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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你昨天说自己知道火灾是怎么回事了,是什么意思?&rdo;林以烛压低了声音,&ldo;你是说回春堂的火灾,还是余家的火灾?&rdo;
江岁吞下口中的饼,揉了揉额角,声音有些沙哑:&ldo;也许都是……&rdo;
他顿了顿,睁眼看向林以烛,&ldo;但现在,我还不想说。&rdo;
林以烛闻言一怔,揶揄道:&ldo;莫不是因为魏公公的案子,我破得比你多,他是自己阉了自己这件事也没告诉你,故而你现在要报复我,故意吊我胃口?&rdo;
江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ldo;我虽然不甘心,但也知眼下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rdo;
林以烛满脸不信。
江岁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愁绪:&ldo;我不想说,主要是,还有很多地方没想通。比如凶手的动机,比如陈沐阳又是怎么回事,他究竟去了哪里?&rdo;
林以烛摇头:&ldo;秦朗带人搜了这两三天,掘地三尺,都没找到陈沐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do;
江岁道:&ldo;都去了哪里?&rdo;
林以烛道:&ldo;顺着回春医馆到阿峰死的那条路上,以及阿峰死后,陈沐阳可能从哪条路离开京城,都去了。&rdo;
江岁吃了一会儿饼,突然道:&ldo;阿峰死在何处?&rdo;
&ldo;一片树林里。&rdo;
江岁想了一会儿,道:&ldo;我们去看看?&rdo;
秋末的林间,大多数树叶都已发黄,落叶堆积。
寒风拂过,江岁打了个哆嗦,环顾四周片刻,道:&ldo;阿峰的尸体是在哪里被发现的?&rdo;
林以烛自然不知道,一旁的秦朗道:&ldo;就在那边,在林子的中心,我们做了个记号,沿着它往四周搜寻了好几轮。&rdo;
江岁走了过去,那里果然插着一把剑用来做记号。
江岁蹲下身子,目光如炬地在地面上仔细搜寻着。
片刻后,江岁目光一动,也不嫌脏,直接刨开一点泥土,从里头拿出一片落叶,随即看向林以烛。
&ldo;林以烛,你看。&rdo;江岁转动着那落叶,语气肯定,&ldo;这泥土下方也有落叶,十分奇怪,可见是被翻动过。翻动时恐怕太匆忙,带着了一旁的落叶进去。&rdo;
林以烛看了一眼那落叶,立刻明白江岁的意思,当即吩咐人开挖。
江岁低声道:&ldo;凶手知道找到阿峰的尸体后,定会将陈沐阳当做嫌犯,四处搜寻,反而会放过阿峰死时的地下……&rdo;
侍卫们闻令而动,很快便带着工具在江岁所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
片刻之后一具尸体赫然呈现在眼前‐‐正是失踪多日的陈沐阳!他的面容已然浮肿,显然死去多时。
江岁看到陈沐阳的尸体,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闭了闭眼。
有时候,江岁真的觉得,看到一个人的尸体是很可怕的。
如果没看到过那个人的尸体,那么哪怕对方死了,自己回想起来,便还是对方的音容笑貌。
可一旦看过尸体,每每再回忆,便总是对方苍白的脸庞。
就像他经常想起贺天铭,想起的总是他坐在摘星楼上,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模样,以至于每每都痛不可当。
林以烛的面色也沉了几分,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对秦朗道:&ldo;将尸体带回陈家……给些黄金当安家费。&rdo;
秦朗低声应了是,随即转头又安排下去。
江岁低声喃喃:&ldo;如果不是那天演武场,我冒昧出头,也许陈沐阳只是被孙修宇打伤打残,而不至于像如今一般,赔上一条命……&rdo;
林以烛眉头微蹙,反驳道:&ldo;照你这样说,我岂不也大错特错?我不该将人收为侍卫,让他卷入这些纷争?&rdo;
&ldo;我不是那意思!&rdo;江岁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急切,&ldo;我知道肯定是他自己想当你侍卫的,他给你当侍卫,你至少能照顾他的家里人……我……哎,罢了,不说这个了。&rdo;
林以烛显然也没有兴趣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他扫了一眼周围,道:&ldo;这凶手很聪明,这一招,堪称藏叶于林了。只是那天到底是谁能诱哄陈沐阳与阿峰喝下下了药的水……&rdo;
江岁道:&ldo;是啊,藏叶于林……&rdo;
