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虎听到他快步走开，站在浴室里有点懵。
“哥哥？”何小虎喊了一声。
程述嗯了一声。
何小虎不知所以然，小心地把自己擦干净，扶着把手出来穿上睡衣和一条宽大的睡裤。睡裤是程述的，因为打了石膏腿很粗，买何小虎的码很难穿进去。
何小虎头发还湿漉漉的，浴巾和脱下来的衣服都没有收拾就打开门看程述，“哥哥，我好了。”
“嗯。”程述正坐在床尾，手里捏着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着的没有玩。
他还穿着白天出门穿的衣服，一件浅蓝白细条纹的棉麻衬衫，解了三颗扣子，里面穿了白色背心。
程述起身，上前扶住何小虎。
何小虎洗得比预计的久了点儿，这会儿浑身冒着热气。程述在主卧浴室里放的沐浴露洗发水都和自己的不一样，是决定让何小虎来养伤的时候临时出去买的。程述说是给小男孩用，柜员就推荐了橙花香味的沐浴露，程述闻了一下还不错就买了。
这是回来之后第一次用，程述觉得有点太香了。
“坐这儿。”程述本想扶着何小虎去床边坐下，没想到何小虎拖鞋里有水，一使劲微微往前滑了一下。
程述吓了一跳，紧紧把着他，“我抱你过去。”
何小虎刚刚也吓着了，他不想再受伤，乖乖地哦了一声。
程述微微弯腰，“你搂着我脖子。”
“好。”何小虎很听话。
下一秒被程述横抱起来，何小虎反应过来才哈哈笑着说：“公主抱诶！”
何小虎说话的时候紧紧搂着程述，脑袋窝在程述的颈窝，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程述的皮肤上。
凉凉的，痒痒的。
“我第一次被公主抱诶！”何小虎很开心。
程述被他的反应逗笑，“公主抱怎么了？”
何小虎被程述放在床沿，他配合地把腿抬起来放在床边的椅子上让程述给他拆石膏防水套。
他说：“高一的时候在县城上学了，教室里有投影仪，有同学偷偷用u盘下载了偶像剧在午休偷偷看。”
“看到了什么？”程述问。
何小虎：“公主抱啊，我同桌还要我抱他，但是我抱不起来他个子很高。”
“……”程述抬头看他，觉得好笑又有些警惕，“为什么要抱他？他又不是女主。”
何小虎耸肩，“好玩嘛。”
程述是在十四五岁就确定自己的性取向了，虽然并没有因为这个让生活有什么改变。大概是因为程述身上没有求偶信息，能看出程述性取向的人很少。
“我同桌人特别好，他是走读生经常给我带吃的。”何小虎想起那个同桌，还有些怀念，“后面我不去学校里，他还托我同村的人来问我，知道我和妈妈在县医院住院还来看过我两次。”
程述起身去拿了干净的浴巾给何小虎，让他擦头发。何小虎擦了两下就囫囵盖在头上。
程述：“现在呢？还联系吗？”
何小虎咬了下嘴唇，说：“没有了，后面表姐让我带妈妈去林城治病，他没有手机，我也没有再回学校。”
“小虎。”程述把防水套取了下来，检查了没有漏水，保护得很好。
他起身坐到何小虎旁边，“你想不想再回去上学？你才十九岁，可以继续考大学。”
何小虎转头看向程述。
“费用我来出。”程述说。
“哥哥，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何小虎承受不住这份关心，又重重地低下头去。透过轻薄的睡衣面料可以看到他弯曲的、坚硬的骨头。
程述很有耐心地跟他解释，“本来我就打算资助你上学的，也怪我，当初周老师说你家不需要了我没有去找你问问。”
想到程述这些年经历的事，何小虎心里都一抽，忙抬头轻轻抓着程述的胳膊说：“怎么能怪你，不怪你。”
“我当时太忙了。”程述说。
“我知道的。”何小虎看着程述的侧脸，往他的位置挪动一点，“我还很愧疚呢，都没想过去问候一下你，你当初帮了我那么多。我应该去问周老师要你的电话，要是当时我联系你……”
“好了。”
程述笑着，转头看何小虎，“不说那些了，那时候我们俩都没有精力，能顾好自己就很好了。”
何小虎点头嗯了一声。
“所以呢？我的建议你考虑一下？”程述声音轻柔温和，尽量不让何小虎感到有负担。
