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你任爷爷再扎你几天？”墨华年眉梢微挑，将剔净冰珠的葡萄汁稳稳放回他手边“待会儿再喝”

    顾锦弦扁了扁嘴，指尖戳了戳冰凉的青瓷盏沿

    “大热天儿的，吃点儿凉的才舒服呢”

    “大热天儿的扎针也挺舒服，你试试？”墨华年挑眉

    顾锦弦哀叹一声

    “这破身体，不要了！扔了吧！”

    “扔哪儿去？你说一声，我再捡回来”墨华年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没得商量，不许吃凉的”

    顾锦弦撇嘴，凌之亦却不解的看向墨华年

    “为何对锦弦如此严苛？”

    墨华年指尖微顿，目光掠过凌之亦眼底的疑云，摇头解释

    “阿锦之前伤了身子，碰不得寒凉之物”

    听到墨华年说顾锦弦伤了身子，凌之亦伸手探向顾锦弦腕间，片刻皱眉

    “锦弦被下了绝嗣药”

    “什么玩意儿？”顾锦弦眨眼睛

    “就是以后你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凌之亦解释

    “哦”顾锦弦点头

    “就这反应？”凌之亦一怔

    “那不然呢？就算我没有被下绝嗣药，我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啊”顾锦弦撑着下巴笑眯眯的说“我嫁人了啊，除非孩子能从我肚子里生出来，显然，我没这能力”

    凌之亦眨眼

    “好像也是”

    “所以啊，这药对我而言，没什么影响，不耽误我支棱起来就行”顾锦弦满不在乎的说

    “噗”

    季若白一口茶水喷出半尺远，又慌忙用袖口去挡

    “咳咳”墨华年也忍不住轻咳两声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凌之亦怔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顾锦弦的发顶

    “锦弦啊，你，稍微矜持点儿”

    “都是男人，懂的都懂，何必装那副羞答答的模样？”顾锦弦眨眨眼，顺手捞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汁水微爆，甜意漫开

    墨华年抬头捂住额头，有些无奈，却掩不住眼底纵容的笑意

    “不过哥，你懂岐黄之术？”顾锦弦好奇的看向凌之亦

    “嗯，会一些”凌之亦点头

    “那你之前怎么不为自己医治？”顾锦弦又问

    “医者不自医，况且之前我眼睛看不见，医也无从下手”凌之亦无奈的耸了耸肩“之前我打算等若白解决了季家之后，再慢慢寻找解药来着。是若白执意要带我去你府上医治。现在毒也解了，眼睛也能看到了，就不用费那功夫了”

    顾锦弦点了点头，伸手拎起那壶桂花酿，给几人倒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墨华年看了他一眼

    “今儿高兴，我就喝一点儿，酒不是凉的，对身子无碍的”顾锦弦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护住

    墨华年指尖在杯沿轻叩两下，终是没再拦他，少饮些确实无妨

    “今儿个开心，哥的毒解了，眼睛能看到了，我也有真正的亲人了，很值得我们举杯相庆”顾锦弦起身举杯，清光映着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笑眼弯如新月“所以，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凌之亦笑着跟他碰了碰杯，季若白也跟着举起酒杯，碰了碰，顾锦弦看向墨华年

    墨华年失笑，也端起杯，跟他碰了碰

    这老父亲哄崽的既视感！

    酒液入喉温润清甜，顾锦弦仰头饮尽，袖口滑至小臂，露出一截素白腕骨

    墨华年伸手将人拉回座，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声音低而温柔

    “慢些喝，别光顾着高兴，这酒后劲足”

    “没事儿，我千杯不醉！”顾锦弦笑眯眯地张嘴接过那筷芦笋嚼得清脆

    “你确定？”凌之亦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古怪

    “是啊”顾锦弦点头，前世在蓝星他可是喝一整夜都没问题

    咦？这眼前怎么还有重影儿？

    眼前景物忽如水波晃动，烛火拉长成数道金线，顾锦弦晃了晃头，指尖无意识按上太阳穴

    墨华年伸手扶住他

    “阿锦？”

    凌之亦眼底划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顾锦弦晃了晃脑袋，身子软软向前倾，墨华年眼疾手快将人揽入怀中

    “华年，你怎么俩个头？”顾锦弦迷蒙着笑，指尖勾住墨华年衣襟“不过，两个头也好看”

    墨华年低笑一声，指尖拂开他额前碎发

    “酒量不行还嘴硬”

    季若白起身走出雅间，朝着门边守着的小二吩咐

    “去取一碗醒酒汤来”

