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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近掌灯时分,路上的行人也并不算太多,只有偶尔匆匆赶路的旅人,或是收摊回家的商贩。
江岁垂着头,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则被他略微宽松的衣袖遮盖,从后面看并不显眼。
他前方有两个院教提着灯笼,不紧不慢地走着,后方也不远不近地跟着另外两个院教,形成一个松散的押送队。
因想着尽量低调,不要引起旁人注意,他们绕开了主街,走的都是相对僻静的小巷,小巷内灯光昏暗,只有灯笼和两边偶尔从别人家中透出的点点烛火是为数不多的光源。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岔口,准备转弯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骚乱突然在前方爆发。
&ldo;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rdo;
&ldo;放屁!这是老子先看到的!&rdo;
随即响起拳脚相加的闷响声,最后是一声惊叫:&ldo;哎哟!打人了!救命啊!&rdo;
那动静越来越大,旋即两个男人厮打着从另一边迎面而来,扭打的人似乎完全不顾方向,更不顾这边来了五个人,只沉浸在与彼此的撕扯中。
打头的院教不由得皱眉,停下脚步,道:&ldo;先让让!&rdo;
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两人的打斗之中,其中一人狠狠给了另一人一个拳头,那人被打得一个趔趄,猛地扑了过来,两个院教虽躲开了,手中的灯笼却没能幸免于难,两个灯笼都滚落,其中橘色的烛火挣扎着明灭片刻,终是熄了。
&ldo;怎么回事?!&rdo;一个院教惊叫,&ldo;干什么呢?!&rdo;
然而,双眼骤然陷入黑暗,一时间定然是什么都看不清的,江岁也有些茫然。
此时,一个人突然从黑暗中窜出,随即拉住了江岁的手,将江岁猛地扯向旁边,低声道:&ldo;随我来!&rdo;
这声音……是陆詹!
江岁还没反应过来,陆詹已经带着他钻入了一旁的小巷。
&ldo;陆兄!这不行!你会受牵连的!&rdo;江岁压低声音道。
&ldo;别管我!&rdo;陆詹用力将他往前带,&ldo;跟着我走便是!&rdo;
江岁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院教似已发现不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ldo;江岁?!江岁呢?!&rdo;
江岁与陆詹急急而行,很快到了巷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停在那里,依稀能看到有个车夫,那车夫朝江岁伸手,江岁来不及多想,借着车夫的帮忙,迅速钻进了马车之中,陆詹也很快跟了进来。
马车立刻启动,车夫挥鞭,马车迅速驶离。
江岁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心绪难平,不断喘着气,陆詹也是一样,显然十分惊吓。
然而,等江岁稍平静下来,才发现马车内除了自己与陆詹,在对面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江岁惊疑不定,道:&ldo;你是……&rdo;
周围太黑了,他看不清。
点燃火折子的声音响起,随即是幽幽烛火,照应出那人的眉眼。
弯眉似远山,双眸似绿水,一身白衣,脸色苍白。
竟然是……白明染!
江岁不可置信地道:&ldo;白姑娘?!你、你怎会……&rdo;
白明染看起来十分虚弱,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但精神似乎还好,显然已经恢复了不少。
她看着江岁,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旋即微微一笑,笑容却多少有些勉强:&ldo;江公子,别来无恙。&rdo;
江岁尚处在震惊之中:&ldo;你何时苏醒的?&rdo;
白明染轻声解释道:&ldo;我其实……已经苏醒几日了。只是,我做了那样的事情,已没有颜面继续留在书院,所以原本就想着等身体好些了自己离开。今日我好奇秋考的情况,便悄然来这附近,却得知你被人诬陷杀害叶昊赟,便联络了你的好友陆詹,请他帮忙。我本该过几日再走,但今日,我必须带你离开。&rdo;
江岁看着白明染,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半晌,他道:&ldo;你怎知我是被诬陷的?&rdo;
&ldo;我诬陷过你,我自然知道。&rdo;白明染咳了一声,虚弱地说,&ldo;你不会杀人,绝不会。&rdo;
江岁苦笑了一下:&ldo;这理由也太……&rdo;
白明染又道:&ldo;而且,我杀过人,我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可能杀人。&rdo;
江岁一怔。
