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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时,那两道鱼摆在温寄眠的桌前,闻爷爷闻奶奶让他多吃些肉,说他太瘦了,温寄眠受宠若惊。
闻家与长辈之间的相处不同于任何一种他在此之前与其他长辈的相处模式,没有经验作支持,他面上虽然从容,但另一只藏在身侧的手捏紧了身下的椅子,开口回复他们的关切。
闻渡闷声不响,提起公筷,给温寄眠夹了块脆皮豆腐。
温寄眠疑惑看他,他说:“尝尝。”
温寄眠依言尝了。
“怎么样?”
闻渡问。
“好吃。”
外酥内嫩的口感,而且很香。
“这个。”
闻渡夹了青椒牛肉,放进温寄眠的碗里,“试试。”
左一句尝尝,右一句试试,闻渡再问问菜怎么样,温寄眠心里忘了纠结那些如何待长辈的餐桌礼仪,最后大家各喝一碗三鲜菌菇汤后,闻渡作为家里唯一一位不做饭的男性成员,负责洗碗,而局促,想帮点什么忙的温寄眠则是被闻奶奶拉在沙发上说话,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纹样,并拿出自己织了近两个小时的围巾,问他这样式怎么样?
温寄眠七岁就被温老爷子养在身边,而温老爷子的朋友或熟人多是同年龄的长辈,他擅长和这些年长者打交道,也知道说什么话最能哄他们开心。
其中是否是虚情假意没有人会在乎,他们只在乎你说的话中不中听,能不能让他们听着舒服开心。
而现在那些虚以委蛇的话,他对着闻奶奶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他词穷了,大脑里蕴含的词库组不成一句漂亮话。
他本能而干巴地说:“好看,奶奶,我好喜欢。”
这是一句褪去华丽辞藻与花言巧语后,再简单,再原始不过的语句。但意外的引得眼前的老人发出开心的笑声,“小宝也说你会喜欢。”
“等织好了,我让小宝给你送过去。”
温寄眠也笑着,“好。”
“这条蓝色的,我给小宝,”闻奶奶拿出毛线团给他看,“枣红色的给你,小宝说你可能喜欢红色。”
“你看看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我给你换其他的颜色。”
闻奶奶闲来无事就喜欢织或勾一些东西,围巾,毛衣,挂件或是其他小玩意儿,她自己个对着网上的教程学,再加上自己有经验,摸索摸索就会了。
温寄眠看手里的枣红色线团,低眉想了会儿,放下,最终选了和闻渡同款的雾霾蓝,“奶奶,我也想要蓝色的。”
“好。”
“我给你织一条枣红色和一条蓝色,两个花样,你换着戴,”闻奶奶把枣红色毛线团放回温寄眠的掌心,笑的亲和,“行不行?”
他无声捏住,眼眸明亮如水,“行。”
厨房里,闻渡目睹闻父欲言又止,对方似乎很期待他先问,因而在他将碗收进橱柜后,遂了对方的愿,“爸,你想说什么?”
闻父小声问:“你跟小眠讲转学的事了吗?”
“没有。”
闻渡拾起抹布拭去台上的水渍。
闻父来时,关紧了厨房的门,但隔音效果有限,他仍是把嗓音压低了说:“你怎么想的?”
闻渡如实回答:“什么都没想。”
闻父一噎:“……”
他回想闻渡的种种变化,神情愈发严肃,“儿子,你叛逆期了?”
闻渡反问:“妈让你来的?”
闻父对他秉持放养心态,只要他不欺负人,没挨人欺负,闻父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而闻母则更关心他心理上和心情上的变化。
闻父点头承认:“你妈担心你。”
“你和妈放心,我哪哪都挺好的。”
闻渡清洗过一遍抹布,拧干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而已,我会说的。”
“行。”
闻父头一次发现他儿子居然有点死犟的性子,“你自己有主意就行。”
闻渡回到卧室,一拉开门,温寄眠迎了上来,臭屁似的炫耀:“闻渡,你看伯母给我的花瓶。”
风褶皱半透明花瓶里插满了铃兰花。
闻渡:“好看。”
温寄眠爱不释手,捧起花骨朵,“小小的,一口一个。”
闻渡提醒他:“不能吃,有毒。”
“我就说说。”
温寄眠把花瓶置于闻渡的书桌,“椰椰跑出去玩了。”
“嗯,它饿了会自己回来。”
闻渡躺在床上,拉扯被褥,从头到脚地覆盖住自己。
“你就午睡了?”
