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也低声笑，“澡是他自己洗的，这可不能乱说。”

    谢景华正在食堂吃早饭呢，有点吵，他笑得不行，“我去了这就是一小孩儿，谁会往那方面想啊，这不畜生吗。”

    远在纽约的程清月打了个喷嚏。

    “行了，你不知道算了，我找别人问。”程述说。

    “行。”谢景华说完赶紧补一句，“改天一起吃饭呗，我都没好好跟你聊天。”

    程述：“你看哪天有空，来家里吃吧。”

    谢景华：“……也行，我还想单独跟你聊聊呢。”

    程述：“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吃饭，很可怜。”

    “圣……圣父吧你。”谢景华笑。

    程述也笑，“挂了。”

    这会儿才早上七点半，何小虎还没有睡醒，程述给谢景华打电话是因为知道他这会儿已经上班了。

    他想问问学籍的事，谢景华不知道只能晚点再找别人，要么还是再去打扰一下周老师，她就在何小虎户籍地，知道的更准确。

    程述在网上查过了学籍相关的问题，何小虎休学早就超过一年，学籍已经被注销了，他在高一下学期休学，此后也没有就读记录。程述对这些不了解，不知道是要找个高中从断掉的地方开始，还是直接找专门的学校学习直接参加社会高考。

    何小虎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快十点钟，昨晚半夜感觉睡得不太舒服，反倒是天快亮起来的时候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发现打石膏的腿已经滑下去了，被垫腿的枕头压着。何小虎尝试抬了下右腿，有点痛有点麻，抬到枕头上缓了缓才好。不过比前几天好多了。

    缓过来之后何小虎起身去卫生间，好在伤的右小腿，上厕所能自理。

    马桶刚冲，程述就过来敲门，“小虎，醒了吗？”

    “醒了。”何小虎刚走到床边，还站着。

    程述推门进来，“腿疼吗？”

    “好多了。”何小虎穿着大大的睡衣大大的短裤，头发也长了，乱糟糟顶在脑袋上，因为睡了太久脸有点肿。

    他挠挠头，“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程述：“能睡是好事。吃好睡饱，说不定还可以再长个子。”

    

    程述和程一安从小就享有自由的睡眠时间，爸妈从不会因为他们在睡觉就一定要拉起来吃早饭。只会自己早早回房睡觉，给两个孩子做榜样。

    何小虎以前倒是睡得也不少，可惜营养没跟上，大家都在发育的那几年他吃不饱穿不暖的。

    “饿不饿？”程述走到床边，拉开衣柜给小虎找衣服穿。

    大大的衣柜里挂着五六件衣服，其中一半还是程述的衣服，他找了两件比较新的款式年轻活泼一点t恤给何小虎穿。

    何小虎睡得太懵了，他起码两年没有睡过这么久的觉了。

    他摸摸肚子，“饿了。”

    程述出去做早餐，何小虎自己把衣服换上，洗脸刷牙之后杵着拐杖慢慢挪出去。

    在沙发上看了下手机，天哥给何小虎发了消息，说去看看他，问方不方便。何小虎出院那天天哥就要来照顾他，打电话才知道何小虎要去程述那里养病，实在挂念何小虎，还是决定上门打扰一下。

    何小虎和程述说有同事想来看看自己，他本来很不好意思，因为觉得已经够打扰程述了。

    没想到程述还挺开心。

    “你不嫌我麻烦吗？”何小虎吃着程述做的芝士蛋贝果。

    “不会。”程述早上已经吃过了，这会儿搬了个装书的大箱子过来翻找，他抬起头看何小虎，“知道你有关系好的朋友，我很开心。”

    或者说是，很欣慰。

    何小虎嘴甜地说：“谢谢哥哥，你对我太太太好了。”

    程述：“这就是很好了吗？”

    何小虎：“很好很好了。”

    “吃吧，吃完把药吃了。”程述说。

    箱子里的书很杂，当初卖房子卖得比较着急乱收拾的。其实程述的家底算是不错，爸爸是医生妈妈是企业中层，爷爷奶奶经营市场里的批发生意，虽然没有做了但存款生活没问题。这样的家庭条件给程一安治病虽然有压力但是也没有到变卖房子的地步。

