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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春和摇摇头,没有回答。
“不过,您真的不打算告诉唐柳门主么。”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唐柳门主若是知道,您还惦念着他,特意来递信,助我们抓住这贼人,心里定然也会好受很多。”
“不必了。”闵春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事情结束了,不用重提。”
闻言,唐青涣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应道:“那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那我和你一起去。”闵春和道,“越酌手段特殊,你们不一定应付得住。”
唐青涣连忙点头。
只是两个人没走几步,变故突生。
那原本安静下来了的客栈,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四起迷人眼,也阻断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闵春和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气味。
在关隘里,黄沙的尘土气息、日光的炽烈干意、风尘旅人带来的皮毛的血腥气并不值得奇怪。但他现在闻到的,是一种奇怪的臭味,但若仔细分辨,更像是太过浓烈的香气,引得人几欲作呕。
是人蛊的气味。
闵春和面色一变,慌忙朝着已经冲进沙尘中的唐青涣喊道:“别过去!”
唐青涣下意识地回头,但那客栈中的阴影依然暴起,冲破了所有唐门弟子的封锁,朝着唐青涣冲去。
闵春和见状,连忙重新扑回了弓弩边,回忆着之前唐青涣的动作,匆忙调整了方向就一掌拍开了机关。
乌木连弩再次启动,但这回那人却不再畏惧。他没有拿着刀,只是伸手屈指,那精铁做的箭头,就被他生生捏碎!
而后,那人抬头,野兽一样的眸子死死盯住了闵春和。
“真有本事啊,闵先生。”越酌低语,“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九兽谱
越酌没死,闵春和并不意外。金蚕蛊好歹也是世间奇物,若非全然无解的药物,有它续着越酌的心脉,总能保他一条命。
但越酌还有如此强的反抗能力,却大大超出了闵春和的预计。
在到达关隘之后,闵春和就很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拖时间。拖到傅渊找到他,拖到江荃能够送出信息调动边军协防,彻底消耗死越酌。故而在越酌离开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药店。边关虽然苦寒,但也有一种特殊的还阳草,不是毒,却能暂时的麻痹蛊虫。若能用这药混在他的血里,便能借越酌饮血的时候,让金蚕蛊失效片刻。
也许是走得太急,又或者是太过于自信,越酌并没有搜身,所以之前慕容鸢送他的袖箭也还藏着,箭头上已经提早涂了闵春和留下的毒药。只要金蚕蛊不起作用,闵春和就自信,至少能靠着这特殊的药性挟制住越酌一刻钟。
在这一刻钟内,只要自己能想办法取走越酌的刀,联系上边防军,给他们看到之前司徒临空特意留下的家族手令和江荃出发前给的铜牌,说不定就能借来一支小队,把拖延的时间延长。
只是,这里的药店不只有草药,还有为了复仇而来的暗杀者。
唐门暗字部,原本就在追查早先越酌送假信、挑唆蚩槲引发唐门内乱血案的事情。现在唐青宴也在追查过程中被擒,沦落到了他们手里,唐门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更是奔赴千里之外,一为救人,二为复仇。这药铺虽不是唐门的暗桩,但药铺掌柜同唐门有旧,自然会提供一些消息。
闵春和到的时候,唐门暗字部来的人也不多,只有两三个,也都做了伪装。若非他们身上的药味,闵春和也很难辨认出来。巧的是,唐青涣也从青州追来,他早年间随唐柳学过一些简单的药理,认得闵春和,倒也成了意外之喜。
再后来,便是顺理成章的情报交换。闵春和助唐门找到罪魁祸首,并提供能够让金蚕蛊失效的药;唐门暗字部则负责下手抓捕,废除越酌体内的金蚕蛊。
计划虽然做得匆忙,但唐门准备还算充足。为了防止药物失效,他们特意将所有的暗器都清空,没有添加任何毒药,就是打得消耗越酌的主意。
但现下,越酌显然还有其他的底牌。
捏碎了乌木箭,越酌并没有急着去抓闵春和,只是半蹲在了屋顶上,捏了一把从唐门弟子身上抢来的长刀。
闵春和眼睛尖,看到他腹部已经没入了一枚尾段乌黑的苦无,那苦无扎得极深、极准,对的正是丹田的位置,若自己没算错,那只金蚕蛊应该已经被一分为二,再无吞噬毒物的能力。
可越酌现在显然还有内力。这内力是从哪里来的!
