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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温寄眠退了回去, 也收了手,漆黑净亮的眼珠子微微一转, 他先发制人道:“我说过, 你不接我电话,我就来找你。”
“……”
他当时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闻渡唇瓣抿平, 不与争论,继续手下的动作, 但温寄眠的眼睛似是长在他身上了一般,挪都不带挪的,他忽视前方目光的炽热,心绪沉静地抖平被褥。
在这一刻, 他思考了许多。
他们之间的很多事偏离了记忆,他不能再继续参照上辈子。
温寄眠的主动靠近与亲近并不能为他带来喜悦, 而是数不尽的惊慌无措。
在多个瞬间,他不止一次在想,究竟得到哪一天才能终结?转学,还是……温寄眠出国。
闻渡思索片刻,得等到温寄眠出国吧。
那天之后他们才会彻彻底底没了联系,他的生活才能继续正常进行。
而转学仅能让他们的接触时间减少,或许温寄眠会因为他的不告知而愤怒,事后寻他的麻烦,但程也转进川和,会让温寄眠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稍微偏移。
总之,高二下学期是非常恰当的抽身时间节点。
一条毛毯折成长条状横着床中间,隔开左右。
“这是做什么?”
温寄眠掀起毛毯尖端,不理解闻渡的做法。
闻渡淡定从他手中扯出毛毯,重新折叠整齐,“分界线。”
“分界线?”温寄眠笑出声,随后身体斜斜一倒,后脑勺压入松软的枕头,道:“你觉得有用吗?”
他压的是闻渡的枕头,也直接压过了所谓的分界线,直接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床位。
他分明是在挑衅。
闻渡位于床沿的另一端,将这一幕尽揽眼底,缄默了几秒,“随你。”
末了,他转身要走,温寄眠忽而拉他手腕,腕骨在感知到疼痛的一瞬,又消失不见,温寄眠放轻了力道。
闻渡回首看,一双没过多情绪的眼,在视线锁定目标的第一秒,能叫人清晰捕获瞳孔的骤然震颤。
“逗你的,你别生气啊。”
温寄眠眉眼染上笑意,闲适轻松的笑容仿佛一下子把他拉入初见时的场景,那种感觉太过杂乱,指尖不可控地往里缩。
被对方握住的手腕忽地很冷很冷,明明早开了空调,却依旧防不住冷气钻进来,在他身上扎根。
闻渡看不见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样的神情,他控制住情绪,头稍低,“没生气。”
温寄眠没有察觉闻渡的不对劲,他在得知对方没有生气后,收回手,盘腿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问:“你要去哪?”
“我去找椰椰。”
闻渡悄然握上发冷的腕骨,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掉寒意。
“我跟你一起。”
温寄眠折身正要穿鞋,闻渡抢先开口阻止:“外面冷,我自己去。”
“我……”
闻渡继续中断他的话:“你在这里等我。”
温寄眠不喜欢别人打断他的话,那会让他感到被冒犯,但现在……感觉还行吧。
毕竟闻渡是在担心他受冷。
温寄眠佯装思考十几秒,最后骄矜点头应允:“行吧。”
闻渡经过客厅,闻母在向闻奶奶讨教如何织围巾,选了席纹花的图案上手学,瞅见闻渡一个人从房间出来,问了句:“你要去哪啊?快吃饭了,小眠呢?”
闻渡回答她:“找椰椰,马上就回来了。”
“他……”提及温寄眠,他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在房间里。”
“好,你记得戴围巾。”
闻母叮嘱:“你不戴手套可以,围巾戴上。”
“好。”
闻奶奶鼻梁上支着老花镜,她举起手上织了一方块,已然有明显花纹的围巾问:“小宝,小眠喜欢什么样式的围巾?”