    小二应声退下，季若白返身回来，见墨华年已将顾锦弦半揽在怀，顾锦弦的手不老实的探入了墨华年衣襟内侧

    “华年，你的皮肤好软啊”

    说着，凑上去，吧唧就是一口，一口不够，又嘬了一口

    脸颊蹭着墨华年颈侧温热的肌肤，含糊嘟囔“软乎乎的，小揪揪，有手感”

    墨华年耳尖微红，扣住他作乱的手腕，从自己的衣襟里轻轻抽出来

    “阿锦，手不许乱动”

    “可我想摸，给我摸摸，就一下”顾锦弦嘟囔着，手却已灵巧向下一滑

    墨华年闷哼一声，顾锦弦笑了起来

    “抓住了”

    祖宗！

    墨华年耳尖瞬间红透，轻扣顾锦弦的手

    “阿锦乖，把手松开！”

    顾锦弦却把脸埋进他颈窝，含糊笑出声

    “不松，华年，你心跳好快啊”

    季若白与凌之亦纷纷轻咳一声，将目光转向一旁

    呼吸滚烫地拂过墨华年颈侧，酒气里裹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

    “华年，我想听铃音，待会儿你要吃唔”

    墨华年急忙将手捂在他唇上，指尖微颤，耳根红得几欲滴血

    祖宗啊，别说了！

    季若白的耳朵都支棱起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摄政王大型社死现场，他可是太期待了

    被堵了嘴的顾锦弦不高兴了，双手扒拉着墨华年的手腕。墨华年被松开后，松了口气，急忙用另一只手将那两只不老实的手牢牢按在膝上

    小二很快端来了醒酒汤，季若白将碗递给墨华年，一股似有若无的药味儿逸散

    墨华年非但没有接过那碗，反而搂着顾锦弦坐远了些

    季若白疑惑，又往前递了递碗

    “给他喝下去啊，不然这酒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拿开！”墨华年声音有些急切

    却见怀中的顾锦弦鼻尖动了动，随后

    “呕~”

    顾锦弦猛地偏头吐了起来，墨华年熟练的一手稳稳托住他前胸，一手轻拍其背

    季若白手忙脚乱的将醒酒汤碗搁的远了些，凌之亦起身递来干净帕子，指尖微凉覆上顾锦弦汗湿的额角

    “呕！”

    顾锦弦伏在墨华年臂弯里喘息，唇色泛白，额角沁出细汗，喉间仍泛着酸涩余味

    “怎么回事？”凌之亦皱眉

    “阿锦的胃气弱，闻不了药味儿”墨华年垂眸扫了眼那碗醒酒汤，眉心微蹙

    好心办了坏事的季若白表情有些讪讪，凌之亦默默将醒酒汤端至窗外泼了出去

    “呜这是什么，人间疾苦，难受”顾锦弦醉意朦胧，委屈的眼泪唰唰往下掉，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水打蔫的蝶翅

    “没事了，阿锦，没事了”墨华年像是抱着小孩子似的抱着他，起身开始来回踱步，轻拍他后背的节奏舒缓而坚定

    顾锦弦将脑袋搁在墨华年肩头，哭得抽抽搭搭

    季若白眨了眨眼，凌之亦也眨了眨眼

    就

    很玄幻

    这老父亲哄崽的既视感！

    “华年”顾锦弦抽抽搭搭

    “嗯，我在呢”墨华年轻声应着

    “我饿”

    “他们不给我吃饭”

    墨华年脚步一顿，眼神瞬间染了寒霜

    凌之亦在听到顾锦弦说饿的时候，下意识端起了碗，伸手拿起了筷子就要给顾锦弦喂饭

    可在听到接下来的话时，硬生生的捏碎了那双竹筷

    “他们还打我呜”

    “骂我是贱种”

    “让我跪祠堂呜冷”

    “抽我鞭子，就，就家法，对家法”语无伦次的话从他齿间漏出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墨华年心口一窒，指节骤然绷白，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声；凌之亦瞳孔骤缩

    “说我，说我败坏门风，呜，不让我出去，呜”

    墨华年脚步彻底停住，下颌绷成冷硬的弧线，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暗潮

    凌之亦指尖一松，碎裂的竹屑簌簌落进掌心

    季若白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锦弦仍在哽咽，声音细弱如游丝

    “华年，乘风，小乘风，被打死了。他才，才八岁”

    顾锦弦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汹涌而出，洇湿了墨华年肩头深色衣料

    “我反抗不了，就，被打死了”

    “墨华年，你怎么，怎么才来啊，呜哇哇他们都欺负我！”顾锦弦嚎啕大哭“小乘风都被打死了墨华年，我好疼啊嗯，是好饿呜哇哇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