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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烦躁得不行,一骨碌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微不可察地垂下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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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人丁兴旺,从他太爷爷那辈开始就五六个兄弟姐妹,一直到他这一辈,每家都不少于两个孩子。
爷爷们注重传统,也认为一家人要同气连理才能走的长久,因此每年的各种节日都必须召集家族所有儿孙,一起回到曾经的祖宅欢度。
霍氏发家并不在洲海,祖辈在洲海临市观鱼做服装生意起家,后来生意慢慢扩大,也涉及到各个领域,再后来就以太爷爷为首的那支搬到了洲海定居。
所以霍绥此次回去是要到观鱼,整段路程开车大约要三个小时。
霍绥到的时候,祖宅已经有很多人了。
祖宅是栋坐落于半山腰的中式庭院,假山莲池,回廊雕花,意趣倒是十足。
“小绥到了呀,快快快,一路上辛苦了,赶紧坐下来喝杯茶。”
迎面走过来的女人是他的大伯母,年近五十的人,依旧风姿绰约,雷厉风行。
其余亲戚也急切拉着小孩过来跟他打招呼,还有的甚至让小孩给霍绥磕个头,说是礼节,讨吉利。
那小孩才不到十岁,被父母硬拽过来,满脸的不高兴,嘴巴翘得老高,不小心与霍绥对视了一眼,抖了抖,而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父母尴尬笑笑,啪啪啪给了孩子几巴掌,“哭什么啊,不是你嚷嚷着好久没见哥哥,想哥哥吗。”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是他父母编的。
霍家的小孩没一个不怕他的,每回过节因为被他吓到而大哭的小孩数都数不过来。
霍绥没那个心思陪他们装,谁都没理,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房间保留的很好,是整栋庭院除几个爷爷奶奶外最大的一间,象征着他在这一辈里是最为杰出的一个。
霍绥不免嗤笑,如他所料,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间门。
“小绥啊,伯母知道你怕吵,给你端了点吃的。”
“谢谢伯母。”
伯母笑着看他,感慨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想当初我第一次抱你,你还只有四岁,小小的一个,可爱极了,当时我就想我跟这孩子有缘,一定要照顾好他,不然都对不起三弟跟三弟妹。”
说着她便抹起了眼泪。
“瞧我,高兴的日子又说这些,唉,人老了就这样,你们都长大了,用不着我们了,阿陌昨天还说要跟着你好好学,将来当你的左膀右臂。”
“这孩子,打小就崇拜你,你做哥哥的可要多带带他。”
霍绥掀起眼皮,漆黑眼眸没有一丝光亮,像是两颗没有生命的玻璃珠。
忽的扯出一抹笑,冷而诡异。
“伯母放心的话,我可以教他。”
伯母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后又干笑两声,“放心,当然放心,你都是我带大的,有什么不放心。”
“你先休息,等会儿吃饭让人上来叫你。”
伯母说完快步出门。
霍绥讥讽地看着桌上的榛子饼干。
随手连盘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当天晚饭,霍绥没有出现,佣人将饭菜端上来,敲开门后期,头垂得低低的,手指紧张蜷在一起。
放下饭菜后,便快步离开了。
霍绥没有胃口,他躺在床上,从窗户望出去。
明亮的月光泛着冷意,他想到时稚。
时稚在做什么……
我生来就喜欢男人
中秋当天,整座庭院充斥着人声。
热闹喧哗,阖家欢乐。
霍绥落座,跟爷爷奶奶们打过招呼。
二伯便先哼了一声,“小绥啊,不是我说你,昨天你已经到家,那时候就应该来跟爷爷奶奶们问好,怎么能一点规矩都不懂呢。”
“哎,小绥工作那么忙,忘记了也正常嘛,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
二伯嗤笑一声,“你当他是一家人,人家可未必把你放在眼里,你辛辛苦苦做的项目,不是都被人家给否了吗?说什么来着,太落伍了。”
说话的叔叔讪讪笑笑,眉宇里也流露出点不满。
霍绥掀起眼皮,“二伯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先管管你儿子,进局子的次数比你进医院还多,再不好好管管,可就废了啊。”
“你乱说什么!伟杰好好的什么进局子!你别在老爷子面前胡说!”
