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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越酌便已做出了选择。
他又一次举起手,略略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猛冲,便又一次一拳砸在了傅渊面前。
傅渊如鹰隼般轻巧跳起避开,剑尖斜挑,便朝着越酌的头颈、眼瞳刺去!
但这恰恰是越酌想要的。
他虽然是向前冲,却留了几份力,此刻见傅渊冲向自己来招,更是正中下怀,顺势加速便向前冲去,只有脚上微微一扭,借着这份小变化,同傅渊微微错开了几分。
剑刃划过他的脸庞,却只留下一道白痕,越酌不闪不避,更是让傅渊心中生了错愕,一时之间断了剑招,只能急促地捡了一招最普通的撩剑变式,试图阻拦。
这自然拦不住越酌。
他像一条油滑的蛇一样,从傅渊的剑下滑走了。重明剑割断了他的头发,却无法像之前一样,斩断他的脚骨。剑身划拉在那坚硬如铁的灰青色皮肤上,声音刺耳难闻。
没了傅渊的阻拦,越酌纵身一跳,也滚入了废墟和平房之中,但他并没有要找闵春和的意思,而是使起了一套连绵不绝的掌法,拍击在已经十分脆弱的土墙上。霎时之间,整条巷子内震动不断,原本躲在屋子里的客商和当地百姓纷纷逃出,四散而去,反而冲散了原本堵在巷口的边军小队。越酌更是将显眼的紫色外跑随手一扔,披头散发地就这么朝着人潮扎了进去。
傅渊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提着剑便要去追。但越酌跑得太过坚决,他像一只难缠的猿猴,在屋顶、废墟和稀疏的木架上跳跃、反转,时不时地还顺手抓起所有能碰到的东西,小到陶瓷碗碟,大到水缸铁锅,甚至能抓到的活物,全都成了阻拦傅渊的工具。
傅渊不胜其扰,也渐渐和越酌拉开了距离,好在唐青涣也终于调整好了弓弩,在其他几个弟子的帮助下,再一次对准了正在人群中窜逃的越酌。戚风更是跟着出了手,银针穿丝掠过,虽不能阻拦越酌太久,但也足以驱散他周围的人群,同时限制住越酌的行动。
又是三发乌木箭,这回越酌没能硬扛,躲了一支,掐了一支,最后一支正中了他的大腿,射的他一个踉跄,扑在了地上。唐青涣见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指挥唐门弟子们先去废墟里救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无辜的平民,能捞一个是一个。
交锋
寻常武者,中了唐门的乌木弓弩,哪怕只是擦过,也少不得吃点苦头。若是被射穿,至少也得像傅渊早先被暗楼偷袭的那次一样,躺在床上休养个十天半个月。身边要是没有闵春和这种妙手回春的医者,自此武功尽失,成为废人也是寻常事。
故而,虽看出了越酌有些不对劲,但唐青涣想着,算上之前的一回,中的两箭也都戳破了人身的血脉,光是失血,就足矣耗死越酌,剩下的交给素有名望的傅渊,应该也算不得什么托大之举。
但他漏算了越酌亦非人。
乌木箭穿身而过,却没有阻拦住越酌的脚步。纵然腿上留了个碗大的洞口,但那伤口却不再流血,干巴巴的像是一块被剜破了的肉块,选在粗糙的骨架上。而越酌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拖着身子朝着土墙边一缩,避开了戚风追来的飞针,整个人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就从那微小的墙边洞口钻了出去。这等功夫,戚风早年也只在会缩骨功的梁月身上见过。
但迎接他的,却是恰好自屋顶上追来跃下的傅渊。剑风炽热,再次擦着越酌的眼睛略过,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几步,撞在了土墙上。
越酌吃疼,下意识的想要去捂自己的伤口,摸的却是自己的胸口。他半蹲背靠在了土墙上,死死盯着依旧持剑而立的傅渊,喉中发出了威胁的低吼声。
傅渊逆光而立,借着日头,看清楚了越酌脸上的纹案走势,也看到了他变得越发尖锐的犬齿和更似野兽的做派,心里生了几分猜测。
经过几次交锋,他早已意识到,越酌的出招变得彻底。或许是断腕之痛,或许是没了金蚕蛊,现在的越酌无法再用起之前那套诡异奇快的刀法,也不再像原先那样,走一步算三步。他变得更加莽撞,更加不顾后果,也更不会用脑子了。
他已经是屈从于欲望的野兽了,也许心里想的,只有那份诡谲神秘的什么功法。或许逃跑,也只是为了活着练成功法。
