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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祖母,进去说。&rdo;江岁轻声喊道,带着白明染进了宅子。
这院子虽然门户小,里头却别有洞天,但眼下大家都没精力往里走,所以穿过影壁,便直接走到了左边的一个屋子里。
&ldo;究竟是怎么回事?&rdo;胡奶奶拉住江岁的手,&ldo;为何下午净月慌慌张张地来了,说出了大事,让我暂时先到这里来……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可还好?这位姑娘又是……&rdo;
祖母一边问着,一边仔细地打量着江岁,生怕他受了什么伤,又不住地看向白明染。
江岁看着祖母焦急的模样,心中酸涩,他知道,祖母一定担心坏了。
&ldo;祖母,我没事。&rdo;江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道,&ldo;秋考……出了些变故。这位是是白姑娘。今日多亏她,我得以暂时脱困。&rdo;
胡奶奶闻言,虽焦急万分,但还是向着白明染道:&ldo;是么……多谢你了,白姑娘。&rdo;
白明染轻轻摇头,只是目光有些晦暗难明地一直盯着胡奶奶,胡奶奶感受到白明染的目光,有些困惑地看向她,白明染又仓皇地垂眸,似有些不知所措。
胡奶奶没有多想,又看向江岁:&ldo;到底……发生什么事了?&rdo;
江岁迟疑片刻,道:&ldo;祖母,秋考,我没考好。&rdo;
胡奶奶一怔,随即放松下来,温和道:&ldo;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次没考好,下回考好便是了。&rdo;
&ldo;祖母……&rdo;江岁试探道,&ldo;我不想追名逐利了,也不想留在京城了,您随我离开,我们回村中好不好?或者,去别的地方也行,我可以当私塾先生挣钱……&rdo;
恰如江岁所想,祖母听到这话,脸色突然变了。
&ldo;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rdo;祖母的声音虽仍尽量压抑,却还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ldo;什么叫不想追名逐利了?你知道祖母这些年为了什么?你爹为了什么?你‐‐&rdo;
胡奶奶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但脸色依旧难看。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明染,抱歉地挤出一个笑,然后拉着江岁的手,声音放低:&ldo;你跟我进去,我有话单独同你说!&rdo;
胡奶奶说完,又对白明染道,&ldo;白姑娘,劳烦你在此先独自休息片刻。&rdo;
白明染颔首,在一旁坐下,她委实虚弱至极。
这屋子里还连着一个小耳房,进入耳房,祖母关上门,眼神复杂,沉默半晌后,她表情逐渐变得坚定。
江岁安静地看着她,他其实已大概能猜到祖母要说什么‐‐无非是他的身世。
而这也正是江岁决定回来一趟的原因。
白明染虽然暂时解救了他,但江岁非常清楚,自己是不可能真的离开京城的。
他一定要为了余舟,去面对自己所需面对的一切。
只是,在此之前,他需要确认,也想要和祖母开诚布公地聊一会儿天。
只有这样,无论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他才能够不留遗憾。
&ldo;阿岁……&rdo;胡奶奶坐下,看着江岁,&ldo;有许多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怕仇恨会毁了你。但现在看来,你必须知道了。&rdo;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说道:&ldo;祖母希望你高中,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追名逐利,祖母是为了……为了你父亲。&rdo;
江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胡奶奶看着他过于平静的反应,心中一颤,拉住他的手。
&ldo;你爹……他不叫江谋。这世上,从来没有江谋这个人。&rdo;她紧紧盯着江岁的眼睛,&ldo;你爹,他叫余舟。白鹤书院,本该是他的心血。&rdo;
江岁轻轻叹了口气,一颗泪从眼眶中流下。
胡奶奶怔怔地看着他,似是惊讶他竟如此平静。
江岁只是缓缓地、轻轻地回握住祖母冰冷的手。
&ldo;祖母,&rdo;江岁开口,打断了祖母接下来的话,&ldo;其实……我已经知道了。&rdo;
