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药宗的种草木，乃以真气催发草木种子，布下荆棘屏障，阻滞敌手步伐。

    谢今朝反手拍向炽热地面，那些刚生长出的黑色荆棘被震得根系松动，纷纷歪倒。

    他趁着这个间隙，身形再次逼近。

    了无早等在那里了。

    他双手结印，口中低喝一声，整个人离地三尺，悬浮于半空之中。

    这是药宗秘术“凌叶飞霄”，以草木精气托举自身，凌空而立，居高临下。

    谢今朝抬头看了一眼。

    了无冷笑一声：“刀宗小子，你的道行跟谢云流比起来——差远了！”

    他居高临下，双掌催发结印，一道道气劲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每一道都带着腐蚀血肉的药性。

    与此同时，一把黑色的种子洒落下来，在半空中便开始发芽生长，铺天盖地地罩向谢今朝。

    谢今朝右手握住刀柄，拇指用力一推，横刀出鞘三寸，一道凌厉的刀气已从鞘口喷薄而出，将头顶落下的藤蔓绞成碎片。紧接着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天而起。

    刀宗“决云势”，以身化刀，破云而上。

    了无眉头一皱，他催来一根粗如手臂的青色藤蔓，如同一条巨蟒般缠向谢今朝。

    谢今朝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藤蔓缠住。他却忽然将横刀连鞘向前一指，刀鞘尖端点在藤蔓之上，借着这一点之力，身体在空中硬生生翻转了一个方向，不但避开了藤蔓的缠绕，反而更近了无一步。

    这是刀宗“触石雨”，遇阻则变，借力转折。

    在他的刀即将碰到了无和尚的身体之时，眼前的人影骤然一变——

    又是花满楼。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真切，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血色尽褪，胸口中刀，唇角溢出殷红鲜血！

    谢今朝瞳孔猛缩，刀势硬生生断在半途。

    “嗤！”

    又是一声得逞的冷笑。

    几乎同时，那股反噬的内劲迅速撞回谢今朝经脉，把他从从半空震落，重重砸在黄沙地上，激起一片尘烟。

    谢今朝喷出一口鲜血，他单手撑地，咬着牙，脸色昏暗不明。

    当他抬起头时，那张脸上的淡漠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你真该死！”他胸腔里压着滔天怒意。

    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这么该死过！

    了无置若罔闻：“你想杀我，若是二十年后，兴许还有些机会！”

    谢今朝眸底沉而冷，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再度开口，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阴冷地碾出来：“能够遇上我师父，是你运气好——可我不是他。”

    因为谢云流绝不会像他这样。

    那枚莹白的丹药被举至眼前，丹身冷冷锁定了无的位置。

    驻世丹。

    了无的瞳孔猛然收缩，全身的血液凝结在了那颗丹药上。

    因为那颗丹药已出现一道小小的裂缝。

    “心痛就对了，再敢用他的脸来挡我的刀——”谢今朝嘴角勾起足够残忍的弧度，“——我便会捏碎它！”

    ==========作者有话说:==========

    ［1］［2］［3］来自《楚留香传奇》原文。

    游戏招式来自剑三设定。

    在想我的心爱之人

    一方小院。

    曲无容抱着剑, 倚在门框边，安静地监视着花田里那个瞎子。

    阳光落在那人垂下的眼睫上，他阖着眼，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手心温柔地安抚着一株初生的生命。

    曲无容忽然就明白了。

    怪不得这花, 只能由他来种。

    其实这花种一旦埋进土里, 除了阳光和水，最重要的“肥料”便是他的血了。每一日，他都需以鲜血浇灌，那些花种才能存活。可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哪怕这花是为石观音种的，他也从来不迁怒, 脸上的笑容一直是平和的。

    曲无容垂下眼帘, 抱剑的手指无声收紧，终究没有开口打扰他。

    花满楼种花的时候, 心情确实是平和的。

    自从离开江南，他很久没有像这样全然放松地抚摸过一片叶子。他想起了他在江南的小楼, 窗台边便摆满了他亲手栽种的花草, 清晨一推窗, 便有花香扑面而来。

    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这花本该一日浇灌三次鲜血, 他为了拖延时日，硬是改成了一日一次。

