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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江戾经常要出门,偶尔回来把快被烤化的宋时予带回家,一起待在空调房里。
江戾看书,宋时予看漫画。
周边的漫画早就被他翻了个遍,于是让099在脑子里找点新的给他看。
099给他推的漫画和他以往看的完全不一样。
封面花里胡哨,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什么《从退婚开始》《打脸狂魔》,配图清一色是主角踩在别人身上,一脸“我最牛”的表情。
099说这叫逆袭打脸爽漫,别名草根出头漫,很火的。
宋时予看了几本,越看越困惑:“为什么每本一开始主角都很弱,反派都很强?”
[这样才能突出后期的爽感。反派越强,主角后期碾压的时候就越爽。]
“我现在身处的这本小说也是吗?”
[算是。原著对反派的童年着墨不多,大部分篇幅都放在男主前期如何被人瞧不起。但反派在男主办案的过程中反复带过,极力描写他天赋极高,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如果不是走错了路,本该成为某个领域足以改变格局的人物。中间穿插几桩案件,或多或少都能扯到他身上,体现出反派的神秘,以及阴魂不散的压迫感。最后一枪收尾,男主亲手击毙了他,完成了男主这个角色最关键的塑造。]
宋时予往旁边看一眼,江戾正在认真地看什么货币金融学。
察觉到他的视线,江戾抬头:“怎么了?要喝水?”
宋时予摇摇头,把脸重新埋进手里那本用来装样子的漫画书里。
他问099:“你叫我来做任务,不就是为了阻止江戾走歪路吗?要是任务完成了,感化值真的到了100,他的人生会不一样吗?”
[……有可能。]
宋时予悄悄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扭头去看江戾。
江戾精准地再次抬头,把他逮了个正着:“到底怎么了?”
“江戾,我们做个好人吧,好好活着。”
“?”
江戾迷茫了一瞬,但看见宋时予手里那本培养新时代好青年为目的的漫画书,他顿悟。
但好好活着是什么鬼?
难不成漫画书里还普及了做坏事要被枪毙这种观念?
太吓唬小孩了。
江戾品了品宋时予这句话,问:“怎样才算是个好人?”
“不违法乱纪就行。”
要求这么低,江戾弯弯眼:“好啊。”
宋时予安心了,重新趴回桌上,翻了两页漫画,又悄悄对099说:“换一本吧,我不想看草根出头了。”
这本小说的草根都把他朋友枪毙了,他现在对草根男主有偏见。
099给他换了一本漫。
没看几页宋时予就饿了。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歪着头去看江戾:“江戾,有吃的吗?”
江戾想了想:“给你切苹果?泡百香果蜂蜜。”
“好耶。”
江戾很快端上来一碗泡着百香果蜂蜜的苹果块,放下碗的时候顺手把手伸过来,语气平平地说:“刚才差点切到手了。”
宋时予连忙抓住他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同时要求099把原先那句“有可能”的答复改成“一定会”。
江戾连切苹果都能切到手,怎么可能当通缉犯。
王章水正好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那位在擂台上把人打得半死,也被别人打得半死的疯子,正伸着一根完好无损的手指头,面色平静地接受着另一个人紧张的检查。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这个世界真是癫了。
他亲眼见过江戾在台下被揍得嘴角流血都不吭一声,上完药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一样。
在家里养好了能看见的皮外伤,又装作出了趟远门刚回来,把宋时予叫到家里吹空调。
现在举着根连皮都没破的手指头,脸不红心不跳地卖惨。
他莫名同情宋时予。
被疯狗盯上了啊。
疯狗最近赚得特别多,毕竟他噱头足,打得也狠,押他的人越来越多。
王章水甚至有点怕他哪天赚够了突然收手不干。
但看这架势,江戾像永远缺钱一样,往死里赚,赚回来也不花。
除了偶尔买点不痛不痒的小蛋糕小玩具,其余的全囤着。
这次去场子的路上,王章水闲来无事问了一句:“你个小屁孩,攒那么多钱到底要干嘛?”
