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去帮忙拿新的木桶,但谢天音已经示意陆渐星帮忙。
陆渐星将新的木桶放在之前的位置,笑得浑身颤抖。
陆鸣冬将药液倒进新的桶中,忍住了把旧桶砸到大肆嘲笑他的师弟身上的想法。
“陆大哥,你再找找刚刚的感觉,只是程度再轻一些。”
卫葳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但也不在意,脑子里只有药效。
“师兄,你要是找不到的话,我可以帮忙,我这就带师父离开。”
陆渐星已经走出了门外,声音从窗外那飘了进来。
回应他的是一滴含着内劲的药液,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陆渐星抬手用手中剑抵挡,二者相击发出了金石相撞的清脆声响。
“师父,你看他……”
陆渐星立刻告状,下巴搭在师父的肩上告状。
“嗯,在看呢,”谢天音接话,挑眉道,“你还挺心疼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两人的喉口。
陆渐星转头,陆鸣冬闭眼,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弭。
谢天音眼眸弯弯,端平一碗水就是这么轻松。
双生
谢天音在药王谷待的日子并不算长,和原定的命运轨迹一样,卫葳成功地找到了解毒的方法。
不过月余,中毒不算太深的陆鸣冬身上的毒性已经去了七八分,只要坚持服药休养,很快便能痊愈。
卫葳想将精力全部都放在谢天音身上,对付他身上更为棘手的毒时,柳无过也从快活城返回了扬州,开始筹备婚事。
陆渐星自然要回白叶山庄帮忙,药王谷在喜宴开始的前月也收到了喜帖。
谷清拿到的是白叶山庄以及峨眉派寄来的信,卫葳则是收到了柳鸣风私人名义派发的请柬。
这场中原武林的盛事,谢天音没有受到邀请。
于公,白叶山庄和峨眉派都不会想要和拂衣楼扯上关系,于私,新郎新娘们和他确实也没交情,甚至是持怀疑戒备的态度居多。
不过他也不在意名义上的这点事,毕竟‘不请自来’这种事他可太擅长了。
他要去什么地方,可不考虑别人欢不欢迎。
“九月十一,的确是个宜嫁娶的吉日,不过邀请的地点……怎么在武林盟?”
谷清将手里的烫金贴置于阳光下观赏,念着上面的内容,说出地点时有些疑惑。
白叶山庄少庄主和峨眉派掌门亲传弟子结亲,不在各自的地盘办喜事,反而将地点定在了离双方都有不短距离的武林盟总坛?
“兴许是方便广迎宾客?这样也不必在两个地方分办两场了。”
卫葳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谷清若有所思道:“或许是吧。”
“师兄你的身体不好,不宜奔波,二师兄和三师姐又在外未归,那这次我代你出面。”
卫葳将手里的请柬放好,做好了计划。
倒不是她独断,只是清楚师兄的身体状况,以及习惯了师兄的不爱出谷的行事作风。
谷清颔首,片刻后忽地抬头,望向了一旁的青年。
“这场江湖盛会,楼主会去么?”
虽然他清楚拂衣楼或许不在受邀之列,但他也清楚,这根本不是问题。
“若是有值得一看的热闹,我自然会前往。”
谢天音捏着手里的棉花小物,透露的意思隐晦却又直白。
卫葳被青年指尖的动作吸引,好奇道:“这物件还挺有趣,里面是有豆子吗,好像有沙沙的声音。”
鱼状的物件被棉花填充的鼓鼓囊囊,双面的颜色不同,一面银白一面墨黑,在被捏动和回弹时能感受到颗粒碰撞的轻微声响。
“有相思子。”
谢天音手腕翻转,将双色鱼握在了掌心里。
陆渐星离开山谷前给他的玩意,花样是他画的找绣娘绣好,他和陆鸣冬一块往里填的东西,最后由陆鸣冬收尾缝合。
他的手画画和冶炼锻造倒是灵巧,但雕刻缝合这种事却笨拙的不行,被针扎了好几个孔后,陆鸣冬担心他的血弄脏布料,将他驱至一旁。
陆渐星是以撒娇抱怨的口吻说的这些,还将肉眼都难以看见的伤口展露给他看,于是他握住吹了吹。
这种事当然不能厚此薄彼,所以他看向陆鸣冬,询问他是否被扎伤。
最后他也不太清楚答案,因为被拖到桌边干了个爽。
等他醒来时,告过别的陆渐星已经快马离开药王谷,赶回白叶山庄了。
谢天音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发奇想给他送了这个礼物,但还挺好玩的。
