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左一点。”
开口的孩子指挥着同伴动作,用衣服接着被杆子打下的野枣。
表皮微皱的深红浅黄交错的果子如同雨滴一般落下,有一颗没被接住,骨碌碌地顺着地势往下,打在了裤腿的补丁上,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抓住。
“阿姐,我接……”
蹲在树下拿着小树枝挖虫子的小娃吸着鼻涕,举着枣子露出憨笑,只是在抬头的瞬间,他的笑容转变为惊恐。
在他放大的眼瞳里,面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拎起了瘦小的女孩。
重物落地的闷响突兀,惊起一片鸟雀。
厚厚的落叶飞起几片,摔下地上的女孩手脚并用地爬起,一手拉着同伴一手护着弟弟,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的眉心出现一个洞,一枚染血的野枣嵌在了不远处的树干里。
女孩左右环顾了一圈,犹豫了一会儿将兜着的枣子放在了干净的地面上,胡乱地拜了拜,拉着人跑开。
惊惶的脚步声远去,秋风吹动一片落叶,从青年的衣角拂过。
谢天音从树上跃下,弯腰从野枣堆里拾起一颗,随意用衣袖擦了擦,送到了嘴边。
果然挺甜的,他刚摘的一颗还没来得及吃,就被男人的脑袋弄脏了。
他想了想又从地上捡了两颗,握在了手中。
不多时,一群拿着锄头扁担的男女乌泱泱地围了过来。
“恩人不是去……这应该是从寨子里逃出来的马匪。”
“这种死状,动手的肯定也是高手,我们快去通知恩人。”
“阿虹那孩子机灵,报信的时候已经往溪边去了。”
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溪谷中回荡,阿虹看见了不远处的茅草屋,跑进了院子里。
“恩人……呼……我在后山野林里遇见了马匪……”
阿虹双手撑着膝盖,她不知道救她的好心人对恩人来说是好是坏,急急忙忙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不用担心,是我师父来了。”
陆渐星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青年,眼眸明亮,语气飞扬。
“那我去把果子带回来,它们可甜了。”
阿虹也开心起来,声音随着她的奔跑远去。
是很甜,陆渐星舌尖残留着野枣果肉汁水的清甜,天生上扬的唇角弧度又加深几分。
“怎么每次都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谢天音捏着下巴看着躺在竹床上缠着布条的少年,打量着他的惨状。
陆渐星目前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虽然看起来精神饱满,但和生龙活虎相去甚远,胸口缠着布条,腿也不例外。
谢天音想起来,几乎每次重要的节点任务,他都在受伤,要么是走火入魔要么是被下毒下蛊,这次更是有点半身不遂的意味,当然,陆鸣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就是成长型主角的必要的经历。
简陋的茅屋里只有陆渐星一人,陆鸣冬外出了,他们两日前赶路时救了被草寇劫掠的村民,被邀请来此做客。
陆渐星旧伤复发,于是便留下来养伤,陆鸣冬则去处理剩余的匪徒。
他刚刚在野林里遇到的那个,大抵是察觉到情况不对悄悄溜走的贼寇,至于他抓孩子是为了泄愤还是贩卖他不得而知,不过也不重要,反正他已经死了。
“少林寺的和尚是不好对付,我又不像哥哥拿着斩浪刀,吃点亏在所难免,不过不是很严重,再休养几天就好了。”
陆渐星说的轻描淡写,但说完却咳了几声,苍白的面颊透出几分虚弱,眼眸却盈盈有光。
谢天音望着他,在稀疏落下的秋日阳光里,他像是努力摆尾贴着人指尖的游鱼。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认真专注,满是全心喜爱的柔软和因此产生的依赖与脆弱。
恋慕是一种奇妙的情绪,它能让人不自觉地同时展现不可摧折的强大与惹人怜爱的弱小。
这种矛盾有其迷人之处,尤其是这种脆弱是一种故意为之的引诱。
谢天音的指腹抚过少年的眼尾,指尖顺着他的面颊而下,从喉间到胸腹。
触碰到伤势时陆渐星低哼了一声,不过好在布条间并未洇出血迹。
谢天音的手微顿,即使未有撤离的打算,但却被当作某种停止的信号。
他的手腕被握住,力道并不重,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牵引着他继续往下。
“师父怎么停了,是觉得我的身段没有那个魔教教主好吗?”
