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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衣活了几十年,交手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即使没有内力又被沉重的锁链束缚手脚,他的步法依旧诡谲,很适合练身法。
血衣气得眼眶充血,但因为被点了哑穴无法骂出声,一双嗜血的眼眸紧盯着眼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陆鸣冬试探了一番后,跃起想要直捣黄龙夺取他头上的果子,却被血衣跃起抵挡。
他并不气馁,依旧沉着冷静,一次次地尝试。
血衣从他越来越快的动作和提前预判的动作而心惊,在心中怒骂苍天不公。
他手下走狗得了秘法翻身便罢了,怎么走狗的走狗都如此天赋卓绝!
两个时辰后,陆鸣冬捧着果子到了谢天音的面前。
“不错,等到你能从一只手的他身上拿到东西后,我就带你去扬州。”
此时的扬州城里已经没了菱角,但还有酥点,还有在白叶山庄的陆渐星。
“谢谢师父。”
陆鸣冬眼眸莹亮,用力点头。
等见到弟弟后,他要分享他有师父的好消息。
双生
小雪那天,谢天音将石室里的血衣去放了药房。
拂衣楼的玉琼引皆出自他之手,但他当然不可能负责炮制之类的琐事,内里的药仆会将他要求的药材分门别类的处理好,最终由他完成配比,再由药仆分装。
药仆痴傻,口不能言,只知道做这几件事,因此谢天音没有想过从他这里打听。
血衣要了二三十种药材,熬药的竹屋布满清苦的气息。
424:【宿主,分析报告已经出来了。】
谢天音看着脑海里系统标注出来的十三种药材原料,将它们记下,接下来就是找人试验配比了。
他当然不会自己费时间和心思来做这件事,药王谷声名在外,还是绝对的中立守序阵营,他可以去那里找人做事。
他可不是血衣,不怕玉琼引的秘法泄露。
在放血衣出来前,他告知了他功法口诀的前两句,有这个胡萝卜在前面钓着,这一批玉琼引没被动手脚。
谢天音将血衣带回了石室,取出了他体内银针。
石室内有个被捆住的男人,正是他这次给血衣准备的血食。
人群集聚的地方永远不缺披着人皮的畜生,谢天音想找这种人根本不用花太多功夫。
这些人往往还能逍遥自在地活着,使点碎银便被轻飘飘放过,比起一刀毙命,被血衣吸成烂泥也算是他们最后的价值。
血衣运行着内力,按照两句口诀试着运功,捏住了挣扎不休的男人的颅顶,在凄厉的哀嚎声中哈哈大笑。
“奇也妙载,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传承,此法我先前居然从未听说过。”
他吸了血肉恢复了精气,骷髅般的面庞上布满的老人斑都淡了些。
谢天音将银针打回他的体内,直白地说:“不想告诉你。”
血衣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以免血气逆行。
谢天音让人处理好残留物后,给血衣留了左手,又往他发髻上挂了果子,放陆鸣冬进来。
他抬手道:“去吧。”
血衣:……
配着少年的话,看着跃过来的稚童,他莫名有种恶犬出笼之感,虽然他才是笼子里的那个。
谢天音站在一旁看着陆鸣冬的动作,时不时出言指导他往何处跳又如何格挡。
在这样的教学下,陆鸣冬的身法突飞猛进,运起轻功能得心应手。
他白日在一字楼学习,夜晚被谢天音加训,已然练功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
转眼便到了冬月,冬至将至。
小楼外落了雪,谢天音睁眼时,看见外边一片白茫。
脚掌处有着暖烘烘软绵绵的触感,他掀开被子,毫不意外地看见在他脚边睡得安然的孩子。
这几个月的训练量对于孩童来说消耗量还是过大,有时候太过疲累,陆鸣冬便没有睡在楼里横着的绳上,而是睡在他身边。
大概是有第一次的经验在前,小孩自发地睡在了他的腿边。
不过今天他的睡姿倒是特别,如同一尾弯弯的鱼,横卧着抱着他的双腿。
感觉到凉风,陆鸣冬迷迷糊糊地用手贴着谢天音的脚掌,感受到暖意后不自觉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睁眼起身,将被角掩好后下床,从匣子里拿出丝绸织就的柔软罗袜,奉上提醒道:“师父,如今天寒,你该穿袜入睡了。”