    是因为在程述刚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卖掉最初的职工院买了那套大的，当时房价不低，但家里的情况负担起来也没什么压力。后来妹妹生病，医疗费用很高，再加上数额不小的房贷压力很大，为了手里有足够的钱随时给妹妹更好的医疗条件就决定把大房子置换成一套普通的三房。大房子卖掉之后他们租房过渡，后面父母出事，卖房子的钱除了保障妹妹的医疗，还要处理官司和赔偿。

    程述没再想过买房子的事，只想妹妹能好起来。

    妹妹走了之后，程述就一个人，退了当初租的房子住在医院安排的宿舍里。再到后面辞去医院的工作，医院联系到紧急联系人姑姑，姑姑再次飞回来，想带程述去纽约，程述不肯去，姑姑就把他安顿在这个房子里。

    “哥哥，你在找什么？”何小虎问。

    程述还在找，“找我的高中课本。”

    何小虎：“啊……”

    程述头也没抬，“我得自己先看看，看下我现在还有没有辅导你的能力，毕竟我离开高中也超过十年了。”

    何小虎心虚地低下头。

    何小虎小学的时候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五年级之前经常考试考到前三名，拿了很多奖状和小红花。但是长大了一些之后成绩就稳步下滑，何小虎要帮家里做农活，要担心爸爸发脾气要担心妈妈的身体。

    总之中考成绩只勉勉强强上了个次重点班，在班上的成绩是中下游，何小虎还偏科，他的英语和化学很差。

    后面离开了校园，何小虎更是没时间看书，连闲书都没有看过一本。

    何小虎常常看到站点的同事在看网络小说，有时候送单子都带着耳机听，何小虎好奇地问了，同事就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这是个什么故事，并说自己已经追到一千八百六十二章。

    但何小虎不感兴趣，还是每天发呆。

    若要说稍微有点兴趣的，就是每次去之间花店取单的时候，隔着玻璃橱窗看花艺师制作花束他觉得很有意思。

    看起来截然不同的花材，经过花艺师的搭配创作，变成独一无二的花束。

    真美妙呀，何小虎总是会想家乡漫山遍野的野花是不是也能这样，从前在田埂上休息的时候，他总看着那些野花。

    程述找到了他的高中课本。

    兄妹俩的东西父母一直都好好保存，从来不会乱扔。

    但压在箱底这么多年，广南市又湿热，有些课本里的字迹已经洇开了。

    何小虎偷偷挪到程述身边看他的课本，是数学书，何小虎毫无印象。课本里有程述的笔记，课文印刷是黑色的字体，程述用蓝色的笔做笔记。

    “看得懂么？”程述微微转头。

    何小虎摇头，“看不懂。”

    程述：“看不懂就对了，这是高三数学。”

    何小虎：“……”

    程述笑，说：“我们俩学的应该大部分都是人教版，个别科目不是，但相差不大。”

    “哦……”何小虎又看了两眼，问他：“哥哥，你上高中是什么时候啊？一几年来着？”

    程述往后推了一下，“2011年，应该是，我小学跳过一级。”

    何小虎一边点头一边说：“我是21年诶。”

    何小虎这么一说，程述瞬间觉得两人的年龄差大到离谱，越想越觉得好笑。

    “干嘛。”何小虎不解。

    程述：“没什么，就是一直知道我比你大很多，但这个上高中的时间一具体出来才有实感，原来大那么多。”

    何小虎抿着嘴唇笑笑，不知为何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五味杂陈，这只是客观事实而已，但就是没那么得劲，于是他漫不经心地用肩膀轻轻靠了下程述的手臂。

    何小虎小声说：“我很快就长大了。”

    “嗯。”程述翻页，头也没抬自然地回：“到时候我都老了。”

    何小虎更不舒服了，他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只好挪到旁边去，拿着自己的破手机看。

    程述看了一会儿书，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周老师回消息了。

    何小虎架着右腿，安静地听程述和周老师打电话。

    这事儿换以前还挺好办的，但现在不好办了，说来说去还是找个辅导学校上课然后参加社会高考。

    周老师很奇怪他们怎么又相遇了，程述简单解释。

    “是这样啊。”周老师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他愿意回去读书了吗？”

    程述说是的。

    周老师说挺好的，“我以前劝过他很多次，不听我的。但我知道是为什么，借给他妈妈治病的钱我和他表姐都说不着急还，但他……他是个很要强的孩子。”

    “是，他跟我说都还清了。”程述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