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走到床边，将汤碗轻轻搁在小几上。

    又将床下的被褥利索的收好，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床帐掀起，苏玉伸手端起汤碗。

    看向被禁锢着动弹不得的人，取下他口中的软木，指尖顺势抹去他唇角溢出的津液。

    “喝点汤吧”苏玉抬起他的下颌小心的将汤汁喂到他唇边。

    那人眼尾泛红，眸中水光潋滟，乖顺的就着苏玉的手，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汤汁。

    “还好吗？”苏玉温柔的问

    黎明澈微微颔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继续？”苏玉指尖轻轻摩挲着黎明澈泛红的眼尾

    黎明澈眼睫轻颤，乖顺的点头。

    苏玉低笑一声，将碗轻轻搁在一旁，俯身吻去他唇边残留的汤渍。

    床帐再次归拢，尽数隔绝于外人视线之外。

    第二日傍晚，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苏玉将黎明澈身上的东西取下。

    黎明澈已经昏睡了过去，但即便没有意识，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苏玉用温热的软帕细细擦拭着他身上的汗渍，喂了些汤给黎明澈，随后吹灭了蜡烛，将人搂在怀中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尘埃在光束中静静飞舞。

    从意识苏醒到身体苏醒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黎明澈意识苏醒的时候，朦朦胧胧的，听的到耳边的熟悉的呼吸声，嗅到熟悉的气息。

    随后便是四肢百骸涌上的酸软与钝痛。

    让他忍不住轻哼出声，痛感越加强烈，那股火辣辣的像是要突破皮肤的疼，让他连指尖都蜷缩起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见苏玉正侧身支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餍足。

    “夫、君”黎明澈嗓子有些哑，唤得极轻。

    “嗯，夫君在”苏玉应声，温柔的抚摸着黎明澈的脸“还疼吗？”

    “嗯”黎明澈应了一声。

    苏玉忍不住失笑，这小家伙还挺诚实。

    他伸手替黎明澈掖了掖被角，起身道：“我让人备了些清淡的粥食，你且再歇会儿，我去去就回。”

    黎明澈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底漫上一层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到底是跟前世不一样了，前世他只感觉到了疼，这一世疼是疼，但舒服也是真舒服。

    前世是暴戾的占有和控制，这一世却是极尽温柔的掌控与给予。

    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只会恐惧和逃避的三好青年了。

    自己这一世的心理比上一世的阿玉还扭曲呢。

    也是，谁日复一日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尽痛苦与折磨，摸不着，触不到，也会疯的！

    既然两世都疯了，那便一起疯到底吧。

    他不再抗拒这份近乎窒息的占有，他的阿玉也甘愿沉沦在他的掌控中。

    这样，真的很好！

    嗦的脸都酸了

    黎明澈二十三岁，苏玉二十七岁，这一年的生辰，天空下起了大雪。

    雪片纷纷扬扬落满檐角，窗棂上凝着薄霜，屋内炭火轻噼。

    “今年的生辰咋还下雪了呢”黎明澈趴在窗棂上伸手去接冰凉的雪瓣，指尖刚触到那点微凉，便被身后覆上来的温热掌心轻轻包住。

    “无聊了？”苏玉亲了亲黎明澈的脸颊笑问

    “本来想跟你一起去逛街的”黎明澈握住苏玉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不过天公不作美，咱俩只能窝在家里了昂”

    “出去堆雪人啊”苏玉搂住他的腰将他搂进怀中“走吧，夫君跟你一起”

    “我堆，你在廊下看着，不许伸手”黎明澈转身仰头亲了亲苏玉的唇畔。

    “夫君现在的身体好的很，堆个雪人而已，不会有事儿的”苏玉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真不是瓷娃娃，嗯？”

    “不行，年轻时候不注意，到老是要受罪的”黎明澈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转身拿过一旁的厚氅披在苏玉的身上，又塞了一个暖手炉到他手里。

    “喏，拿着，别冻着。”