陆渐星还带着些少年天真意味的俊俏面容含笑,眼瞳里的色彩因浮动的光明暗不定,他的语调很轻,难掩呷醋的幽怨。
日前,他和哥哥联手杀了了智,被少林寺追踪的途中收到了师父的回信。
师父在信中言明他和魔教教主做了交易,对于他最后试探询问的话,则是回了一副草草几笔勾勒的小像。
图中男子的脸在低头的动作与遮挡的发丝下五官并未被勾勒,但解开的衣衫和描画出的身段可是清清楚楚。
他当时内伤未愈急火攻心吐了口血,兄长更是径直要往外走,不过那信后面还有字,说之后还有封信会送来,才勉强制住他们要追去边塞的心。
陆渐星现在想起来肺腑仍有灼烧感,那被单独撕下来的小像被他划了几刀才丢进火中。
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当然知道师父的举动逗弄他们的成分居多,但他依旧难掩妒恨,师父都没给他和哥哥画过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算什么东西。
“那个人?记不清了。”
谢天音怎么会记得不重要的人的脸和身段,当时也只是画着好玩,谁让陆渐星问了。
他抬了抬眼,轻笑道:“不过和他比起来,你还太小……”
他说的当然是年龄,少年和青年自然是不同的韵味,他都吃过,深有体会。
“我哪里小,我如何师父你应当……再清楚不过。”
年轻人最受不得激,不过话在陆渐星嘴里绕了半圈又被他咽了下去,既然师父都记不清那个人,他才不要多提让师父有印象,此时此刻,当然是他和师父之间独处最重要。
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到时候肯定要横插一脚,他现在手脚不方便动,哪里抢得过他。
陆渐星本就半倚在床上,在谢天音俯身时,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扶住了他的腰,收紧的指尖让衣料泛起皱褶。
他用鼻尖轻蹭着亲长的面颊,在颈窝留下细碎的啄吻。
“老实点,等会儿伤口裂开了。”
谢天音的劝告倒真有几分当师父的样子,如果在说话的时候,他没有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着滚烫湿润的玩具的话,关怀的可信度恐怕会更高些。
白皙纤长的指尖在存量饱满处停留,满意地轻点。
自武林盟之事分别,他们有大半月没见了。
陆渐星与陆鸣冬在复仇之路上奔波,相较于什么都忘记只在杀人一道上比较专心的兄长来说,回忆起从前又一直在江湖漩涡中的陆渐星是事件的主导者,他的心神被拉扯,自然无暇在其他事上。
以他对陆鸣冬的了解,他也不会在眼下浪费不必要的精力。
这次肯定能吃个尽兴,至于小鱼身上的伤,谢天音可没那么在乎。
没听说过有主角死于伤口崩裂,何况会不会出现这种状况还是两说。
谢天音的手掌按在陆渐星的肩上,从容地骑着腿脚不便的徒弟。
秋日的暖阳相较于夏季的烈日,要显得温和许多。
明亮的金色穿透飘零的落叶,从茅草屋的缝隙里落下,随着摇曳起伏的影更改形状,时隐时现。
谢天音在这种和往日稍显不同的玩法里体验到了别样的乐趣,毕竟陆渐星受困于伤势加上停顺从他的动作,此刻正在忍耐。
这种‘欺凌’让他找到了些许老本行的快乐,毕竟都是看主角面色涨红无法反抗,虽然实际差别有点大,但也异曲同工。
就是反派欺压主角的办法,是趁他不能受伤不能动压在他身上肆意榨取,看起来不太正经,不过好玩。
“师父……”
陆渐星低唤,额间溢出薄汗。
他不自觉地动了受伤的那只手控住青年的腰死死下压,牵扯到的痛意也被胸腔中满溢的情愫转为完全占据的欢愉,在药味与微弱的血腥味中,万物缠绵。
青年绯红的肌肤透着潮热,像绵绵硕果。
风带来奔跑的脚步声,不属于无声无息的杀手。
阿虹和弟弟各自带了一捧野枣前来,放在了院中的小桌上。
这些被细心挑选过的野果被溪流淘洗过,虽然形状不一,但都饱满清甜。
同样的野枣屋内还有一颗,在桌上静静伫立。
孩童们的脚步声远去,走动间的清风拂动野草野花,也顺着窗户缝隙吹过青年颤动的背脊。
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掌在上方肆意游弋,唇齿攫取着清甜。
花木被时间累积的糖分于果肉汁水的迸溅出喷薄而出,融在交错的气息与厮磨的肌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