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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压着他的脚也松开了,转而朝着他身后挪去。
闵春和捂着剧痛的左肩和腹部,想要支撑着自己起来,回头去看,却被越酌突然扔来的木板再一次砸在了原地。他勉强抬起手,摸到的只有额角的鲜血。
“阿和!”
闵春和好像听到傅渊在叫他,但他现在昏昏沉沉,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感受到不到熟悉的剑气,听不到剑招,闵春和莫名觉得,这句呼唤像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疼痛,幻想出来的。
但下一刻,傅渊就用行动证明,他不是那虚妄的水中月。
他毫不犹豫地服下第二粒炽阳丹,感受在药力在胸腹中化开,带起阵阵激荡。他松开了缰绳,踩着马背跃上了低矮的平房屋顶,抽出了悬在腰间的重明剑,三下五除二,便轻松斩断了所有越酌扔来的杂物,还顺手救下了一个被甩出来的唐门弟子,点了穴位就扔给了后头匆匆赶来的戚风。
“小心些!他不太对!”戚风远远一瞧,就意识到越酌似乎变了。
傅渊远远的应了,剑势却没有丝毫减缓的意味。
待到离越酌大约数十步的距离,他才出了第一招,是潮生剑法的起式,风浪起。
明明是至阳至烈的宝剑,在傅渊的手里,带起的却是如同水雾迷漫般难以捉摸的意味。长剑明明不快,却精准地躲开了越酌所有动作,笼住了他的右臂,限制住了他的还欲朝着闵春和伸去的手。
下一刻,血花飞溅,七八道浅浅的伤口出现在了越酌的右半边身体上,却是第二招,斜风细雨。
越酌一愣,没想到傅渊还有这种气力,但他很快就做出决定,不再执着于要用闵春和威胁傅渊,只是猛然抬腿朝下一跺,木楼振动,带出裂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楼板开始倾斜,连带着无法动弹的闵春和,也开始朝下滑去。
但傅渊出了第三招,风卷流云。
他换了左手持剑,右手则抄了一把不知从何处捡来的长刀,顺势下滑旋转,刀剑翻飞间,再一次牢牢锁住了越酌的动作,割伤了他还欲朝着自己胸腹袭来的右手。
但他完全没有管试图朝上跳开的越酌,只是找准机会,朝下一跃,一把捞住了要摔下去了的闵春和,然后用自己的后背当了肉盾,替他挡了最后的一下冲击。
不远处,戚风安顿好伤员后匆忙赶来,看到的只有那客栈倒下后,升起的阵阵烟雾。
而越酌正朝着废墟踱步而去,像是一只在猎物边上盘旋的恶兽。
逃窜
明明是白天,但这么毫无防备的摔了一下,闵春和只觉得眼前发黑,一时之间,什么都看不清。
他慌忙地伸手要去摸,却被人准确地捉住了手,往后轻轻带了一下。他本就站不稳,一下便跌入了那个还算温热的怀抱,感受到了身后的坚实触感,摸到了略带了几分粗糙的布帛,还有那熟悉的、指尖和手掌中的厚茧。未曾改变的草木气息中,似乎还夹杂了几分北地的荒漠沙土味,却依旧让闵春和觉得依恋和放松。
抱住他的人是傅渊。
闵春和渐渐回过神来,也不再挣扎,只是闭了闭眼,开始努力适应这黑乎乎的废墟空洞。
傅渊选的落脚点位置很好,恰好是一处木柱,顶上是一根宽大的木梁,替他们挡了不少落下来的砖石土块,隔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见闵春和冷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他才稍稍松了手,踢开挡在前头的砖瓦。阳光从废墟的缝隙间洒落,正好照在了他们身上。
循着光照,闵春和回过头。他从傅渊结实的怀里慢慢脱出,右手撑在傅渊胸口,小口小口喘息着,眉间不自觉地因为疼痛揪着,张了张嘴,却也没说出话来。
见他如此,傅渊也只能正手足无措地虚虚环着,右手不敢放下剑,左手颤抖举起,碰了碰擦破了的额角,而后是已经现了淤青的肩膀,最后是还在渗血的臂上新伤。
然后他略略用了点力,把闵春和拢回了怀中,像是收藏了一片脆弱的落叶一样,小心翼翼,呵护至极。
闵春和接受了这个带着歉意的拥抱,他把头埋在了傅渊的肩颈里,从他身上稍稍汲取了一些力气。
他由着傅渊托住自己还不太能动弹的左手,微微抬头,正好撞进了傅渊的眼中。傅渊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闵春和,眼中写满了不甘和自责。
闵春和也很狼狈,但他还是笑了出来。
他用还能动的手摸了摸傅渊的脸,即使两个人都知道场合不太合适,但他还是柔声道:“你来了呀。”
傅渊闷闷地应了一句,便环着他的腰,将人抱着站了起来,开始寻找出去的位置。