白明染盯着江岁,轻声道:&ldo;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杀叶昊赟的凶手,我一定会选林世子,而不是你。&rdo;
江岁听到林以烛的名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ldo;我不能连累你。&rdo;
他说罢,又看向一旁上车后始终不语的陆詹,道:&ldo;我也不能连累你,陆兄。&rdo;
陆詹勉强笑了一下,说:&ldo;此事,不会有人发现,连累不到我。&rdo;
江岁凝神看着陆詹,半晌,突然叹了口气。
&ldo;陆兄,到了眼下,你还是不肯说么?&rdo;江岁轻声道,&ldo;昨日那定胜糕内,你放了什么?&rdo;
陆詹一怔,脸色霎时间全白了。
白明染有些意外,看向陆詹,但也没有开口。
陆詹的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轻声道:&ldo;是啊。你……你那样聪明,怎会猜不到?是我在定胜糕里下了些东西,因、因为我知道这次秋考,你会有危险。我想让你睡过去,可是没想到,你还是来了。&rdo;
江岁静静地看着陆詹,眼底失望一闪而过。
半晌,他道:&ldo;你为何会知道我今日有危险?那你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我,究竟是谁要陷害我么?&rdo;
陆詹不安地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缓缓道:&ldo;今日指认你的人是谁,自是谁要害你。&rdo;
他说的,自然是林以烛。
江岁道:&ldo;若是他,你一开始为何不揭穿?他的确有意陷害我,但我想,最开始设局的分明是某个你不敢得罪、不能得罪的人……&rdo;
陆詹像是被江岁的话烫到了一般,他突然道:&ldo;停车!&rdo;
外头车夫不明所以地勒住了缰绳。
陆詹道:&ldo;别问了,我、我不能与你们同行,江兄,你信我一次吧,赶紧跟着白姑娘离开,越远越好!&rdo;
他说罢,便要下马车,江岁道:&ldo;……我知道了。还有,你若有空,劳烦你替我去一趟鸡鸣巷,那里的第三十号小院,是林以烛的一处住所,我想你去帮我问问他,为何要害我。&rdo;
陆詹一怔,连连点头,随即逃也似地跳下了马车。
待陆詹走了,白明染疑惑地看向江岁,道:&ldo;这究竟是……&rdo;
江岁摇了摇头:&ldo;无妨。白姑娘,你再载我一程,也让我下车吧。我真的不能连累你。&rdo;
&ldo;我在书院已不为所容,留着,甚至活着也都是拖累。&rdo;白明染淡淡道,&ldo;我本就是该死去的人,有什么连累不连累?你怕连累我,却不怕连累自己的祖母么?&rdo;
江岁道:&ldo;我若此时畏罪而逃,才是连累祖母。&rdo;
白明染道:&ldo;你认罪了,你祖母也不会被放过……&rdo;
江岁盯着白明染,道:&ldo;白姑娘,这次叶昊赟之死,的确非我所为。但要说是林以烛所为,我也不信。你方才也看到了,连陆詹,都已为人所控制,这背后之人,心思歹毒至极……&rdo;
白明染咳了一声,只低声道:&ldo;这些纷扰,与你都没有关系。我只知道,赶紧带着你与你祖母离开京城,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rdo;
江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即道:&ldo;这是往鹿闻巷去?&rdo;
&ldo;是,要带上你祖母一起离开。&rdo;白明染道。
江岁思索片刻,摇头:&ldo;我祖母不在鹿闻巷,去西云巷。&rdo;
白明染意外,连忙同车夫说了一声,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
鹿闻巷与西云巷相隔不远,都在城西,只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马车很快便驶入了西云巷,这条巷子比鹿闻巷更窄更僻静,住户也更少,但每一户都更大上许多,显然住在此处的人非富即贵。
巷子深处,有一个门开的并不大的宅子,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马车在这间宅子门口停下,江岁本想自己一个人下车,但见白明染脸色苍白,身形有些摇晃,显然还未完全恢复,便询问她是否也要先下马车休息片刻。
白明染自然答应下来,江岁扶着她下车,心中因她冒险来救自己而感到阵阵复杂的情绪,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岁走到宅子门前,抬手轻轻敲响了门,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屋里的光亮晃动了一下,门被从里面拉开了,露出了祖母带着担忧的脸。
&ldo;阿岁!你可算回来了! &rdo;祖母看到江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看到了他身旁的白明染,&ldo;这位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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