胡奶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ldo;你怎么会……&rdo;
&ldo;猜到的。&rdo;面对祖母,江岁只能先撒谎,&ldo;但是,我还是不够确定。所以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逃避,而是想亲耳听您说。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rdo;
胡奶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孙儿,刹那间老泪纵横。
&ldo;是祖母没用……&rdo;她泣不成声,&ldo;让你这么早就背负起这些……&rdo;
&ldo;不,祖母。&rdo;江岁用袖子为祖母拭去眼泪,动作轻柔,&ldo;将我从那场火中救出,一个人带着病,如此艰辛地将我拉扯长大,一个人瞒下了所有……这十几年来,您一定非常辛苦吧?我现在长大了,我可以分担了,我也必须分担。请您告诉我,所有的一切。&rdo;
在江岁沉静的目光下,胡奶奶终于将那个尘封了十八年的真相和盘托出‐‐
余舟和白圭识于微时,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情同手足‐‐至少,在余舟心里如此。
白圭比余舟心思活络,不够潜心为学,但余舟总是悉心教导,想将他带入正途。
二人入京考学,余舟高中,得圣上赏识,并被委以重任,并开设白鹤书院,旨在为寒门学子提供一个公平的求学机会。
余舟惦记旧友,于是向圣上请求,让余舟成为监院。
白圭只考了个乙等大几十名,本最多也就是被派去荒凉之地当个小官,因余舟的请求,白圭才得以留在京城,前程远比他应得的要好得多。
然而,他却并不感激余舟,反而因为余舟的成就和光芒,心中生出了妒恨。
高中后,余舟便立刻将姜环接到了京城,与她成亲。
祖母叹了口气:&ldo;姜环才情出众,心地善良。你父亲和白圭都自幼倾心于她,而姜环自然是喜欢你父亲的,这或许也是白圭一直怀恨在心的原因之一吧。天和十六年,你出生了。&rdo;
江岁怔怔地看着祖母,随即突然迟钝地明白了过来:&ldo;所以,您给我起名江岁,江同姜,这是我父母的姓氏……&rdo;
&ldo;是,你要隐姓埋名才能活,我却不愿让你同父母断了所有关联。&rdo;胡奶奶叹息道,&ldo;你原本,叫余绛。&rdo;
江岁一愣。
&ldo;你父亲同圣上请求开设白鹤书院,本意是要帮扶和自己一样的寒门弟子,圣上怜其心有众生,这才同意下来。只是天下寒门学子众多,其中资金也必须设法筹措。你父亲信任白圭,认为他心思活络,适合与人打交道,故而应酬权贵的事宜大多交给他,自己则专心为学子们的学业准备、奔波。谁料,白圭一门心思攀附权贵,最初,他娶了容贵妃的堂妹林婉,育有一女,却犹不知足,将书院和学子当成了巴结权贵的资源……&rdo;
江岁道:&ldo;所以,那地下鹤宫……&rdo;
&ldo;你知道这个?&rdo;胡奶奶意外,随即点头,&ldo;他利用书院地下那片用以养鹤的千鹤窟,将下面的空间修葺为所谓的地下鹤宫,威逼利诱,使得那些满怀希望而来、贫寒出身、无依无靠的漂亮女学子们,沦为权贵们的玩物……&rdo;
江岁虽早已知道,但听着仍觉窒息。
&ldo;他还以其他寒门学子的家人相要挟,逼迫那些有才华的学子向你爹请辞,然后成为其他权贵的幕僚,有的从此不见踪影。你父亲努力栽培的栋梁,大多都被他亲手毁了!&rdo;胡奶奶说到此处,已是痛心疾首,&ldo;后来,你父亲逐渐意识到不对,开始暗中调查,越查越心惊,那时我看出他状态不对,反复询问,他才告知我一切,并问我,应该怎么做……我告诉他,若旧友已成新敌,对他仁慈,便是对那些无辜之人的残忍。你父亲于是决定大义灭亲,将白圭所做的一切上报给圣上。&rdo;
江岁闭了闭眼,说:&ldo;他……失败了。&rdo;
&ldo;是啊,你父亲太傻了。&rdo;胡奶奶眼角落下一颗泪,勉强笑了一下,&ldo;白圭早已与那些权贵形成了牢固的利益同盟,也比你父亲更早出手设局……就在你父亲准备对白圭动手前,白圭就恶人先告状,向圣上污蔑说你爹贪赃枉法,瞒上欺下,甚至…甚至勾结敌国!&rdo;
江岁突然想起今天在贡院发生的事。
被人设局,百口莫辩,多么相似,宛若历史重演。
江岁想了想,道:&ldo;可通敌是大罪,怎可能轻易就污蔑成功?&rdo;
胡奶奶愤恨道:&ldo;因为定国公!&rdo;
江岁一愣,猛然想起祖母先前对林以烛那古怪的态度。
&ldo;当时,有人伪造了一封通敌信,那信应是有破绽的,皇上拿不定主意,让定国公去确认……可他竟说,通敌信是真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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