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点钱”咬得稍微重了一点，提醒江戾这些钱赚了还不够赔的。

    江戾示意面前的椅子：“坐。”

    宋时予忙不迭坐下来。

    “宋助理，你的简历很优秀，但不是所有面试者里最优秀的。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为什么？”

    “你的职业目标写得很有意思。”

    “……”

    江戾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既然我选了你，就不会对你有所隐瞒。这个合同我确实考虑过签。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日子太无聊，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我需要一点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体验。”江戾说得平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宋时予一定会追随他的笃定。

    简单来说就是日子太无聊了，他要找点刺激。

    宋时予头一回对江戾的反社会型人格有了这么直接的感受。

    见他半天没吭声，江戾眸色深了深，伸出手：“合同给我。如果你害怕了，或者不想继续待下去，随时可以离职。补偿我会按规定给，不会亏待你。”

    017适时提醒：［宿主，如果江戾踏出这一步，感化值很难再升，你的任务也无法完成。］

    这017真是够吵的。

    就算不考虑任务完不完成，宋时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江戾踩进那条线里。

    他不知道这几年江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会把他磨成这副样子，对危险没有恐惧，反而当作活着的证明。

    明明前几年不是这样的。

    宋时予说：“江总，这世界上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事有很多。不一定非得是签一份会把后半辈子搭进去的合同。”

    “比如？”

    “比如蹦极啊、跳伞啊、极地探险什么的？”

    江戾显然兴致缺缺。

    宋时予绞尽脑汁：“那……比如把一个快黄了的项目盘活？”

    江戾反问：“你会把工作当乐趣吗？”

    宋时予干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们对事业的态度和我们社畜不太一样呢。”

    江戾没接他的话，只是又伸了一下手：“合同。”

    “不行。”

    宋时予低头看了一眼合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终于想起他有个挂能问：“017，江戾这种情况，什么对他来说算是有趣？”

    ［数据表明，江戾这辈子一场恋爱也没谈过。］

    宋时予差点没绷住表情：“你这系统不对劲。从昨天那份简历开始我就觉得你有问题，你想和江戾谈恋爱就自己化个实体出来谈。”

    ［宿主，我是认真的。］

    ［根据数据比对，江戾在学生时期和心动对象相处时，心理兴奋值高于他尝试跳伞时的峰值。换算成可量化的指标，大约是36倍。］

    “……”

    “江戾真是深藏不露，我怎么不知道他有心动对象？”

    大概是他沉默得太久，江戾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点被晾久了的不满。

    宋时予心一横，问江戾：“江总，你有没有打算谈个恋爱？”

    江戾挑眉：“没有。”

    017拆台：［他有。］

    宋时予：“……”

    宋时予：“江总，冒昧问你一句，你有心动的人吗？”

    江戾没说话，看他的眼神又幽怨了点。

    宋时予猜测自己这说到江戾心窝上把他遮羞布扒了，江戾才会这样看着他。

    有希望。

    “要不这样吧，你的行程不是我在安排嘛，我帮你推掉一些不必要的项目，空出来的时间帮你填充点娱乐活动，再顺便和你讨论讨论，怎么追到你心动的那个人。你看行吗？”

    江戾不置可否。

    宋时予当着江戾的面，一步一步慢慢挪向角落里的碎纸机，眨眨眼，又问一句：“行吧老板？”

    阳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眉骨和鼻梁被光影勾出干净的线条，耳垂上那颗小痣在光里格外显眼。

    宋时予歪了一下头，眼睛微微弯着，里面全是试探的意思。

    江戾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没有落到他身上，他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深的黑眸始终没有从宋时予脸上移开。

    “可以。”他说。

    宋时予松了口气，把那份罪孽深重的合同送进碎纸机里

    江戾你办公室有鬼！

    既然要分出时间给江戾找刺激，就得把那份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砍掉一些。

    不过能进到邮箱里的基本都是秘书筛过一轮的重要事项，宋时予初来乍到，实在分不清哪些可以推，哪些必须留。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没几分钟，又起身推开那扇门：“江总，有几项活动我不太确定优先级。”

