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最后不还是顾及你，给了我们解药了。说明他很在乎你”

    “墨华年，你接下来的话，我不想听”

    顾锦弦拒绝谈关于南明夜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墨华年提

    墨华年无奈，便也只能想着等小家伙心情好了，再来谈这件事

    因为受了内伤，需要静养，朝堂的事情便交代给了季若白，批奏折的事情全部落在了墨司宸身上

    顾锦弦就像个小陀螺一样，开始频繁出入厨房

    一会儿炖个鸡汤，一会儿熬盅银耳羹，一会儿做两个好克化的小菜，端到墨华年床前，一勺一勺喂得极耐心

    缠着任守义讨教药膳搭配，不过他胃气弱，闻着药味便干呕。索性将脸蒙上，只余一双清亮眸子滴溜溜转着

    南明夜在摄政王府的待遇倒是很好，福伯照顾的也挺周到

    只是他日日立在墨华年卧房外廊下，静默如松，目光却总追着顾锦弦端药出入的身影

    他的儿子

    真的和自己长的好像

    那眉眼轮廓，连垂眸时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可是，怎么就非一个男人不可？

    南明夜指尖摩挲着袖中一支银簪，尖锐的冷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执拗

    南冥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可他带不走自己的儿子

    他的儿子不认他！

    他这个人吧，最是尊老爱幼了

    南明夜的枪伤养了大半个月就已经恢复了

    每一次他想跟顾锦弦说话，对方只像没看见他一样，绕开他径直走进屋内

    南明夜不知道如何跟自己的儿子打好关系

    他只能默默站在廊下，看顾锦弦细致的为墨华年喂饭，擦嘴角，然后再亲一亲

    亲一亲？

    南明夜瞬间看墨华年的眼神都带了一丝寒意与戾气

    墨华年察觉到那道冰刃般的目光，抬眸淡扫一眼，指尖却不动声色扣紧顾锦弦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看，我的！

    南明夜气结，转身拂袖而去

    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那清越声响撞在回廊朱漆柱上，余韵中都染着一丝怒气

    “毛病！”顾锦弦翻了个白眼嘀咕一声

    墨华年低笑出声，揉着顾锦弦的后颈发丝

    “终究是你生父，这么晾着他也不好，多一个亲人疼你，不好吗？”

    “他们出现的晚了”顾锦弦趴在墨华年胸前指尖无意识揪住墨华年衣襟，声音闷闷的

    “如果十年前他找到我带我走，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跟他走，如果他在那八年中随便一天出现，我也会跟他走。现在，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填补空缺，你已经占满了我的全部”

    墨华年轻叹一声，将人更紧地圈入怀中，下颌轻抵他发顶

    “锦上添花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他不接受你，我就不接受他”顾锦弦将头埋在墨华年的颈窝里“我不介意多一个对我好的亲人，可我介意对我好的亲人对你不好。你才是我的全部”

    墨华年被允许下炕之时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

    其实墨华年的恢复能力不错，早些时候就没事了，是顾锦弦非得让他卧床静养，生怕落下什么暗疾

    仁守义被顾锦弦一天数次的询问，问的头疼，再三保证墨华年不会留下暗疾之后这才允许墨华年下炕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廊下多了一道沉默的剪影

    顾锦弦依旧会黏着墨华年，甚至黏得更紧了

    走路要抱着，吃饭要抱着，连夜里翻身都会惊醒，下意识摸向墨华年胸口确认心跳是否安稳

    墨华年便由着他，纵容得毫无底线，只在夜深人静时，指尖轻抚顾锦弦微蹙的眉心

    还是吓着了啊

    墨华年心里轻叹，却也无可奈何

    墨华年恢复了，那就得上朝，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更衣，顾锦弦却总在朦胧中伸手拽住他袖角

    若不是早朝不能失了礼制，墨华年都想将顾锦弦打包裹进朝服里一同带去，可终究只是想想罢了

    于是每天天不亮顾锦弦都会在哼哼唧唧中失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然后又被墨静初拎着去打拳

