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页
冼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梁逸飞,”他咬着声音,“移交就移交,你这是什么意思?!”
“冼队难道没发现,接连发生在荔塘广场的三起跳楼案,尸体表征都高度相似公?”梁逸飞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平平,“而且三个人脸上的浮黑,和当年冼恒——”
“你给我闭嘴!”冼明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哑声低吼,“梁逸飞,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话,你他妈没资格提这个名字!”
詹思佑下意识上前要拦,被梁逸飞抬手挡下。
“我只是陈述事实。”梁逸飞低头看了眼攥在自己领口的手,又抬眼直视冼明那双充血的眼睛,“他们不是自杀。”
冼明一愣,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嗤一声,松手后退两步,干笑了起来。
“不是自杀?”他点点头,笑声越发刺耳,“好,很好!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说他们是被‘黑气’附体,是被‘吃’了?!”
梁逸飞没说话。
“默认了是吧?”冼明倏忽收了笑,冷冷盯着他,“行。”
他甩手转身便走,刚踏出一步,身形突然猛地回旋,拳头顺势破空而出——
“嘭!”
结结实实砸在了梁逸飞脸上!
周围顿时一片惊呼。
“大飞哥!”詹思佑忙冲上前,一把推开冼明,“冼明!你他妈发什么癫?!”
梁逸飞猝不及防踉跄半步,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
“我发癫?!”冼明挣开乐仔的搀扶,嘶吼道,“明明是你们市局让个神经病又在这胡言乱语!又拿‘黑气’糊弄我!梁逸飞我他妈忍你很久了——”
他扬手就要再上,拳风刚起,眼前却忽然一花——
一道身影不知从哪窜出来,快得像阵风,硬生生拦在他和梁逸飞之间。
下一秒胸口蓦然一震,他只来得及感受到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道,紧接着整个人倏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的墙柱上!
“砰——!”
空气突然安静,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你要干什么?!”少年清亮的怒喝随之响起,“不许打大叔!”
“不许打大叔!”
梁逸飞愣愣看着护在他身前的少年,身量轻盈,退步悬掌,赫然一副戒备模样,小脸绷得紧紧的,恶狠狠瞪着歪在柱上的冼明。
那架势汹汹,活像只对着敌人哈气的小猫。
冼明被那一掌完全击懵了,后背火辣辣地疼,踉跄扶着墙柱直起身,眼底的猩红还未褪去,抬眼对上那双清亮的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全场僵持两秒,众人才反应过来。
扶人的,劝架的,七嘴八舌乱成一片,但又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波——区局的护着冼明,市局的围着梁逸飞。
“梁逸飞……”冼明被乐仔扶着站稳身子,捂着胸口忍不住咳了两声,嘶哑道,“你他妈居然敢袭警?!”
“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李羽大声斥回去,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惊愕,“经书有云,‘夫欲行正道,先正己心;欲正人心,先正己行’!你身为警察,不依法理,不循公道,反而以暴泄愤,迁怒于人,对大叔拳脚相加!如此行径,与市井莽夫、横行暴徒,又有何异!”
“李羽!”梁逸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够了。”
“可是他打你!”少年回头,眼底愤愤不平,“动手非君子,是他有错在先!这样不智不义之人,枉他还穿着这身警服!”
冼明被这一通文绉绉的骂词砸得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竟反驳不出一个字。
周围响起几声零碎的哗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羽师傅——小——”
黎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停在现场核心区外。
小姑娘刚喘匀气,抬眼一瞧见横在两拨人中间气鼓鼓的李羽,瞪大眼一愣,仿佛听见了自己铁饭碗砸在地上摔得稀碎的声音。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对上梁逸飞的视线,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大、大飞哥,我……”
“黎芝,不是让你盯着外围封锁吗?”詹思佑皱眉打断道,意思分明是责问怎么放了人进来。
黎芝欲哭无泪,心说这小道士身形太快,她上一秒还在跟阿嫲打招呼,下一秒一旁的少年“咻”地就窜了出去,眨个眼的功夫,没影了,根本不等她反应。
“是我自己进来的,不关阿芝姐姐的事。”李羽收了势,梗着脖子挡在前头,“你们要罚就冲我来,但谁敢再伤大叔一下,我定不轻饶!”