二伯心虚地瞟了一眼主位上的老人。
霍麒风头发花白,眉眼依稀可看得出年轻时候的英俊卓然,周身气度倒是不减当年,举手投足皆是锐气。
“老二你给我住嘴,伟杰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不准备管,就让他进去,好好改改那些臭毛病。”
“爸,你别听霍绥在这胡说,伟杰年轻气盛,跟别人发生点争执,很正常嘛。”
“争执?把人打残废了叫争执?我丑话放在这里,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你和他都别进霍家的门了!”
二伯急切地还想辩驳,但霍麒风已经转头不打算听了,他只好悻悻坐了回去。
“孙家那小子惹了你?”
霍麒风望向霍绥。
霍绥并不意外,“他家老头跟你求情了?”
“你一向睚眦必报,但有些时候还是别太下死手。”
“可您也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爷爷,我是按您说的来做。”
霍麒风从鼻腔发出一声闷哼,“少给我来这套,你现在做的一切事情都代表着霍氏的脸面,别给霍氏丢脸。”
霍绥面不改色,神情从容,嘴上应下,却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对了,你也二十七了,该是成家的年纪了,你奶奶这边帮你相看了几家的姑娘,家世容貌都挑不出错,等会儿好好看看,年前就把婚事办了。”
霍绥放下筷子,“爷爷,我记得很早之前我就跟您说过,我喜欢的是男生。”
“放肆!”
砰的一声!
碗筷砸到了地上,碎片四溅。
“哇啊啊啊——”
长方形的餐桌大大小小坐了三四十人,此刻皆是震惊地望向他们这边,某个小孩吓得哇哇大哭,迅速被他母亲捂住了嘴。
霍麒风怒不可遏,“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事实而已。”
当着众人的面,这种事不好说,霍麒风胸口起伏喘着粗气,而后厉声呵斥。
“你跟我上来!”
书房里。
霍绥刚一进门,一棍子甩了过来。
霍绥不躲不避,直直挨了一下。
那是霍麒风的龙头拐杖,打在身上,骨头都似是碎裂。
“我给你找了多少个医生,你这毛病怎么就治不好呢!你是不是没配合医生好好治?”
霍绥淡声道:“这还真不是看医生就能治好的,它是天生的,我生来就喜欢男人。”
“住口!”
霍麒风简直听不下去,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他是怎么能好意思说出口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眼前这个小辈里他最器重的孙子,“治不好该结婚也得结,结了婚生了孩子,随你怎么玩,只要不摆在明面上,谁也不会说你什么。”
霍绥短促的笑了声,右侧眉梢微微上挑。
“爷爷,这样不是骗婚吗,我就这样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
嘭!
又是重重一棍。
霍麒风脸色阴鸷,眉宇凛冽。
“你以为你现在是霍氏掌权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霍绥,我让你坐上去,自然也可以让你滚下来!”
“想要坐上这个位子的不只你一个!”
霍绥当然知道。
他费了多少力气才从虎狼窝里爬出来,坐上这个位置,其中的一切没人比他更清楚。
霍麒风缓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最重要。”
霍绥出了书房,经过走廊时,遇到几个堂弟堂妹,他们叽叽喳喳在玩闹,看到他后,齐齐闭嘴贴在墙上。
霍绥冷漠走过,没分一个眼神。
八月十五,中秋团圆。
团圆,团圆。
另一边,时稚跟文森、阿梅还有王伯一起,烤出一锅香喷喷的月饼。
时稚尝了一个玫瑰奶酪味的,一口下去,满嘴浓郁香味,好吃得不得了。
大家见他的反应,也纷纷拿起月饼啃。
“好吃,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月饼,一点也不腻,味道都是刚刚好。”
“自己做的嘛,当然哪哪都好啊。”
“可惜了,先生吃不到。”
阿梅反应过来,啪叽一声捂住嘴,“我不是故意的。”
时稚啃着月饼,疑惑看向众人,“干嘛都看着我?”
阿梅放下手,凑过去轻声问他,“先生不在,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不难过啊,他要是在,你们就不能陪我做月饼了。”
王伯叹了口气,“先生肯定是想和你一起过的,但是没办法,老宅那边必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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