闻渡察觉到身旁在凹陷,也是温寄眠声音的来源地,半响,他嗯了声。
温寄眠也躺下,“我也要午睡。”
即将入睡之际,闻渡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他不会留很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得离开,因为“家里有事”。
但结果是温寄眠足足待了一个星期,他每天过上撸狗,跟闻奶奶闻母闲谈的惬意生活。期间,还一起置办了年货,他有时候太闲了又喜欢逗闻渡。
平时闻渡写作业,温寄眠就在旁边看,可能是看不惯他太闲,自己苦哈哈地在做题,闻渡抽出一本习题,腾出半张桌,让他也做数学题。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卧室做题,如果遇上了一道难题,他们俩互相讨论,给彼此提供思路。
闻渡也算另辟奇径寻到了和温寄眠和平相处的方式。
时间很快驶过,这天温寄眠接了道电话,回来时脸色难看,闻渡看出来了,随口问:“家里人让你回去了?”
温寄眠郁郁不乐,“嗯,说快过年了。”
“买票了吗?”
闻渡看了眼手机。
温寄眠心烦,拱进被窝里,“还没。”
临近春节,票都不好抢,他这一周过得太舒心,回家的票都忘记买了。
他戳屏幕,指尖往下滑是清一色的候补,他转而想看机票,与此同时,闻渡调出一周前购票成功的页面,说:“我给你买了票,后天上午十点的。”
末了,他补充道:“购票成功的短信你可能没看见。”
温寄眠的确没看见,主要是现在都不怎么用短信发消息,他手机里app多,每次打开手机,通知栏都是消息爆满的状态,他往往都是选择一键清除。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温寄眠一脸惊喜地打开短信app,找到了那条来自于一周前的短信,点进去消除显示未读的提示点,他也看见了短信发送的日期。
他稍稍算了下,在七天前。
“1月16号。”
*
1月25号上午九点半。
闻渡送温寄眠到达高铁站,他目送对方进站里后,打车回家。
兜里的手机从他上车起就没停过,他关了震动,目光注意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差不多到了点,闻渡让他注意候车大厅上的显示屏,让他注意自己的车次。
这条短信发过去后,温寄眠匆匆回了个好后,没再发消息过来,闻渡猜他可能在拖行李找车厢了,于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在几分钟后,他有所预料似的又打开手机回复温寄眠的消息,在他抵达家后,温寄眠的消息也没停止,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不管他们是面对面,还是屏对屏。
温寄眠收拾行李回家,他的衣柜也空出了大半的位置,他拽回放置在杂物间的行李箱,将自己的衣物挂进衣柜里。他环视自己的房间,莫名产生一清而空的空缺感。
这很正常。
他对自己说。
吐泡泡的提示音在闻渡耳边持续响了两个多小时。
午后,闻渡松开笔,入眼是温寄眠发到家的消息,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在除夕夜到来前,温寄眠没少跟他发消息吐槽他又见了哪些资产、地位比不过他爷爷,却喜欢在他面前装腔作势的长辈,说他说漂亮话都说得口干舌燥了,那些人怎么还没眼力见地走开……
但在除夕夜当天,疯狂吐泡泡的手机异常安静,就像闻渡习惯了那份空缺感,温寄眠也从类似的感觉中抽身,他们俩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联系谁。
书桌上的铃兰花在五天前明显有了干枯的征兆,温寄眠不想丢,闻渡也任由他摆放在桌面。
这天,闻渡贴上春联,陪闻奶奶一起在客厅给上门来玩的小朋友发糖,小朋友精力旺盛,闻渡受不住找了借口躲回房间。
他剪了五根毛线,绑住铃兰花的花枝,倒挂在晒衣架上。
闻渡不知道现在才开始着手晾干,之后会成干花还是霉花。
随缘吧。
入了夜,烟花在夜空散开,爆发出阵阵轰鸣,闻家人都聚在客厅里说话,闻奶奶跟闻母聊,闻爷爷跟闻父聊,倒是闻渡枯坐着给微信里的朋友、同学、老师回新年快乐,并附上一句祝福。
柳老师告诉他,他就算转学去了一中,只要在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然后是陆淮、陈扬、江文、姚佳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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