江岁突然一顿,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ldo;藏叶于林……你说的对。我、我太笨了!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还有一个人……一个,不存在的人。&rdo;
林以烛一怔,难得露出如此求知的表情:&ldo;是谁?&rdo;
江岁长叹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他:&ldo;你记得吗?那天我回书院的时候,是自己驱车回去的。&rdo;
林以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ldo;原是如此……那么,凶手,我也知道了。只可惜,手法我还没想明白,只能等扶云指点了。&rdo;
江岁见他明白,脸上却没有任何放松,反而带着一丝沉重:&ldo;你想不到很正常,因为你没有见过他。是我太蠢,明明见过,却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他……&rdo;
&ldo;现在想到也不迟。&rdo;林以烛想了想,道,&ldo;现在唯一需要弄清楚的,就是凶手为什么要那么做……&rdo;
江岁也露出迷茫的表情。
林以烛思索片刻,突然道:&ldo;你查到那个袅袅了吗?&rdo;
江岁一愣,随即点头:&ldo;她叫姚袅,只在书院待了一年,随即,便去了长乐坊。&rdo;
林以烛道:&ldo;你记不记得,林婉说过,白圭不止一个孩子……&rdo;
&ldo;走!&rdo;江岁激动道,&ldo;去长乐坊!&rdo;
长乐坊并不似一般乐坊脂粉气那样重,反而还透着些庄重,推门而入,便见大堂之内规制阔朗,厅中铺着厚厚的云纹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江岁和林以烛刚踏入,便有两名身着鹅黄襦裙的侍女迎了上来,她们生得眉目清秀,手中托着银质托盘,脸上堆着温柔的笑,其中一个不住地盯着林以烛,显然十分喜欢。
林以烛也还以温柔笑意:&ldo;敢问姑娘,你们主事可在?&rdo;
那侍女一愣,轻声道:&ldo;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有何要求,竟非要见主事不可?&rdo;
&ldo;此事,说来话长‐‐&rdo;
林以烛的话停住了‐‐因为江岁已掏出那玄铁令牌。
他这玄铁令牌一出,整个长乐坊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江岁淡淡重复:&ldo;让你们主事来。&rdo;
那两个侍女赶紧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林以烛无奈道:&ldo;你要打听事儿,不能这样,得循序渐进。有许多事,他们不会告诉官家。&rdo;
&ldo;循序渐进?&rdo;江岁不屑一顾,&ldo;你可以留在这里慢慢循序渐进,我绝不阻挠。&rdo;
他实在不喜此地的靡靡之音,余光瞥见男女依偎在一起更是一阵恶寒,恐怕是地下鹤宫,给他留下了太过可怕的回忆。
林以烛叹道:&ldo;眼下还有什么可留?速战速决罢。&rdo;
那主事看到玄铁令牌,接连鞠躬,不知长乐坊犯了什么事,江岁却只是询问姚袅的下落,管事犹豫了片刻,说姚袅来的第一年就死了。
江岁道:&ldo;死因是什么?&rdo;
&ldo;是、是病‐‐&rdo;
江岁不着痕迹地把玩起手中令牌。
那管事吞了口口水,还是道:&ldo;是难产而亡,她当时还生了个女孩儿。但此事不该,我们便一直藏着掖着。&rdo;
江岁心中一紧,追问:&ldo;那孩子人呢?&rdo;
管事摇头:&ldo;乐坊女子若生了父不详的孩子,都是要送走的,会先送到医馆,让家中条件还不错的带走。&rdo;
但至于这孩子被送去何处,管事自然一概不知,不过他并不敢怠慢,还找来了当时的产婆。
那产婆年近六十,头发已有些花白,她回忆了片刻,缓缓开口:&ldo;姚袅生那孩子时出了许多血,心知自己活不成了,还对我说,那孩子便叫白臻……&rdo;
听到&ldo;白臻&rdo;二字时,江岁与林以烛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两人对视一眼,江岁脸色苍白,说不出话,只摇摇头,示意林以烛快些离开。
两人离开长乐坊许久,都没人说话。
&ldo;白臻……&rdo;
江岁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轻轻闭眼,脑海中闪过白明染平日的模样。
平静的白明染、冷漠的白明染、偏执的白明染、在祖母怀中大哭的白明染……
她写下自己的名字,投进那小木人里时,究竟才多大?
她又知道了多少?
也许,是全部知道了……
林以烛与江岁回到宅子里时,已是掌灯十分,虽林以烛请了厨娘,但显然祖母还是习惯自己亲力亲为,眼下她正坐在房门口择菜,崔净月和白明染也在一旁帮忙,三人可称得上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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