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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信中倒是提了一嘴,此人须发皆白,却童颜鹤骨,身量体格犹如壮年,偶尔走路比他身边的少年人还快。
皇帝听罢,更感兴趣了,拍板道:“就算此人没有延年益寿的法子,也有医治时疾的本事。朕想见一见这位老神医,若叫他同太医院一起,为这时疫琢磨出一个通方来,也算是功绩一件。”
殷羡自知此事已经盖棺定律,再怎么担忧也来不及了,只能抢先一步抱拳受令,“属下这就派人前去请这位神医,入太医院为客卿。
皇帝嗯了一声,又道:“届时先带他来御书房觐见。”
“这……”殷羡心有迟疑。
皇帝笑道:“怎么,你们这么多大内侍卫,还担心防不了这一老一小吗?”
激将法,面对自诩高手者,向来都十分管用。
殷羡也不例外,闻言便生出三分傲气十分自信,“属下誓死陛下安危,不叫宵小近圣身一步!”
太监总管王安,站在一边悄悄翻了个白眼。
皇帝又唤:“王安。”
“奴婢在。”王安声音神态瞬间谄媚起来。
“再去搜罗一些这神医的事迹来,叫朕听听。”
“诺。”王安忙不迭道。
皇帝陛下轻轻按了按因公事而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冲二人摆摆手,“下去吧。”
侍从退下,御书房中此刻便只余他一人。
这位皇帝算是当朝在位以来,最勤政简明的一位。打从太子变皇帝,就日日处理公务直到深夜,身体多少是有些吃不消的。然而他又有凌云壮志,希望为政期间能做出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
日积月累,便患上了头疼、胸闷一类不大不小的毛病。
若真有能够延年益寿……甚至不用益寿,只消让自己身体强健一些的方子,想来他都愿意试试的。
言无咎和老神医——也就是经司空摘星易容后的陆小凤,倒是歪打正着。
而这边,言无咎正与陆小凤说着话,突然感觉胸口一股暖流涌现。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胸口位置。
“怎么了?”陆小凤也顾不得自己现在白胡子粘一半揭一半的现状,急忙上前两步扶住言无咎的手臂。
自被强上个世界排挤之后,言无咎已经许久没想起过自己体内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两股外来的力量,如今其中一方势力大涨,叫他不由得全神贯注。
他只来得及看一眼陆小凤,微微摇头,就阖眼自观。
他心神下沉,瞧见一抹大盛的金光正在张牙舞爪的撕扯残存的黑气。
言无咎:……
他从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下意识逃避那种可能。
但如今,一饮一啄都化作了实质的力量,三千宇宙已在他面前徐徐展开,好似创世伊始,那位圣人在他周身温柔的抚过,自那时起他便生出了神智一般。
如今这抹温柔的力量好似也在告诉他——你可以走上那条道路。
他山之石……当真,可以成圣吗?
==========作者有话说:==========
大纲里这个设定跟剧情是息息相关的,结果真写出来有种隔这么久想起来才提了一嘴的感觉,战线也拉的太长了吧。
再一看,哦,是因为我更新太慢了
陆小凤见言无咎身形不稳, 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了他的小臂。
触手竟有些发烫。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言无咎揽在怀里。低下头时,就看到那殷红的嘴唇, 牙齿咬住的地方露出一点失了血色的粉色内里,对比之下更显煽情。
陆小凤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好似承受不起这重量。
不能,不该……
他深吸一口气, 想问:要不要请问大夫来看看。转念就想到身边这人自己便是医者,还是毫无疑问的神医。
他们经过的那个患有时疫的村子,正是由这位还不足二十的少年人不眠不休一夜调配出的药救回来。
经过此事的人都能明白宫九和他背后的势力究竟为何要这样煞费苦心的把言无咎骗到岛上, 成为他们的共谋。
但关心则乱,他意识到这件事之前,就已经问出了口。
“要不要请位大夫来看看?”