“与你无关。”
“啧。”
王章水腹诽了一句装劲,懒得再问。
到了场子,江戾照常上台。
王章水靠在围栏边看,正盘算着这场的赔率,一个穿黑衣的人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低头耳语了几句。
王章水脸色微变,转身跟着那人穿过走廊,绕过几道门,被带进一间比二楼赌场还要安静的房间。
房间里铺着深色地毯,灯光偏暗,正中的皮椅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素色衬衫,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王章水后背发紧。
他干了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被叫到这一步来,平时他这种跑腿的,根本不配被正眼瞧。
“那个小孩,”男人开口,嗓音不重,“你从哪找的?”
“镇上捡的,父母没了,没人管……”
“下一场,后天,让他跟老七打。”
王章水心里一沉,脸上挤出讪笑:“大佬,那小子就是看着唬人,其实没多大道行,老七那是什么级别,这要打起来,容易出人命啊。”
男人没看他,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烟:“出不出人命,我担着,你把人带到就行。”
语气轻飘飘的,但王章水知道这不是商量。
他点头哈腰地退出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场边,江戾刚打完一场,正在缠手上的绷带。
王章水走过去,压低声音:“你完了,上面的人盯上你了。后天让你跟老七打。”
江戾手上动作没停,表情也没有变化。
王章水等了几秒,没等到意料中的反应。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子还不知道老七是谁。
老七是这座地下场子养出来的头牌,打了三年没输过,他向来只打压轴场,平时不轻易露面。
江戾现在名气大,而大佬特意安排这一场,明摆着是想一次性把江戾的价值榨干。
到时候场子一定会坐满。
二楼那些平日端着酒杯看戏的人全会来,押注金额恐怕会是平时的好几倍。
等这一场打完,不管江戾是死是伤,都不会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王章水太清楚这套玩法了,这种地方从来不缺被人遗忘的尸体。
这小子不会是什么时候得罪上人了吧?
江戾已经把手上的绷带缠好,起身往二楼走去,又坐回那个角落,和天天吹嘘自己的老落魄并排,聊什么鬼金融。
王章水远远看着,心里一阵发麻。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往哪条路上走?
习惯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两天王章水让江戾有什么未完成的夙愿就赶紧去办,惹来江戾一个看神经病似的眼神。
王章水没再解释,只是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
太可惜了,他又得重新物色新人了,麻烦。
他觉得这小孩除了装了点,其他还行,话不多也不惹事。
江戾上台那天,王章水念着最后一点情谊,没像往常那样站在围栏边看,而是拐进了厕所。
他坐在马桶盖上出神,想着去哪儿再找一个能打的苗子。
才坐了一会儿,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有人猛地撞开门冲进来,踩着洗手台的边缘就往那扇窄小的气窗上爬。
王章水探出头:“哥们干啥呢?”
那人头都没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条子来了!大佬都被抓了!”
王章水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
这地方经营了这么多年,门路早就打点得滴水不漏,尤其是今天大佬亲自在场,安保只会比平时更严,门口三道暗岗,来的客人全是熟面孔,名单提前过了两遍筛,不可能有生人混进来。
更别说条子了,他们就算收到风声也摸不到这个门。
可外头越响越近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喝令声告诉他还真有可能。
逃是逃不掉了。
走廊两头都堵着人,脚步声从楼梯口涌上来。
王章水贴着墙根往回摸,脑子里飞快盘算,只能赌一把,混回擂台边上,把江戾捡起来,跟条子说自己是监护人,小孩乱跑他没办法才跟进来。
他刚绕过拐角,迎面就撞上一个穿制服的人,被一把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凉的壁纸。
他侧着脑袋往擂台方向瞥了一眼,大佬双手反剪被押着从贵宾通道出来,脸色铁青,像是不信这场子真能被人端了。
擂台上空荡荡的,围绳绷得笔直,地面干干净净,还没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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