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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渊抬头,发现剩下的四座木楼急匆匆地升起,又急匆匆地落下。整个地宫中地鸣声不断,像是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快一样,灯火亮起却又熄灭,山壁上星星点点的暗室门打开却又关闭,木楼升起后却开始崩解,明灭相接,川涌不息,那暗河之水化作凶兽,开始吞噬一切。就连那青铜棺,都被水流哐当一声给冲了出来。
“不好,地宫要崩塌了!”江荃瞳孔一缩,虽不知道原因,但却看到了不远处那自山崖上纷纷落下的木栈道,“先出去!”
李亦风探出头去,见二楼没人,连忙拖着已经看傻眼了的老头,大喊道:“朝哪儿走啊江大人!”
“去宫殿!”江荃道,“那里应该还有机关!”
傅容点头,只是他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宫殿的最高处,谷雨和越酌站在了一个奇怪的机关平台内,远远地朝着他们嘲讽道:“不好意思,先走一步了。”
而后,铁链收缩,带动了平台朝着山崖上的一个墓室移动。傅容纵然速度再快,等攀上木楼顶端,看到的却也只有砍不断的玄铁锁链,以及已经拆解了的宫殿屋顶,还有已经摸不着了的、面色阴沉的越酌。
他只能恨恨地一拳敲在了柱子上。
那水涌起极快,很快便吞没到了他们的小腿。柳斐昏迷,龙十七还能动弹,便背了她主动跟着队伍朝着傅容和江荃在的宫殿赶去。
只是没走多久,江荃也看到了已经逃走的两人,只得停下了脚步。
“江大人,不走了么?”龙十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江荃看着远去的平台,声音晦涩:“机关已经被他们启动了。肯定不会再放回来了。”
龙十七愣住了。
水还在上涌,很快便浸没到了他们的大腿,也淹没了那些珍贵的药草。若是放在平时,闵春和定然心疼,可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只有要怎么和大家一起或者出去。
“还有其他路么?”闵春和捂着胸口道,“进来的路不止一条,地宫里处处都有对应,应该也不止一条出去的路。”
“也许。”江荃简短道,“但其他的路,玄铁卫还没试出来。”
兜兜转转,一切好像又绕回了最初的死局。
但更糟糕的还不止是这些。那泡在水里的毒药暂且不论,有不少人傀,也跟着那水流冲了出来,开始拖着断胳膊断腿,嗅着活人的气息,朝着他们走去。
李亦风一剑劈开一个朝着他们冲来的无头傀儡,道:“那也得想个办法出去!”
傅渊跟上一剑,将龙十七和九章朝身后一推,却听到了一声低低的“阿兄”。
他回头,发现柳斐不知何时竟强撑着醒了过来。
她艰难抬手,指着那个被水冲出,然后被卡在了废墟之中的青铜棺,喘息着道:“用那个出去。”
出路
闵春和伸手,止了柳斐的话,将藏在衣襟暗袋内的药掏了出来,给她服下。
他伸手轻轻一捻,指尖一片暗红,便知道柳斐这刀伤得很重,越酌就是冲着要她性命去的。若不是千机匣最后挡了一下,只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别想太多。”闵春和将手轻轻覆盖在柳斐的额头上,“深呼吸,别睡着,撑不住了就和我说话。你吃了玉馥丹,不会有大问题的,等联系上戚峰主,就能有止血药,柳伯父和其他柳家人还在外面等着你回去,不能失约。”
柳斐动了动唇,似是苦笑,又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能出口,只是勉强动了动手指,看了看闵春和,又看了看傅渊。
傅渊连忙伸手去握,却发现柳斐指尖还夹着一枚硬硬的东西。
是最后一枚珠子,大抵是在珠子滚落后,恰好落在了柳斐手侧。她虽动弹不得,却也还是想办法将珠子藏了起来。
傅渊的手顿住了。
他用左手取了珠子,随手交给了李亦风,右手则牢牢地牵住了柳斐,就像小时候带她偷偷从演武场逃出去玩儿一样。
柳斐闭了眼,只有轻微的鼻息暗示着她还在努力地活下去。
不远处,九章叫了老头一起,同江荃还有傅容合力,将青铜棺给拔了出来。因着水流不断,推过来倒也不是特别费力。
李亦风看了一眼手中的珠子,还是正大光明地递给了闵春和,自己则跑到了青铜棺边,推开棺材盖儿后看着里头的半幅尸骨,低头说了一句“得罪”,然后就一把用从废墟里扯出来的破布,兜住了那些骨头,就地找了个飘出来的铁箱子,装了进去。
傅容虽不常评价他人的行为,但毕竟这棺材里的恐怕也是修建地宫之人,是前朝王族的帝王,死后一副枯骨被他们一刀震碎一半暂且不论,最后还是被青云观的道士给直接打包塞到了不知名的地方,连死后的居所也被他们毁了,却也当真算得上命运多舛。