他看见言无咎投来疑惑的神情, 紧接其后的是松开的牙齿,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言无咎摇头,“只是有些疲惫, 歇一歇就好了。”
体内隐隐作痛,但更重要的是刚刚延伸至天地尽头的思绪, 带回一些新的想法,需要在事后整理。
陆小凤:“好,我送你回房间。我们就在你的隔壁,如果有什么事的话, 轻敲墙壁我就能听到。”
言无咎点头应下,陆小凤将他送回房间。亲眼看他脱掉外衫躺下,阖上眼睛才退出来。
回屋迎面就撞上司空摘星上下打量的奇怪眼神。
“看什么呢?”陆小凤感觉怪不自在。
放在往日, 他一定理直气壮看回去,如此想来还是心中有鬼。
司空摘星跟他几乎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 陆小凤身在山中看不清的东西,他作为旁观者尽收眼底。
他笑:“看今天的月亮是不是从东边升起来的。”
“说的什么话?”陆小凤摸不着头脑,他老老实实坐下来,等着司空摘星给他卸妆。
“原来某个人还记得自己还带着半边残妆,我以为他早就忘了呢。”
陆小凤不自在的摸摸胡子——没摸到,只摸到了一手奇怪的肉胶。
“怎么可能忘,”他虽然这样说,但是当时脑子里的确只剩言无咎不适的神情,还有那种滚烫的体温。
他手指轻触掌心,紧紧握拳,仿佛就能留住那随风而逝的温度。
半晌,他开口道:“快点把这剩下的面具卸掉,闷得我的脸都发烫。”
司空摘星手上动作不停,眨眼间,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就已经卸下。他一瞧,稀奇道:“真的,我好久没有见到你脸这么红。上一次好像还是咱俩比赛能在火堆里面待多久的时候?那次是烤的,这次呢?”
陆小凤并不想理他,并给他翻了个白眼。
……
名声打出去之后,要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
他们两人按部就班的从南向北直入京城。陆小凤注意到言无咎的话越来越少,时不时好像走神一般在思考什么事情。
言无咎在面对饱受疾病困扰的百姓时,眼中总会流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那是比悲悯要复杂,比感伤要经世的情绪。
陆小凤有时觉得言无咎像圣人、四周镀着金光的那种。
又有时候,他见言无咎与他呛声、听见他讥笑陆小凤玩自己的胡子反而给自己打上个死结的时候,意识到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嘴硬心软的少年人。
“明日就入京了。”傍晚时分,倦鸟归巢,穿梭过迎风飞舞的泛黄柳枝。夕阳余晖落在言无咎的侧脸上,好像能看到一层泛着金光的绒毛,让少年人白皙的侧脸显得更加柔和。
“这一路走来的感觉怎样?”言无咎问他,“相较你跌宕起伏的破案生涯,是否太过平静了些?”
陆小凤惊讶的挑起一边的眉毛:“你管犯下欺君之罪,叫平静的生活吗?”
这个两人对视片刻后相视一笑。
陆小凤不在贫嘴,实话实说道:“我往日觉得人生就该是遍历世事,波澜壮阔,才不枉走这一遭。若被什么东西牵绊住步伐,便是着相。但是当我将视线落在身边,叫我伸手就能成为他人依靠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感觉也不吓人……不仅不吓人,反而还很好。”
“这样是很好,只要不被……”言无咎的尾音压得很低,低到陆小凤不确定他有没有将眉眼间的那抹轻愁说出口。
片刻后,他笑一声:“欺君之罪……你既然知道这的的确确是欺君之罪,又为何要跟我一起揽下这罪名?”
陆小凤将手插在袖里,仰头望天。
燕子飞过时,在眼前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那残影同日光一起,缠绵不休,直至落幕,最后一抹金色的光消失在天际,于是融金变为火光熄灭后的残烬,自暖至冷,也不过眨眼瞬息。
光与影交融,变成了默不作声的一片深灰,说不尽的晦涩。
实际的心思原是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因此他只笑笑,道:“两个人坐牢总比一个人要有趣一些。”
言无咎侧头看他一眼,若有似无在笑:“要坐牢,你去坐,我可不去。”
“怎么能这样?”陆小凤抱怨,“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那人好似翻了个白眼,转头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背影像极了燕子。
……
顶着不起眼蓝布顶的马车悄无声息的到了京城门口,查路引的队伍已经弯弯延延排出了一里地。
你看我我看你,两个人凑不出一份路引,连带着马车一起卡在了路中间,进退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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