师父的体温总是很低,这点在入冬后愈发明显,习武之人本应气血充足,师父却不同,陆鸣冬不知道是他的功法如此还是身有暗伤,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做些微不足道的事。
“知道了。”
谢天音懒懒应声,接过穿上。
真是的,这么小就开始啰嗦了。
他不太爱穿袜子,遇到他之前如此,遇到他之后更是如此。
之前是懒得穿,之后是有人一手包办,久而久之,惰性就这么被养出来了。
外边的细雪还在下,天空一片灰蒙。
谢天音将手浸在热水中,问:“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嗯。”
陆鸣冬点头,他昨日成功地从血衣头上取到了果子,总算能去他心心念念的扬州和渐星见一面了。
换洗的衣裳早就收拾好了,除此之外他还带了自己刻的木雕,刻的是鱼儿岛和他们从前的家,他相信渐星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看着素日稳重的小少年强忍喜悦故作镇定的模样,谢天音用手贴了贴他的脖子,把人冻到缩脖子后笑道:“走吧。”
拂衣楼至往扬州,快马约莫三日,还要更快,可走漕运。
为了赶上冬至,谢天音和陆鸣冬半道换了船,于冬至黄昏到了扬州漕运码头。
寒谷春生,吉云清穆,富庶的扬州城处处繁华,灯火如昼。
有人敲着梆子卖响堂面,有人吆喝着冬阳汤。
陆鸣冬在被带去拂衣楼时见过外边热闹的景象,但那已经是许久以前,那时的他没有心情打量外界的一切,如今心境却完全相反。
他当初所戒备的陌生人变成了他依赖的存在,有师父在他完全不用对环境保持戒备。
扬州远比他见过的城池繁华,一路上有些目不暇接。
谢天音牵着孩童穿梭在人群间,指了指卖冬至米团的摊子说:“糯米包着芝麻,你肯定喜欢。”
陆鸣冬握抓着他的手指,仰着头抿着唇笑。
给小孩买了吃的后,等到夜幕降临,谢天音带着他到了白叶山庄外。
“你在这等我,我去把人带出来。”
以他的能力确实可以随意进出白叶山庄,但带着陆鸣冬有一定风险。
并非和负重有关,而是白叶山庄里除了机关死物,也有武林高手,能感知到陆鸣冬还未能很好隐藏的气口。
这地方他还要进进出出呢,可不能先让人警戒起来,加大他日后潜入的难度。
陆鸣冬点头,包着自己装礼物的小匣子等在原地。
谢天音跃入白叶山庄内,按照424标出的绿点前行。
许是过节的缘故,陆渐星此刻并不在他平日里待着的小院内,而是主院中。
屋内众人围炉避寒,绣幕不卷,投掷博戏中声声呼卢笑语。
陆渐星未曾参与大人们的游戏,陪着柳家兄妹玩闹,脸因热意红扑扑。
手臂忽地被小石子打了一下,他回头看见屋檐下轻晃的手,白皙的指尖被晃动的灯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只这么一眼,陆渐星先喜后惊,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漂亮哥哥怎么这时候来了,柳庄主还在屋子里呢,白叶山庄的几大护法也都在庄子里齐聚,要是被发现的话……
“渐星,到你投壶了,你怎么走神了?”
柳无过拍了拍陆渐星的肩膀,发现他神情有些恍惚,十分疑惑。
“我方才想到从前冬至,我也会和家里人一起做游戏……我想去外边吹吹风。”
陆渐星掐着掌心让眼眶微微泛红,掩饰自己的异样。
柳无非一想到他亲族惨死的情况,连忙说:“我和哥哥陪你。”
陆渐星婉拒了他们的好意,对他们露出个笑容。
他向来知道自己生了一张好脸,也知道做出什么神情来达成目的。
柳家兄妹见状便没继续勉强,约了明日一同去锻造坊。
陆渐星披了狐裘到了庭院中,提着灯走过长廊,他还在主院中不敢贸然抬头引起他人注意,只得在心里默念希望少年跟上他。
头顶的砖瓦传来轻轻的踩踏声,像是猫儿迈着步子跃在上方,陆渐星听到这暗语,露出了笑容。
他忍不住走得更快,提着的灯笼像是无依空游的鱼儿在夜色里摇晃,一闪一闪地,欢快雀跃。
到了他自己的院中,他眼眸亮晶晶地向上望,看见月色下跃到他面前的少年。
又是一季未见,少年眉眼风采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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