    苏玉笑着将暖手炉捂在手里，跟在黎明澈的身后出了门，雪光映得他眉目如画。

    青竹搬来了椅子放在廊下，又将炭炉和茶壶以及干果什么的都一一摆好，炉火噼啪作响，茶香混着雪气氤氲升腾。

    黎明澈蹲在雪地里，呵出的白气染湿了睫毛，开始滚着雪球。

    这些年一下雪就堆雪人，他也算是熟能生巧了，堆出来的雪人圆润憨态，又快又结实。

    苏玉坐在廊下，捧着暖手炉看那人影在雪中忙碌，雪光映得他侧脸清隽，睫毛上沾着细碎霜晶，唇角却始终噙着笑意。

    待两个雪人堆完，黎明澈拍了拍手上的雪，青竹及时递上了帕子，黎明澈边擦手边朝廊下走去。

    苏玉倒了杯茶递过去，黎明澈接过去喝了一杯。

    随后将茶盏搁在小几上，顺势坐在苏玉怀中，双手环住苏玉的脖颈，亲一口，再亲一口。

    “小粘人精”苏玉将手中的暖手炉放在一旁，伸手搂住他的腰，由着他撒娇蹭颈。

    “走吧，咱们去做长寿面去”苏玉就这样抱着他朝着小厨房走去。

    黎明澈晃悠着双脚，趴在苏玉肩头，眉眼弯弯。

    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他和阿玉已经相伴七年，比前世真的长得多。

    不够，还不够。

    分面粉，一起和面，揉捏间指腹沾满雪白，黎明澈指尖点上苏玉的鼻子留下一点俏皮的白痕，苏玉笑着捉住他的手，轻轻吻去他手上那点面粉。

    面香渐浓，灶火映红两人眼底，交换了面碗，俩人坐在灶前小凳上，捧着热腾腾的长寿面相视而笑。

    其实每次吃长寿面的时候黎明澈就很想笑，他们俩，一人嗦着一根面条，关键还不能断。

    嗦的脸都酸了。

    吃完长寿面，再把那俩鸡蛋吃了，撑着俩人直打嗝。

    “不然明年，换，嗝，小一点儿的碗吧，这大碗嗦的脸的酸了”黎明澈揉着肚子感叹

    “噗——”苏玉笑得面汤差点洒出来

    天知道他憋笑憋了多久，此刻终于是忍不住，笑得肩膀直颤。

    本来分面粉的时候，就正好是一小碗的量，结果俩人都偷偷添了些面粉。这就导致本来煮出来是一小碗，结果快赶上一盆了。

    偏黎明澈非要一人俩荷包蛋，说什么一根面俩个鸡蛋，寓意着一百，长命百岁。

    年年做长寿面他俩都跟做贼似的往里面添面粉，就奔着面能长一些，代表寿命也更长一些。

    黎明澈歪头靠在苏玉肩上，指尖戳了戳他笑得发颤的胸口：“阿玉笑什么？”

    “撑的”苏玉忍不住也揉着肚子。

    “不行，撑的实在不行了！”黎明澈伸手一招，苏玉的大氅凌空飞来。

    黎明澈将大氅裹在苏玉身上，揽过苏玉的腰，脚下轻点，飞身掠过庭院积雪，直上青瓦屋脊。

    苏玉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在他们家，吃撑了就用轻功消食！

    于是乎，出去的时候是黎明澈带着苏玉飞，回来的时候是苏玉揽着黎明澈飞。

    这一来一回用了俩时辰！

    果然，牛马的日子谁都不爱过

    年底宫宴，宫灯初上，琉璃瓦映着雪光，檐角悬垂的金铃随风轻响。

    苏玉和黎明澈早早就进了宫。

    之前黎明澈说没逛过皇宫，所以苏玉便带着他早些入宫逛了逛。

    “说起来，我有两世的记忆，却唯独不知道夫君小时候的事情”黎明澈拢了拢苏玉的大氅，牵着他的手有些遗憾的说。

    苏玉看了黎明澈一眼，捏了捏他的手指“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引着黎明澈穿过层层宫墙，绕过御花园西角那株百年老梅，拐进一条幽深小径，青砖缝里钻出细弱的嫩草，石阶蜿蜒向下，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桐木门。

    “这里是？”黎明澈被苏玉牵着走了进来，看着破败的小院子，有些疑惑。

    “我被卖进皇宫的时候年纪不过五岁。净身后被分到了一个老太监做洒扫的活计，懵懵懂懂的年纪，挨过不少打。

    有一次我打扫御花园的时候被其他的太监欺负，推进了水里。

    是苏大监救了我，之后他就将我从直房安置在了这里。我也从洒扫太监被调在了御膳房。

    这院子，我住了十年。

    白天去御膳房，晚上苏大监教我习字练功。

    十岁的时候，苏大监将我带在身边，我也从御膳房被调在了御书房”

    苏玉牵着黎明澈的手推开了破败的房门，门轴发出喑哑的吱呀声，尘埃在斜射的夕照里浮游。

    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木床、一方旧案、剩下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我那个时候是感激苏大监的，觉得虽然我的亲生父母抛弃了我，但老天爷又给了我一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