    “都不重……别来回跑了，把电脑搬过来，坐这办公，有问题直接问。”

    宋时予转身回去搬电脑，心里再一次感慨江戾公司自由度真高。

    他把电脑放在江戾办公桌侧面的空位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对着屏幕。

    “新盛集团的慈善晚宴，要去吗？”

    “去。”

    “周五下午那个行业论坛？”

    “推了，没什么含金量。”

    “这个季度复盘会呢？”

    “留。”

    一整套梳理下来，行程表被划掉了近一半。

    宋时予重新排列时间线，空出来的那些格子备注上“待安排”，准备填一些刺激的娱乐活动。

    他正低头打字，忽然感觉到一点异样。

    像有一道视线落在他侧脸上，慢慢地，从脸颊滑到耳根，又停在脖子处停留了一下。

    有人在看他。

    但这屋子里就两个人。

    宋时予偷偷往旁边瞥了眼。

    江戾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铺满了表格和数字，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看起来很专注。

    宋时予怀疑自己想多了，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办公。

    几秒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宋时予飞速扭头，打算抓窥视者一个措手不及。

    但江戾依旧盯着电脑，见他动作这么大，转过来，抬眼看他，神情平静：“什么事？”

    宋时予也淡定道：“没事。”

    江戾你办公室有鬼！

    怪不得江戾要黑化，办公室风水不好。

    宋时予正在腹诽，门被敲响，一个穿着西装的秘书带着文件走进来。

    她先是看到了同坐在办公桌前的宋时予，表情微微诧异，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江总，这是上周的项目进度报告，需要您过目签字。”

    她说完，视线忍不住又往宋时予那边飘了一下。

    宋时予注意到，冲她眨了下眼。

    她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站直了等江戾看完文件。

    江戾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翻了几页，签了字，把文件推回她手边。

    秘书接过来，临走前又扫了一眼他的办公桌：“江总，需要我帮您泡杯咖啡吗？”

    “不用。”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宋时予。

    宋时予困惑地看回去。

    干嘛？要我去给你泡咖啡？

    宋时予试探道：“江总，我给你泡杯咖啡？”

    “可以。”

    宋时予起身往茶水间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

    江戾这人当了总裁怎么还这么别扭？想喝咖啡不会直接说？看秘书那反应，他大概是每天都要喝的，万一自己刚才没领会到，他是不是要憋一整天不喝？

    宋时予绕到咖啡机前，顺手打开系统商城，挑了一只干净的陶瓷杯兑换出来给自己用。

    他先给自己泡了一杯，拿拉花针试了试手，奶泡缓缓注入，收尾时划了一道弯，一颗小巧的爱心浮在液面上。

    他满意地看了看，放到一旁，开始做给江戾那杯。

    这一杯他格外认真，奶泡倒得很慢，让线条一层一层叠上去，最后收针时挑出一道细长的弧度，勾出了飞马扬起的翅膀和流畅的脊线，像一匹从杯口腾起的小马。

    他低头欣赏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让017也出来欣赏：“017，好看吗？”

    ［好看。］

    ［我可以帮你把两杯的图案换一下。］

    “不用换啊，这杯是我精心给江戾准备的。这一杯难做多了，我可是先拿自己这杯练完手才给他拉的。”

    ［行，很好看。］

    宋时予满意地欣赏完那杯飞马拉花，正要端出去，刚才那位送文件的秘书端着自己的杯子进来了。

    她看到宋时予手里的咖啡，多看了两眼，忽然问了一句：“这是给江总泡的吗？”

    “对啊。”

    “是江总说要喝拿铁吗？”

    “没有。”

    秘书“啊呀”了一声：“那你泡错了，江总平时只喝美式。”

    宋时予眨了一下眼，把杯子放回桌上：“这样啊，没事，我重泡一杯就行。”

    秘书凑过来看了看那杯拿铁，微微惊讶：“这是你拉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