闵春和脑中闪过一幕幕,他只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了,但越酌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一切。
他仰天长啸,像野兽一样,一掌挥开了所有朝他扑去的唐门弟子。他的皮肤在日光下闪着气诡异的亮灰色反光,更是刀剑不入,硬生生劈开了暴雨梨花针织成的网,朝着唐青涣就一爪子扇了过去。
见此情景,闵春和连忙摸出长针,数发连射,朝着越酌的巨阙穴刺去。
银针锐利,越酌显然也记得早先被闵春和刺破内循的教训,忙不迭的收招躲开,但不知为何,他的动作迟缓了许多,那针还是中了,只是没能刺入太多,稍稍进去几分,就被越酌忙不迭地拔开了。
闵春和连忙趁此机会,飞身扔出一条挂在机关弩上的钩索,把唐青涣一把拽了回来。
“多谢!”唐青涣喘息着,手中动作却没停下,代弓弩上弦后,他又吹起了骨哨,只是这回的骨哨声音急促,不像是召集,更像是让弟子们散开。
他再一次调整了弓弩的角度,第三支乌木箭飞出,朝着越酌的额头便是迎头一击。但越酌故技重施,还是一把捏碎了飞箭。
只是这一回,到底距离离得近了许多,纵然额头没事,但闵春和还是清晰地看到,飞溅的木刺划伤了他的皮肤,露出了里头凝固了的血肉,一层一层,像是被黑色的毛发覆盖着,飞溅出的血液里掺杂着一丝莹亮的蓝色。
和老头有了几分相似。
闵春和脑中骤然一亮,想明白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他还欲转头朝着唐青涣,想让他再发一枚乌木箭,却直觉眼前骤然一暗。
越酌已经扑了上来。
他低头,直勾勾地看着闵春和,像野狼看到了猎物一样贪婪,原本握着的刀此刻也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块废铁,随意甩到了一遍,五指成爪,朝着闵春和的天灵盖便是排山到海之势拍来。
闵春和一咬牙,整个人被逼缩起,抬腿反蹬了远处唐青涣射来的绳标,借力便是一个后空翻,险险躲过。那带着奇怪腥臭位的爪子在他面上掠过,差点叫闻惯了死尸气味的闵春和也差点吐了出来。
一招不成,越酌便顺势再抢出了一记膝踢,踹向了闵春和的腹部。因着之前动作未绝,闵春和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硬生生受下,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砸在了不远处的平房屋顶,动弹不得,被迫蜷缩在了被砸裂的屋顶上,还呕出了一口血来。
见闵春和倒了,越酌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又是一爪子,将试图偷袭的唐门弟子给拍了下去。
他朝着闵春和走去,看着他因为腹部疼痛,而不得不抽搐着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似笑似低吼的动静,然后慢慢蹲在了闵春和的眼前。
越酌伸手,沾了一些闵春和吐出来的血,道:“可惜了,现在对我没用了。”
闵春和急促地喘息着,眼前发黑,但还是勉强着抬了头去看。
此时的越酌,不再是之前那副清俊华贵的外表,他的脸上遍布了狰狞的灰青色纹路,显得异常诡谲非人;身上也遍布伤口,但血迹已干,只有那依旧断着的腕口和胸腹处空路落的血洞,昭示着之前的惨烈战况。
“你还记得么?光明宝藏的传说。”他故意凑到了闵春和耳边,轻声说道,“一瓶起死回生的仙丹,一部绝世无双的功法,一本写尽天下未来的历书。”
闵春和下意识地就想抬头,却被越酌一脚踩住了肩膀,恶狠狠地压了下去。
“历书被你们毁了,仙丹被你们拿了,但最后的功法,在我手里。”他像是炫耀,又像是在给不远处冲过来的人下战书,“不如,最后赌一把,看看是那所谓的君子剑厉害,还是九兽谱更胜一筹。”
待得傅渊疾驰,循着信鸦的方向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越酌一脚踩着闵春和,一手拎着奇怪的银丝绳,转腕晃荡间,将所有试图控制住他的唐门弟子全都甩飞了出去。周遭所有建筑都已经被他砸得是一片废墟,只有唐青涣被护着,勉强还在试图重启重弩,却被越酌接连不断砸来的各种杂物逼得四下闪躲。不远处,得了江荃消息的边军小队已经感到,但也被那奇怪的怪人所震撼,不敢考得太近。
似乎是感受到了傅渊的到来,越酌突然停了手,将银丝绳随手一扔,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了过去,紧紧盯着傅渊。
“来了啊。”闵春和恍惚间听到越酌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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