不远处,崩塌的木板被人翻动,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二人立刻绷紧了,生怕要进来的是越酌。但随着那人费劲地从原本的地窖口中钻了出来,闵春和才发现,来的是老头。
他还披着那身灰色的罩衫,有些手忙脚乱地推开了细碎的砖瓦,见了二人,忙不迭地就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他嗅到了血腥的气息,下意识地觉得眼前人死了,但闵春和此刻还能动弹,也还能说话,老头便松了口气,明白这是傅渊说过的“受伤”,就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慢慢凑了过来。
闵春和转头看了一眼傅渊,见他也是有些意外,又见老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多是灼烧的痕迹,便猜到老头肯定是自己偷偷跟过来的。至少傅渊绝不会让一个自己父亲的旧识定着这样的风险来救人。
闵春和是傅渊的软肋不假,但傅渊绝不会因此连累他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和准则。
老头明显也有些怕傅渊怪他自作主张,故而也没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们前头。在确认了闵春和没什么生命危险后,他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敢回头看傅渊,只是谨慎地盯着砖瓦土石间的缝隙,观察着外头。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动静:左前方的一块木板带着劲气轰入的一拳震碎,土石碎木纷纷落下,掀起一阵烟尘。
这一回,闵春和看得很清楚,那只拳头已经彻底变回了灰青色,指节鼓大,指尖锋利如铁,上头还隐隐约约有着一些纹路,看起来分外眼熟。
越酌在找他们。
狗急都会跳墙,被逼急了的越酌,拿着那份所谓的绝世功法,能做出什么事,闵春和几乎不敢想象。更何况,现在他似乎没了金蚕蛊,却用地宫里吸取的毒物把自己变成了人蛊,还因着这份特殊的功法,变得不再像老头一样惧怕日光,处理起来只怕更困难。
他们该怎么办?
闵春和还没想明白,傅渊却动了,因为他听到了更多。
他捻了一下闵春和的耳垂,替他拍了身上和发上的灰,然后朝着老头叫了一声:“前辈。”
老头犹犹豫豫地回了头,就看到傅渊将闵春和朝着他推了一下,力道不算太大,却正好把他们推到了那个地窖口。
闵春和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整个人都没站稳,一把栽到了老头面前。老头连忙伸手扶住他,脸上却也有些呆愣,像是没看明白傅渊为什么这么做。
“帮我保护好他。”傅渊轻声道。
而后,他再次拔剑,剑气如虹,不仅仅震碎了所有落下的土石,也硬生生撞开了越酌又一次的试探。
潮生剑法第八式,沧海浪生。
废墟外,越酌一拳轰出,和重明剑撞在了一处。剑鸣铿锵,掀起波澜,将那霸道的拳风消弭于一层层的浪涌之中。
越酌收回了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随意甩了一下。
被他这么一通乱锤,原本就不稳定的废墟更是几乎塌成了一片平地。可傅渊还是轻巧地从废墟中跃出,拎着那柄剑,丝毫没有要退开的意味,显然没怎么受伤。重明剑更是丝毫未损,甚至在日光下,上头的暗纹更显绚烂。
看着他严正以待的样子,越酌心里反而有些举棋不定了。
也许是用了九兽谱,同时以那奇怪的蛊虫填补金蚕蛊空缺的缘故,原本被金蚕蛊束缚的五感恢复了清明,也变得更加敏锐,能感受到百十米内各类活物的气息。故而他很清楚,闵春和正藏在废墟之中。但傅渊竟然会放他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越酌自觉不可能,定然是有陷阱。之前已经吃了唐门的亏,定然不能再像之前那么大意。加上他也没有彻底掌握九兽谱的招式,现在不过是仗着傅渊不熟悉百兽谱,借力打力罢了。
若是后面傅渊依旧是这么强硬的姿态,加上江湖中传闻的他那见招拆招、现学现卖的能力,恐怕不出百招,待内力耗尽,自己就绝对会落入下风。况且不远处,那装备精良的铁甲边军和唐门弟子也正虎视眈眈,正面对抗,是过于下乘的选择。
所以,他只能走。逃走是狼狈了些,但过个数十年,待他以萨迦的下落和九兽谱为诱饵,在西域月食众彻底消化了九兽谱的精妙之处,便能卷土重来,好向傅渊讨回那断腕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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