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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叶开落入对方怀里时,先是感慨地叹了一声,“此生能够遇到你,我真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谬赞了,叶兄。”花满楼道。
然后,叶开开始抱怨了:“但你们为何才出手?难道你们一直在后面看我好戏?”
花满楼柔声道:“你忽然抱着他,我们以为你们有私情。”
叶开吐出一口血。
谢今朝当即把他从花满楼怀里拽出来,看样子也很想把他顺手扔下去。
红玥二人抬头望去,脸色刷了一下变了。
还是千面公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花公子,别来无恙啊。”
“守备府的千金闺名柳不醒。”花满楼“望”着对方,声音听不出情绪,“在下是该继续称你‘不醒姑娘’,还是该称呼你……另一个在江湖上更有名的名字,千面公子或者千桃公子?”
千面公子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再开口时,已彻底恢复了原本的男音:“花公子果然耳聪目明。难怪陆小凤放着那么多朋友不找,偏要千里迢迢,把你从江南喊来收拾他的烂摊子。”
千面公子那张艳丽的脸绷得冰冷,语气竟显出几分“义正辞严”,“可惜了,陆小凤是个贼。贼偷了我们活人楼的东西,现在还把他的贼党一起叫过来,你说我该放你走吗?”
花满楼却剖开对方正义的皮囊:“方才屋中,红堂主情急之下,唤阁下作千桃公子,或者千面公子——这倒让在下想起一桩江湖旧案来。约莫七年前,江南一带出了一位采花贼,专挑高门闺秀下手,毁人清白,夺人名节,更以揭人闺阁隐私为乐。六扇门总捕头耗费三月,方在将其围捕,并将之斩首示众。”
一直沉默旁观的谢今朝,周身那股空寂的寒意,越听越发凝重起来。
这行径,已然不能用卑鄙、龌龊来形容了。
花满楼不解道:“若阁下便是那本该尸首分离的采花贼,为何本该身首异处之人,如今却好端端站在这里,顶着官家千金的名头,在替活人楼卖命呢?”
千面公子那双阴柔眼睛里,那点轻蔑,越来越重了:“你一个瞎子,知道得还不少!”
这话就等于承认了。
“那阁下如今,是改邪归正,不采花了?”
“光采花有何意思。”
千面先前正义面孔剥落。
“到了活人楼我才明白,玩弄几个女人算什么本事?将这许许多多的江湖人,乃至这森严的官府,统统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感觉,岂不比那区区床笫之欢,刺激千万倍?!”
花满楼摇头道:“阁下以前为恶,所窃是无数女子的清白。如今为恶,窃的是他人的一生。陆小凤若是知道,有一天他被一个采花贼骂作贼,估计会很难过。”
千面嗤笑道:“贼就是贼。难道能因为他名声好,就不是了吗。”
花满楼平静断道:“当然不能。如果陆小凤是贼,我自然没有替他辩驳的道理。”
“那你想替陆小凤留在这里,洗清他身上的罪责吗?”
“不想,眼下叶兄受了重伤,我是一定要带他走的,毕竟阁下也不可能愿意把解药交出来。”
千面公子冷嗤道:“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花满楼不再多言,转向谢今朝的方向,极轻地叹了口气:“话已说尽。我已先礼完了。”
——剩下的“后兵”留给谢今朝。
花满楼话音一落下,谢今朝人已从原地消失,转瞬之间,漆黑的刀锋已到千面公子咽喉!
千面公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形暴退。
可他退得再快,也快不过那柄刀,刀锋已经停在他咽喉前半寸。
好在有千面在前,反而给了身后红玥悄然逃跑的机会——她把身上的银针都扔出去,银针在触及刀锋前,便已被无形的刀气震飞。
可红玥要的,就是这一瞬。
暗器破空,只为争取逃跑一隙。
借着暗器阻挡与仰身后倒之势,她的身影如鬼魅般向后飘退,轻若无物。更甚之,她袖中数枚乌黑的弹丸已无声掷出,落地即炸!
“砰!砰!”