若真是如此,傅渊反而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当初越酌谋算,算尽了江湖各处深浅,也几乎改变了所有人原本的轨迹,他像是一个蛛网中心的庄家,轻轻一扯,就能在各地掀起惊涛骇浪。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老谋深算的笑面虎,只是一个跟着本能胡乱逃跑的野兽。
论谋算,傅渊自认不足,也许连徐无畏都比不过;但若是狩猎,傅渊并不觉得自己会落入下风。
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见招拆招。
剑锋迎着日光,晃得越酌眯了眼,他伸手要去遮,却也遮住了傅渊的意图。他像是矫健的燕隼,自废墟中略过,剑气所到之处,带起了一阵阵的烟雾,也扰乱了位于上风的越酌对气息的判断。
而后,便是让越酌觉得眼花缭乱的突刺。
越酌猛然抬头,伸手便循着风声,想要去掐住刺来的重明剑,但傅渊的剑太快,太准,残影未消,就已带起新的劲风,像是风中卷起的雪粒,砸了越酌一头一脸,正是傅渊自苗疆一战中悟得的第十三招——千堆雪。
纷扰之中,剑尖蜻蜓点水般没过了越酌的胸口,恰好扣在了他的经脉中檀、丹田,循着闵春和之前留下的印记,傅渊重新打入劲气,扰乱了他体内九兽谱的运转。
熟悉的疼痛再次唤回了一些理智,越酌咬牙,强行吸纳吐气,而后一掌拍在了自己的丹田,硬生生拍散了自己已经走了大半的周天内循,然后涂了一口乌黑的血出来。
但他这一下,却也正好将傅渊的劲气一并拍散了。没了劲气的阻挠,越酌顿时动作快了起来,一个矮身便躲开了傅渊的剑,而后便再次聚力于拳,朝着傅渊的手腕锤去。傅渊皱眉躲过,却发现越酌那那灰青色的皮肤陡然间变得更加厚重了。他试探性地举剑一勾,越酌抬臂就挡,但重明剑划过,也只留下一丝白痕。傅渊顿觉不妙,借着这个视线遮挡的机会,干脆利落的一脚重新将越酌踹入了废墟之中,重新拉出了约莫三招的距离。
越酌费劲地爬出,看着严正以待的傅渊,突然喘息着笑了起来。
“难怪啊,当初暗楼的杀手都会栽在你手里。”他轻声道,“那么多人,都没能杀了你,果然敏锐。”
傅渊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追起剑招。
二人再次卷作一团,四周尘烟四起。远远望去,唐青涣只能听得剑鸣拳风,却再也看不清二人的动作了。
傅渊那头和越酌打得激烈,废墟那头也没闲着。
老头大概是在地宫里的时候就习惯了在狭小的空间中钻营,面对废墟,倒也不觉得难办,只是重新猫下身去,沿着气味,拨开碍事的木板碎石,清出了一条可以爬出去的小路。
他趴在前面,示意闵春和靠在他背上,小心翼翼地就把人背了出去,正好撞见了跳进废墟里找人的戚风。
见了老头,戚风也不由得一愣,还是老头操着一口奇怪的北地口音叫了他,才回过神来赶上去,先拉了两个人出废墟,然后又扶了闵春和坐到一边。
他用药替闵春和止了血,又拿了布条将闵春和的左手暂时吊起,好不让受伤的那侧肩膀用力,把脉确认了内伤不重,才松了口气。
“先出来。”他遥遥朝着后头挥了手,便有边军小队分了人过来,主动护卫在侧,“我联系了潼关的旧人,他们来帮忙,但估计也近不了越酌的身。江荃应该也和上头说过了,过会儿便会放了其他人过来支援,若是顺利,叶汀和徐无畏应该也已经在路上了。”
“玄铁卫呢?”听得熟人,闵春和稍稍松了口气,“他们都不来了么?”
“我用葵陇香打了个幌子,让他们全都在梁郡呆着,省得来添乱。”戚风收针,又塞了些东西到他手中,药品金针,倒是齐全,“这药你自己看着办。”
闵春和点点头,捡了几样能够缓解内伤的吃了下去。
那药大约是带了些止疼的效果,吃下去后口中生津,火辣辣疼着的伤口顿时清凉了不少。闵春和运了内劲,觉得还能动,便转身沿着废墟慢腾腾地爬了上去。
老头想跟,但是此时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候,原本他披着遮阳的罩衫此刻也已经碎成了布条,他出去就被晒得动不了,只能拼命叫唤住了正好和那小队长交代后头安排的戚风,试图让他阻止闵春和,然后在废墟内疯狂地刨开砖石,试图找一些能遮掩的布条。
戚风听得身后动静,连忙转了头,看着闵春和这幅不要命的样子,也吓了一跳,上去就一把拉住了闵春和还能动的右手,道:“你疯了!”
被他这么一扯,闵春和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下来,还好老头已经从废墟里拉了一片破碎了的油毡,草草束在了头顶上就窜了过来,从后头稳稳地拖住了闵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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