卫葳刚想说什么,便听见一旁的师兄开口:“它……”
天气已经快入秋,空气中泛着潮气,一股凉风吹来,谷清不慎吸入,捂唇轻咳。
他捂着心口咳了有一会儿,苍白的面色泛起病态的潮红,抬眼看着谢天音提醒道:“它有剧毒,楼主要当心。”
“的确,相思子艳丽却有毒,不可食用,也要小心与它们破损的表皮接触。”
卫葳听见师兄的话,进行了补充。
虽然这么说,但她不觉得谢楼主会这么不小心,而且送礼的人心思实在直白。
“那我尽量不把他们玩坏。”
谢天音弯着眼眸,捏着小鱼里的种子,声音上扬。
他饮尽杯中茶,起身道:“那便先告辞了。”
药王谷门口,陆鸣冬已经备好了马。
谢天音扬鞭而去,衣角随风而动。
九月初,武林盟总坛驻地便是一片车马喧嚣之景。
白叶山庄的豪奢天下皆知,他们的少庄主要娶妻,扬州城在月初便开始办流水席,喜宴场地的排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武林盟总坛原本简单大气的陈设都被上下换了一遍,屋瓦廊檐张灯结彩,南洋的珍珠波斯的挂毯、名窑的瓶千金的香,大大咧咧地江湖儿女们到来时,都下意识地束手束脚,哪怕仇敌见面都没有一言不合地动手,生怕碰碎了宝贝不够赔。
方云意的伤还没好透,副盟主暂代他与白叶山庄并峨眉派的大师姐招待来往的宾客。
陆渐星此刻正在去峨眉派的路上,陪柳无过一同送聘礼。
虽然喜宴在武林盟举办,但聘礼自然得送到新娘家中,内里除了寻常的金银财宝,还有白叶山庄一些不对外售卖的机关利器。
“再有两日就到峨眉了,华儿应该会喜欢我打的那对鸳鸯吧?”
柳无过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欢喜中有些忐忑。
陆渐星有气无力道:“这已经是你问的第四遍了。”
最开始他还能安慰几句紧张的好兄弟,现在只觉得麻木。
他就奇怪了,这人的脸还没笑酸吗,他看着都酸了。
他倒不是出于艳羡,好吧,其实也有一点。
……好吧,不止一点。
师父此刻在做些什么呢?
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前,陆渐星就时常在想这个问题,只是那时候更多是出于孤单与想念,现在倒是多了别样的滋味。
相思愁杀人,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没有确切的想法与目的,就是想与人待在一处。
从前陆渐星会妒忌陪在师父身边的师兄,如今也有,只是没那么深重,毕竟他们行于不同的路上。
唉,谁让他长得太和善了呢。
“渐星,你怎么了?”
柳无过回神,看见好友抚着脸叹气,有些疑惑。
陆渐星摇头道:“感叹我的绝世容颜。”
柳无过:“……你发春了?”
轻微的声音透过风传来,两人一同收了笑闹的神色。
陆渐星拇指食指做环状在唇边吹了个响哨,示意车队的人戒备。
虽然行走江湖大多数人不会轻易招惹大门派,但富贵险中求,白叶山庄要送聘礼,自然会有人闻风而动。
刀兵碰撞的阵阵声响里,武林盟总坛所在的边溪城锣鼓喧天。
陆鸣冬探查着城中来客时,遇上了城内其他嫁娶的队伍。
“撒喜钱沾喜气咯,如意郎美娇娘,有缘人成双。”
亲友敲锣,一枚枚铜钱随着柿饼干和花生一块撒入人群,引起大家的哄抢。
陆鸣冬离开的脚步一顿,消失在此处时,他的掌心中多了两枚半旧的铜钱。
他拿着两枚铜钱在货郎的手中买了一串糖葫芦,带回了别院。
“山楂有点酸。”
谢天音吃了半颗,被酸的皱了皱鼻子。
陆鸣冬接过吃了下去,倒觉得还好。
师父已经吃了,这喜气也算是沾到了吧。
谢天音不知道少年心事,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好戏。
他这次没穿标志性的黑衣,也没戴斗笠,出现在城中时还特地做了点伪装,以免他的存在惊动了一些人,让好戏没那么热闹。
婚宴的前夜,边溪城周边的村寨都挤满了借宿的江湖人士。
武林盟总坛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陆渐星从鱼儿岛被接到武林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