李亦风察觉到了傅容的视线,猜到了几分他想什么,却也毫不在意地继续清理棺材。他双臂用力一撑,轻巧地翘着那条伤腿就翻了进去,原本是想着用软布擦拭一下满是灰尘的内壁,好先把柳斐放进去躺平休息,却不料摸到了青铜棺内里的刻纹。越靠近底部,那刻纹就约密集,最后更是纠成一团,几乎难以分辨到底刻得是什么东西。
李亦风抬头,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道:“这棺材里有东西。”
江荃停下脚步,九章也面色难看,但傅容动作不停,只冷冷道:“那就出去看。”
“阿斐和龙九大人的伤势都拖延不得,官家要研究,出去了有的事机会,”傅容甚少如此疾言厉色,“欺瞒在前,哄骗在后,若是还想觊觎阿斐用命换来的东西,那也是逼人太甚了,至少傅柳二家,只是不介意闹上那么一闹的。”
闻言,九章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江荃。江荃却还是那副面色淡淡的样子,只眼下黑青和苍白的脸色说明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好。”江荃答道,“本就是玄铁卫欠了傅家的债,自然是要还的。”
龙十七艰难涉水而来,见了青铜棺,也没急着就把柳斐放进去,而是朝着闵春和道:“闵先生,您先进去。”
闵春和点点头,只是他手上实在也使不出什么力气,还是傅渊托着他往上送了一把,才勉强翻入棺材内。
老头凑过来,嗅了嗅柳斐的伤口,面色也有些沉寂,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等闵春和在棺材内站稳了,他才帮着一起把柳斐托了进去。等到九章和傅渊都进来了,他才扶在棺材变边,轻声问道:“这是,死的味道?”
傅渊抬头,见老头眼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悲伤,心中微动,却道:“是受伤。”
老头伸手,摸了摸柳斐的脖子,发现还有细微的跳动,这才点点头,同江荃和傅容一起留在了棺外,推着棺朝着阵法外行去。
暗道内涌出来的水越发汹涌,将园林的摆设、布置彻底撞碎,阵法崩盘,整个地宫成了一片汪洋。
青铜棺虽大,在着波涛起伏的水面中却也晃晃悠悠,时不时还有从暗道内浮上来的人傀,循着血肉的气息朝着他们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不过都被挡在外面的江荃一剑斩去。
柳斐背后伤势重,无法平躺,只能铺了扯来的纱巾,让她侧躺在闵春和身边,便于时时观察照料。李亦风就坐在闵春和边上,看着那血一点一滴,沿着棺底的纹路慢慢渗开,最后成了妖冶的一道花纹。
他装作没看见,轻轻地往前挪了些,拦在了九章和闵春和之间,同时轻声朝着龙十七道:“十七,你去帮江大人忙吧。外面很多浮上来的傀儡,你和九章有弓弩,处理起来方便些。”
因着江荃回来了,龙十七也放松了许多,对他们的戒心也消退了很多,点点头便领着东西朝着江荃的那边走去。
见他离开了,傅渊才开口道:“九章大人,上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随时提问,但语气却并不犹豫,大概也是已经根据傅容的反应和玄铁卫的举动想明白了来龙去脉,现在提问,也不过是想要确认而已。
九章闭了眼,良久,才背对着江荃,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但他的第一句,还是:“江大人不知道所有事情,你们别怪他。”
傅渊垂眸。
他的手略微有些抖,明明是窝着剑很稳,可当看到柳斐重伤倒地的时候,在扶着柳斐把她搬进去的时候,闵春和都感受到,傅渊整个人在发抖。
愤怒、担忧掺杂在一起,几乎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在那场冲动的发泄后,傅渊重新把所有的情绪藏了回去。也只有现在傅容来了,顶在了更前头,他才稍稍又漏了一点情绪。
闵春和轻轻的碰了碰傅渊的手指。
他只张开手,轻轻的拢了一下。
波浪卷过,青铜棺一阵晃动,柳斐被颠得闷哼一声。闵春和连忙伸手护住,傅渊和李亦风也一人一边,轻轻抓住了该在柳斐身上的外衣。
“知不知道,也不是重点。”傅渊没有抬头,只是摸了摸柳斐的额头,“重点是,你们这么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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