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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音上挑的狐狸眼泛着欢悦的波光,微张的唇内被吮红的舌尖隐现。
天色渐晚了,晚风吹的门前树木沙沙作响,为数不多的叶又飘落了些许。
“鸣冬还没回来?”
谢天音看着脑内系统给出的定位,轻轻挑眉。
陆渐星拆了手上染血的布条,姿态因魇足的神情带着些懒洋洋的意味,闻言看向窗外。
“是有些奇怪。”
他倒没在这个时候和亲哥争风吃醋,也有些在意他的安危。
以陆鸣冬的身手,山寨里那些匪徒应该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处理了这么久,难道有什么变故?
他看向窗外,一轮弯月照着冷山。
山中的风大,残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斜长的树影晃动。
黑衣少年行于其中,未惊动栖息的鸟雀。
片刻后他停在原地,接住了抛向他的事物,低头看着掌心中圆溜溜的野枣。
“师父。”
陆鸣冬抬头,望向礼物的来处。
“你怎么知道是我?”
谢天音从暗处走出,颇为意外。
陆鸣冬应该不知道他来了,怎么能肯定来的不是其他人?
他还想吓吓他呢,显然落空了。
“感觉。”
陆鸣冬简单地概括,他也无法形容那种确切。
并非是直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近乎本能。
“渐星说你去处理山匪了,遇到了其他事?”
谢天音从424提供的定位里看见陆鸣冬下了山,不知他绕去做了什么,有些好奇。
“接了笔生意。”
陆鸣冬从袖袋中拿了结算的银钱,递到了谢天音跟前。
月光下,三枚破旧的铜钱色泽黯淡。
今日午后,他上山处理匪徒,即使他身上也有些伤,但对付这些人还是足够轻松,只是找藏起来的人花了点时间,等那些匪徒死后,他将那些被关起来的人放了。
有人如同惊弓之鸟地逃了,有人胆子大,跑进匪徒的房里抱着东西结伴走了,只有一个女人还站在原地。
她并不在被关押的人之列,从变故发生起就一直在角落里偷看。
陆鸣冬注意到了她,那是个有些枯槁的中年妇人,看衣装是寨子里的厨娘。
他不关心她停留的原因,准备离开时,被她叫住了。
“你是杀手吗?”妇人的声音很细弱,麻木浑浊的眼里有着人读不懂的情绪。
陆鸣冬没挂着拂衣楼的腰牌,但他一身黑衣,杀了人便走,被这么问也不觉得意外。
他停顿的脚步和默认的态度似乎给了妇人某种希望,她忽地跪下来对他磕头,求他帮自己杀一个人。
她从衣服的缝补处仔细地拿出了三文钱,又说自己知道寨子里一些财宝被埋在了哪里,用这些当报酬。
陆鸣冬没让她去挖钱,问她要杀谁。
妇人要杀的是她的丈夫,男人是家中独子,是个混迹赌坊青楼的无赖,打她是家常便饭,公婆不敢劝阻,因为他们时常被抢钱还会被殴打。
妇人成功生出来的有两个孩子,女娃被卖去了青楼,男娃被卖给了喜好幼童的富绅,没多久他们都死了,男人还拿了一笔妥善处理尸首的赏钱。
前些天她上山采毒草,公公搓绳,婆婆磨刀,只是还没等她回去,便被马匪掠到了寨子里。
不看到仇人死她不甘心咽气,所以她讨好着寨子的当家,成功当了厨娘,但她的身子已经伤的很厉害,她也不知道她失踪这么多天回去,会不会先被暴怒的丈夫打死。
陆鸣冬听完了她的话,拿走了她开出的价码。
拂衣楼的一流杀手单价至少百金起,但如果他们愿意,三枚铜钱也足够。
“交付后我准备离开,但……”
陆鸣冬微微蹙眉,将确认目标杀人的事略过,说了之后的事。
他带着男人的脑袋来见雇主,妇人显然很亢奋,但很快她的气息便衰败下去。
她枯槁皮囊下支撑着她的仇恨泄去,她便成了没有血肉的活死人。
妇人心存死志,陆鸣冬手中的石子打歪了她手里的刀。
他不明白,大仇已报,她为何还要寻死。
妇人说她无处可去,也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陆鸣冬给她找了去处,将她带到了拂衣楼最近的下属联络点,这种没有羁绊的人一般口风都很严,很适合照顾那些要被送去楼中培养的幼童。
“一来一去,便到了现在。”
少年解释了迟迟未归的缘由,又惯性地沉默
“收着吧,”谢天音手掌覆在他的手指上,连带那三枚铜钱一并拢在他的掌心,望着他的眼睛问,“因为这事所以情绪不高么?”