何小虎眨眨眼睛，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就老实地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现在也挺好的。等我的腿好了就能继续跑单子。”
程述：“这是一个法子，你能赚钱养活自己养活以后的家人。但如果你再受伤呢？或者有一天跑外卖不再能赚到这么多钱，你有没有备选的工作？”
“备选……”何小虎皱着眉头想了想，“进厂里？”
他刚来广南市的时候就是同村的人介绍他进厂，干了两个月觉得没有跑外卖赚得多，才又去跑外卖了。
程述无奈地笑，伸手把何小虎脑袋上的浴巾拿下来。
“进厂里也可以，但你要是有个大学学历，以后工作优秀想要晋升主管经理，是不是更有优势？”
“应该是吧……”何小虎笑。
“这么不想上学？”程述微微挑了下眉毛。
何小虎心虚地垂着眼睛，“哥哥，你也知道我成绩不太好的，这么久没有上学我都忘干净了。”
这听着应该是实话。
程述说：“找个学校听课，我再给你补一补呢？怎么样？”
说完他又想着客观情况，“但你都四年没有去上学了，学籍是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能不能弄得找人问一下。你当初是休学还是辍学？”
“休学。”何小虎说。
“好，我明天找人问一问。”程述对着何小虎笑一下，“实在不行就参加社会高考，考个大专也行。”
程述想得挺好的，他也开心何小虎松口了，跟他说了真心话。但何小虎脑袋埋得低低的，似乎不太高兴。
“怎么了？”
何小虎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文化，很嫌弃我。”
“啊？”
程述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哭笑不得。
何小虎听到程述有笑声，偷偷抬头看他一眼，发现程述正盯着他看又立刻把脑袋埋下去。
“何小虎。”
“……”
“抬头看我。”程述严肃的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威严的。
何小虎抬起头。
程述：“何小虎，你也太没有良心了。”
“哪有！”何小虎着急地往程述身上靠，“我最有良心我特别想报答你，我想赚钱给你花的。”
程述又笑，和刚刚的笑不一样。
何小虎着急地解释：“真的！”
程述：“我花钱很大手大脚的。”
“……”何小虎急得说不出话。
程述抬了抬手，“我要住这么好的房子，我的车也不便宜，给你穿的这套睡衣要六百块。要是我一直没工作，你怎么赚到够我花的钱？我还想去旅行呢，之前工作太忙了事情也多都没有旅行过，一年至少要出国旅行一次吧。”
说到后面，程述自己都要笑出来了。
“哎呀——”何小虎终于看出程述在逗他，懊恼地轻轻打他放在腿上的手掌。
“好了。”程述恢复正经，“小虎，你胡乱猜测我的真心，我会很伤心的。”
何小虎：“我只是想对你好呀，想让你开心。”
“那要是我说你考个大学我就开心呢？”程述说。
何小虎被程述这么一通吊，一咬牙说：“好，我考！”
程述目的达成，满意非常，“乖。”
几分钟后，何小虎顶着刚被程述吹干的杂乱头发，脑子还是乱的。
怎么就要去高考了呢？
客厅里有程述的动静，他在用洗地机拖地，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他进了浴室，大概要洗澡了。
何小虎躺着，右腿架在一个大枕头上，最近睡觉都要这样。小腿还是会有胀痛感，而且一到夜里就很痒，何小虎谨遵医嘱不敢挠。
这一晚何小虎睡得不太好，本来受伤了就不好睡，心里还想着事情。过去的这两年他封闭自己，不再像以前那么勇敢了。
害怕自己学不会，害怕自己和同学们处得不好。
可是都答应程述了，何小虎只好硬着头皮上。
另一边的程述倒是睡了个好觉，失眠这么久了，第一次连续睡着超过四个小时。这一晚上断断续续起码睡了七个小时，这对程述来说已经超高质量的睡眠。
早上和谢景华打电话说事情的时候说到这个，谢景华说你愿意出门了，跑这跑那处理何小虎的事情消耗了体力。
“情绪也消耗了啊，回家还得给小孩做饭洗澡，给你累晕了估计。”谢景华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