    墨静初看着顾锦弦依旧软绵绵的拳风，都有些怀疑自己教的是不是太温柔了

    每次顾锦弦打拳的时候，南明夜也会悄然出现在廊下，看着那招不成招，式不成式的拳影，眉角抽完嘴角抽

    真的，要不是这孩子跟他长的像，他都怀疑自己认错儿子了

    他的儿子，骨头怎么这么软？

    又想到最近，顾锦弦整日赖在墨华年怀中让抱着，心气就更加不顺了

    墨家小崽子，将他儿子养的太娇气了

    南冥的男儿怎么能这般娇气？

    连南冥的女子都比他硬朗三分！

    南明夜终于按捺不住，在顾锦弦打完拳后直接来到了他的面前

    墨静初见状便直接转身走了

    他们父子谈话，自己这个外人不好插手，便留他们独处

    顾锦弦都快累死了，实在没有什么精力去应付南明夜，直接就想越过他回房间补觉

    南明夜却伸手按住他肩头，力道沉得让顾锦弦动弹不得

    顾锦弦又想拔枪了！

    “我们，谈谈”南明夜的大晋语说的还行

    “谈什么？”顾锦弦眼皮都没抬，嗓音沙哑里裹着倦意“我不会跟你走，你不必白费力气”

    南明夜目光如铁，掌心纹丝不动

    “你是南冥的儿郎，不是墨家养在手心的雀儿！”

    “巧了不是，我偏就想做墨华年掌中的雀儿，如果可以，我都想让墨华年走哪儿都揣着我！”顾锦弦唇角微扬，眼尾却泛起一丝凉意

    南明夜一噎，他想揍儿子了，怎么办？

    “你的血脉里流着南冥最烈的血，不是用来讨巧卖乖的！”

    顾锦弦嗤笑一声，抬眸直视南明夜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谁家的孩子，一出生就能长这么大？”

    “什么？”南明夜一愣，怒火骤然卡在喉间

    “你知道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吗？”顾锦弦又问

    南明夜沉默了下来，来之前，他调查过了

    “如果不是墨华年，我早就死了”顾锦弦拂开了南明夜按在自己肩膀的手

    “在永安侯府，我被磋磨的几乎没了命。是墨华年一点一点给我将身体养回来的。他教我读书写字，为我擦身、喂药、敷药、按摩，宠着我，纵着我，所以你现在才能看到一个健康的我”

    “没有他，你见不到我，或者说，你见不到一个活着的我”顾锦弦笑的很淡“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去伤害他？”

    南明夜喉结剧烈滚动，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

    “他护我性命，养我筋骨，予我尊严，我就想长长久久的跟他在一起而已，是触犯什么天条了吗？”顾锦弦又问

    南明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长这么大，没吃过你一口米，没喝过你一滴水。南冥血脉就很高贵吗？你给过我什么？一句血脉相连，就能抹去十八年缺席的空白？就可以掌控我的人生吗？”

    “我不是，不是故意缺失你的人生，我找了你们十八年！”南明夜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风沙磨砺过的铁片

    他找了他们十八年啊

    可他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妻儿

    如果不是凌之亦回了南冥，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儿子在大晋，他的妻子也已经去世多年了

    十八年前，他新婚燕尔

    十八年后，妻子没了，儿子也不认他

    顾锦弦看着南明夜那张与自己相似却充满痛苦的脸，剩下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算了不说了，他这个人吧，最是尊老爱幼了

    “吃早膳了吗？”顾锦弦问

    “？”南明夜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卡在那里，有些滑稽，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

    “一起吃点儿？”顾锦弦试着问

    南明夜喉头微动，终是点了点头

    想换个身体

    青石将早膳端上桌，看了看顾锦弦，又看了看南明夜，一脸恍惚的走出了门

    他已经知道了那个男子就是公子的生父

    一想到公子之前过的日子，青石就想去天牢给永安侯一家上个十八般酷刑

    顾锦弦夹起一只晶莹的韭菜肉馅小笼包放在了南明夜碗中，热气袅袅升腾，肉香混着韭菜清气扑面而来

    “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南明夜垂眸望着那枚玲珑小笼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执箸的手微颤，却终究稳稳夹起，轻咬一口——汤汁温润，肉香醇厚，韭菜清辛恰到好处，仿佛十八年风霜雪雨，都在这一口暖意里悄然消融

    “我不反对多一个亲人”顾锦弦自己也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如果你是来认亲的，我可以认你。但如果你是来带我走的，那我只能请你吃完这顿饭，你就回你的南冥去吧”

    南明夜喉间一哽，筷子悬在半空，汤汁将坠未坠。他抬眼，目光穿过氤氲热气，落在顾锦弦平静却不可撼动的眉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