刚刚打照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陆鸣冬周身的沉郁。
陆鸣冬虽然话少情绪也很淡,但谢天音觉得他的情绪变化其实很鲜明,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陆鸣冬摇摇头,回答说:“仇人。”
“她记得,我却忘了,渐星和我说了一些,我依旧想不起来。”
少年的视线向上掠,望着远山残月,语气很淡,毫无起伏,在冷寂的夜里轻轻回响。
缺失的过去让仇恨如同无根的枝干,即使手刃了仇人之一,他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与痛苦得到些许宣泄的满足,只是沉默地跟着胞弟的步伐,在独自一人时咀嚼着难言的空茫与急迫。
“师父,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来……”
那便想不起来吧,只要该死的人死了就好,那段记忆有或没有又何必强求,这是陆鸣冬心里的答案,但他不想说出来,他想听谢天音说。
他是他的主人,是近乎养父般的师长,他需要他的指引,渴望他的抚慰。
“那我和渐星轮流偷袭你一次。”
谢天音语气轻快,表示帮这点小忙理所当然,无足挂齿。
陆鸣冬:。
把人逗的表情微僵,谢天音才笑着拨着他的头发,懒洋洋道:“顺其自然,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就算想不起来,忘掉痛苦也未必是坏事。”
他当然知道陆鸣冬会想起来,因为这是命运的既定轨迹,但他没有必要在此时说得笃定,因为没有意义。
不过说到遗忘痛苦,谢天音想了想,有些惊讶地发现他好像记不起来他之前收集的各种各样的死法了,毕竟这几次都是被人拉着寿终正寝。
他尝试仔细回想,虽然很多事情他都懒得记住,但记忆力也不至于衰退到这种程度吧?
只不过还没等他找到回忆的那一帧,便被唇上的濡湿干扰。
少年低着头,迫近的瞬间,他被困在影子的世界。
唇肉被衔咬,迫使他迎接侵占。
陆鸣冬本没打算更进一步,只是注意到了师父的停顿,不想看见他在自己面前走神。
但指节习惯性地嵌入触碰到湿润后,他垂下了眼眸。
师父确实记挂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清洗,带着一身他人留下的痕迹来找他。
虽然那个人是他的双生弟弟,但他也做不到心平气和。
他不想带师父回去,陆渐星已经提前占据了师父一段时间的注意力,现在该消失在师父面前了。
夜间的青草带着湿润,衣物的垫衬下,谢天音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在被逐一覆盖。
头顶的明月高悬,在恍惚间会有倾压的错觉。
月光柔柔地落在少年宽阔的背脊,细白纤长的手指搭在上方,修剪的圆润齐整的指甲留下抓痕,随着动作,不规则的红痕蔓延到少年的臂膀。
“师父还没给我画过像。”
半途,陆鸣冬冷不丁地说。
少年在这方面的行事作风如同他冷硬霸道气势大开大合的刀,哪怕提起这件事时,也并未停止。
谢天音刚刚聚起的一点思绪又被撞碎,在眼前执着的黑眸里,他用指尖沾了些自己弄出的白墨,随意在少年的锁骨处勾画。
腹部涌起抽搐般的酸麻,他弯着细长的眼,低低地笑。
“我在画了,不要这个吗?”他略带些无辜地敷衍。
双生
溪流无休止地流动,在不断的冲刷里,新的痕迹覆盖了旧的烙印,层层叠叠。
谢天音手指屈起,在晃动间碰到湿润的青草,沾了一手秋夜的露水。
他丢开被他扯断的几根草叶,随意地将手抹过陆鸣冬的胸膛,将那点湿痕蹭掉。
少年的体温高热,很快将那点水渍吞没。
谢天音将手向下,摸着他的腹肌轮廓,听着他带着些隐忍意味的低喘。
他正准备调笑两句逗哑巴徒弟说说话,风中却送来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微微抬眼,发出了被打扰的轻啧。
这就是野外的坏处了,尤其是这种位面的荒郊野岭,有野兽出没实在寻常。
陆鸣冬动作微顿,看着数里外隐现的绿瞳,手从师父的腰间滑下,准备握住一旁的刀时,手背却覆上一抹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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