    今天第三日，这花终于开了。

    花满楼俯下身，鼻翼微动, 这香气极淡，像是晨雾里飘来的冷香, 闻到最后，带着一股熟悉感……他想起来了，这香气是他身上常年的通楠香。

    那谢今朝也会喜欢的。

    这种联想，让他身体发烫起来。

    他们心意相通后，谢今朝在情这一事上变得很不讲理。四下无人便要把他按在怀里，鼻尖再蛮横地抵着他颈侧，沿着那截脖颈一直往下蹭，直到把整张脸都埋进那缕冷香里为止，等闻够了香，也不愿意善罢甘休，还要得寸进尺去扯解那腰封……自己从来拦不住他的。

    情之一字，本就如此。泥足深陷后，便毫无体面可言，只能任由予取予求。

    “你若喜欢，”他某次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替你把香熏在衣上，也是一样的。”谢今朝紧紧抱着他，久久才愿意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然后声音喷在他皮肤上：“不要。”

    “为何。”

    “……在你身上闻，分明更香。”

    花满楼这么想着，指尖下意识抚过那道被反复摩挲过的衣褶，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曲无容闻见一缕冷香后，先是一愣，随后便看见那位温润公子站在那朵含苞待放的白花身旁，捻着半边袖口，正在出神……

    这几日加起来，她见过花满楼很多面，大部分时间，这人是温和，知礼，可她没有见过他像此刻这样……温润的眉眼间融着春水般的柔软，整个人像被一团看不见的暖意包裹着，思绪离开了身体，正往什么地方飘过去。那种温柔，纵容，依赖，依恋，堆满了他眉间的一切……

    “你在想谁？”曲无容忍不住问道。

    花满楼坦坦荡荡，任凭对方用毒辣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在想在下的心爱之人，不知他眼下过得可好。”

    “心爱之人”四个字落下去，曲无容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

    这个人，虽看不见世间绝色，心里却有一片最澄澈天地。他待万物温柔，对弱者愿意施以援手。好到自己想不出……这世间有谁能与他并肩，有谁能将他那些的好全然接住，妥帖珍藏，又回报以同样，甚至更多的心意。

    曲无容心中隐隐不快之后，忽然开始羡慕那个能让他挂在心上之人。

    “那个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心底善良，性情很可爱。”

    “……”意料之中的答案了。

    曲无容垂下目光。

    也许是这花开后，花满楼很快就要死了，她开始变得不介意朝他自剖心意。

    “你知道我最讨厌那些男人什么么？”

    花满楼静了一瞬间后，收敛了唇边的笑意：“愿闻其详。”

    “我的脸被刀割得很丑。”

    “那些男人看到我，总是面露厌恶，活像是见了鬼。但他们见了石观音，却无比痴迷，像见到了仙女。”

    曲无容说到这里，冷嘲一声。

    “我最初给过他们劝告，他们均听不进去，结果无一例外地死在了石观音石榴裙下，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怨愤，只剩下早已习惯的漠然。

    花满楼轻叹一声，没有问她的脸是怎么被刀割伤的，因为他隐约有了答案。

    石观音的领地之内，容不得任何一张比她美的脸存在。凡是容貌出众的女子落入她手中，要么被毁去容颜，要么死在她手里。对方的脸，想必就是这样被毁掉的。

    他虽然很想同她说‘容貌不过是皮囊，能因皮相而心生厌恶之人，也不值得姑娘放在心上’，但这话对于一个容貌已毁的姑娘来说……说得轻巧，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虽目不能视，却能想象得到，她这些年承受了多少异样的目光。

    一时之间，花满楼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曲无容将他的为难看在眼底，不再那么恶言相向了：“知道我为何不讨厌你么？”

    “因为在下是个瞎子。”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因为在下就是一个瞎子。”

    曲无容自嘲道：“你不介意别人说你瞎，可我很介意别人说我丑——如此看来，我的心境倒不如你。”

    花满楼摇头，语气温和有力：“姑娘身处囹圄，仍愿冒着生命危险，拉一把那些与己无关的男子。即使你不喜欢他们，还是愿意帮他们——如此心境，已非常人能比了，更不需要与在下比。”

    曲无容移开目光，仿佛不愿意再看他：“……这世间再有缺陷之人，到了你嘴里都能得到一丝宽慰。能被你喜欢上，当真是那人十世修来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