浓密烟雾炸开,遮蔽视线,
一道身影也欲借着烟幕,滑向廊柱后的阴影,正是千面公子。
可惜他只滑出半步。
一柄比夜色更黑的刀,已无声横在了他的咽喉上。刀锋紧贴他皮肤血管,让他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他甚至知道,只要刀锋再深一分,便是当场血溅五步。
而另一侧,正逃跑的红玥,也像被无形的力量钉住,静静僵在原地。
她是被谢今朝扔出的银子暗器定住的。
“解药。”谢今朝在采花贼身后,简洁道。
千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解药?”
“叶开。”谢今朝只道两个字。
刀锋随声落,压进一寸。
一丝殷红,从采花贼颈侧苍白皮肤上渗出,蜿蜒流下。
刺痛传来。
黑衣刀客终于站到了他面前。
很近。
近到千面能看清对方眼中那张自己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那眼睛很空,很纯粹,纯粹得只剩下对“恶”本能的厌恶。
无关个人恩怨,无关利益纠葛。
这种认知,比刀锋更冷,比死亡本身,更让千面公子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明晃晃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刀客对他的厌恶,是带着杀意的厌恶,偏偏他还能做到。
千面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怎么都是一死。
于是他脸色那古怪的笑,更加明显了,甚至带上了几分嘲讽……
“你要叶开的解药?哈哈……你杀了我,也拿不到。因为他中的是天下第一奇毒——忘川!忘川入体,他最多活四十个时辰!”
叶开重重闭上眼,他又想叹气了。
四十个时辰。
不到四天。
确实只有忘川,才能这么阴毒了。
花满楼已然搭上叶开的脉,诊脉完后,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脉象诡谲,生机渐涸,确是忘川无疑!”
几息后,他沉声确认道:“此毒他们也确实……不该有解药。”
空气像冰一样凝固了。
几息后,花满楼忽然再问千面:“六扇门铁面无私,天牢铁壁铜墙,当年你是如何逃脱的?”
“这世上,比规矩大的是权,比法度硬的是势。”千面冷笑道,“当然是成王殿下发现了我的才华,找人从死囚替了我,才有了我的今天。”
花满楼没有回应了,他就此沉默了下来。
千面阴柔的脸上,那抹恶毒笑意继续绽开,他指尖已悄然滑入怀中,那里藏着一筒“追魂钉”,见血封喉,曾让无数英雄好汉无声无息地倒下。
他的动作悄无声息,正准备殊死一搏。
待冰冷坚硬的触感刚抵上指尖——
一道光,掠过。
那是刀光。
被杀之人甚至没感觉到痛。
温热的血就滴落在地上。
千面脸上最后一瞬,揉满错愕。
他在江湖上翻滚半生,见过无数快刀,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刀——没有杀气,没有征兆,甚至没有“招”。
就像一阵风吹过。
理所当然,又无可挽回!
花满楼往日一直坚信一句话:每个人都有为恶的理由,每个人为恶的开始,都需要用心体谅。
只有这个人,带给别人太多的痛苦。
在千面公子倒下的血泊前,他心中那点悲悯的微光,就已经彻底消散了。
有些恶,不值得体谅。
有些血,必须用血来还。
下一个,就是红玥了,她当然也没有解药。
她脸色惨白,千面咽气时,她心中已飞速酿了七八个谎言,九曲十八弯,每一个都足以打动人心——可她的打算,并没有派上用场。
风止住了。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浓浓香气,淡白色的花瓣,在这僻静的深秋,从天而降。
那香气不浓,像雨,从天上下来,带着雪山之巅的寒意。
可深秋,哪来的花瓣?
红玥却知道为何,她心中一噔后,脸色顿时升起巨大的喜悦。
八个白衣侍女,分两列,中心抬着一顶轿子,从月华之上降下来——她们皆以薄纱覆面,手中各自提着一盏素白绢灯,灯光朦胧,却比月色还寒。
几乎在轿影落地的同时——
叶开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比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还难看,他又快又急道:“谢今朝!点我潭中穴!现在!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习武之人,潭中穴被点,内力能强行提升,但事后反噬,痛苦加倍。
若换了花满楼,必要关切地问一句“为何”。
但谢今朝没有问,精准抬手点住穴位,满足他的要求。
在这八名侍女拱卫的中心,有一顶神秘轿子,那轿子中的女人,落地后甚至不愿意下来,大概觉得他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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