冼明总算缓过口气,皱眉看着李羽,视线扫过旁边市局的一行人,最后钉在梁逸飞脸上,嗤笑一声:
“行啊,梁逸飞,你可真行!带着市局跟个小神棍在这一唱一和,你的官威可真大!怪不得都敢袭警!”
李羽一听,气急又要上前,却被梁逸飞稳稳按住了肩膀,不动声色拢到身边,轻轻摇头。
詹思佑顺势上前一步,横身挡在双方之间,稳声道:“袭警?敢问冼队,众目睽睽之下,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他声音不高,但气势够足。
“我们这么多人站在这,你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咱市局的顾问脸上,大伙是看得一清二楚。”詹思佑环顾一周,目光扫过几个区局警员的脸上,看得他们瑟缩一下。
“你从我们到达现场,就盯着梁顾问发难,到底是想配合办案,还是想借着案子泄私愤,冼队心里有数。至于袭警,我倒认为是被你当众殴打后不得不做出的正当防卫。如果你觉得我们的证词不做数,大可以现在就调监控,走程序。”
“你——”
“只是因私人恩怨,耽误了案件侦办,冼队最好掂量掂量担不担得起这个责任。”他不等冼明辩驳,继续道,“荔塘区接连几起跳楼案,结论都是自杀,带来的舆论影响,冼队比我清楚。要是这个案子再出什么岔子,上面追责下来,你拿什么交代?”
詹思佑身高不及梁逸飞,可常年健身练出的身形往那一站,便自带一股沉猛气场。再加上办案时那副刚正不阿的神情,气势上半分不输当年还是刑侦副支的梁逸飞。
——虽说这都是他在梁逸飞辞职后临危受命,硬着头皮照猫画虎学来的。
但也足以噎得冼明哑口无言。
冼明脸色青红交加,瞪着詹思佑,又瞪向梁逸飞,指节攥得发白,浑身都绷得死紧。
“冼、冼队,”一旁的乐仔忙拉住他,压低声音劝,“算了算了……案子要紧……”
冼明狠狠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咬牙憋出一个字:“行。”
“你们市局本事大,你们查。”他狠狠盯着梁逸飞,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让个神经病当顾问,我看你们能查出什么名堂!”
说罢大手一挥,厉声吩咐,“乐俊辉!带人去给他们搬尸!”
乐仔忙不迭应了声,赶紧招呼几个队员过来。
僵持的中庭终于重新动起来,收器材的,搬担架的,井然有序,却都不约而同避开了中间那片区域。
“交接手续今晚会送到区局。”詹思佑走上前,语气软了些,“最近荔塘的跳楼案太多,群众难免会产生不信任情绪,劳烦冼队回去让网安的弟兄做好布控。这次死者身份敏感,上面重视,您是我前辈,无意冒犯,但也希望您能分清轻重。”
冼明最后剜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就走。
詹思佑目送他离开,扬手叫来黎芝吩咐:“让航仔他们证物清点完直接送回局里,先按常规流程走检验。通知经侦那边尽快查清楚陈阿明和常敬堂的关系,免得到时候梁副问起来,我们手里没东西交代。”
黎芝点头应下,小跑着去了,他才转向梁逸飞,“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梁逸飞摆摆手,扯了扯唇角,“这一拳他也忍很久了,算我还他的。”
詹思佑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叹出口气:“报告我会看着办。你要不要也跟过来看看?周老大那边,尸检结果快的话今晚就能出。”
“不了。”梁逸飞摇摇头,“被老杨头看见,你也不好解释。而且今晚除夕夜,不回家守岁,阿嫲得叨我。”
“也是。”詹思佑苦笑一下,“那你们回去吧,这边交给我,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
梁逸飞点头应下,看他朝队员们走去。
詹思佑吩咐任务时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楚,几个年轻队员点头听着,不带半点含糊。
布置完收尾工作,他又亲自核对了证物袋的编号,才拍拍手,示意可以撤了。
梁逸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免有些感慨。
三年前还只会跟在他屁股后头喊“义父”的毛头小子,如今也是脚踏实地,能独当一面了。詹思佑虽有时毛躁,但为人直爽,做事利落,当年上头会选他上来顶住副支位置的空缺,不无道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