闻渡戴好围巾,听言走过去,仔细看后,笑道:“他会喜欢你现在织的这款样式。”
“奶奶织的花样跟以前一样好看,也跟以前一样手巧。”
“你给我织的围巾我全都留着呢,都好好的收藏着,以后朋友来家里,我就拿出来跟他们炫耀我奶奶的手艺。”
夸完,他又看了闻母的,作出惊讶的表情,“妈上手真快,你织出的花纹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初学者,边缘整齐,不勾线,成品一定很漂亮。”
闻渡和她们多说了会儿话,直到她们俩眉欢眼笑,赶他出去找椰椰才作罢。
山祈县气候温度平稳,没有南城的大起大落,但脱离空调和炭火,直接接触冷空气,闻渡刚抬出去的脚还没踩下,就想着往回走了。
可想起房间里的温寄眠,闻渡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天气再冷,他也得透透气。
他的脚稳稳落下,往外走,椰椰在家里呆不住,除非生病不舒服,要不然常常喜欢往外跑。而这种情况,要么家里有人主动去找它,要么等它饿了自己回来吃饭。
“椰椰。”
闻渡走几步,想起来就喊一声,用平常大小的声音。
他不急着找,然而平常玩得开心一天都不着家的椰椰突然蹿在眼前,它大概滚进泥潭里了,浑身脏兮兮,或者说是参加了狗狗变形计,简直让人两眼一黑。
椰椰似乎还没意识到出了大问题,还在笑。
闻渡怕它蹭泥在他裤子上,刚要制止它的靠近,可话在嘴边的刹那,椰椰直接扑上他的裤脚了,蹭了不止一下。
“……”
怕什么,来什么。
“脏狗狗。”
闻渡任由它又扑又蹭,两只裤腿都不能幸免于难,“回家,给你洗澡,见客人。”
由椰椰喜欢滚泥潭的行为可知,它不讨厌水,也不排斥洗澡,它只是会误以为闻渡是在陪它玩,相应的,它觉得自己也应该陪闻渡玩。
给它洗完一个澡,闻渡的狼狈程度仅亚于滚完泥潭的它,它仍在呆呆傻傻地笑,闻渡没舍得骂它,用毛巾擦干它的毛后,插上吹风机给它吹干毛发。
在这件事上,它还是极为享受的,没再折腾闻渡。
白白净净的椰椰新鲜出炉了。
挂着傻白甜一样的笑容。
闻渡没忍住,还是骂了句:“笨椰椰。”
椰椰听不懂,只会笑,只会摇尾巴。
“走,”闻渡摸它脑袋,“带你见客人。”
闻渡走后,温寄眠刷了会儿手机,但没几分钟又觉得无聊,他拿过闻渡摆在床头柜的全家福与相册里的闻渡仔细对比。
不过一眼,藏匿多时的失落感再次席卷而来。
闻渡不怎么在他面前笑。
记忆里常对他展露笑容的闻渡开始模糊。
他不爱拍照,闻渡也是,所以他的手机里没有闻渡以前的照片,细细盘算,时间也才过了一年半,却仿佛走过了几年、十几年。
像别人说的,从兄弟如手足走到反目成仇。这成语太过沉重,也形容的不贴切,但那种无法察觉的骤变,好比世界拉了进度条,没有什么狗血的过程,他们就这样走到了友谊将崩的那一步。
温寄眠举起手机拍下,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无所谓,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年后就没事了。
“砰——”
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
温寄眠吓了一跳,快速摆回摆正相框,目光紧盯向门。
紧接着门开了,不大的缝隙里钻进来一只白色的狗狗,由于它的腿短,四肢走路摇摇晃晃的。
它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太容易认了,温寄眠唇边抿起一抹笑容,他下床穿上拖鞋,主动走过去摸它,“椰椰。”
椰椰不怕人,别家的狗见陌生人经过要吠两声,或是躲起来,但椰椰不躲也不喊,挂着傻傻的笑,好似谁都能上前薅它两把。
“果然跟照片一样可爱。”
温寄眠握椰椰的前肢,目光不由地飘去门的方向,嘟哝:“闻渡呢?又跑哪去了?”
几分钟前,闻渡眼看着清洗后白净的椰椰冲在他身前,然后傻乎乎地一脸撞上门,它是以为门没关吗?
闻渡懒得思考这问题,大步跨过去,好心替它推开门。
而他做完这件事,折返离去,回到浴室处理一身的狼藉。
该说不说,他今天趁早把部分衣物重新塞回行李箱,放进储物间里的举止极对,眼下避免了不少尴尬。
闻渡洗完澡,拉起搭脖颈的围巾擦头发,他的动作顿住,随即变得缓慢,“你怎么在这?”
温寄眠指了指在他脚边打转的椰椰,“我跟着它过来的。”
闻渡嗯了声,“我吹个头发。”
说完,转身再度走进浴室里。
吹风机的嗡鸣声吹进温寄眠的耳朵里,他蹲下身,对椰椰说:“是吧,他总能惹我不开心。”
闻爷爷听闻母说温寄眠爱吃鱼,特地买了一条草鱼和一条鲈鱼回来,前者做香酥鱼,后者做清蒸鲈鱼。
这一次,闻父也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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