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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讲台桌面上贴着的座位表,找到了那个名字。
……白渝?
谢天音的眼球不自觉地颤动,这个名字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些尘封的记忆。
他刚来这个学校时带的第一个班接触的第一个学生,那个孩子说话总是温声细语,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下是一双时常带着笑意的温柔的眼睛。
不知为何他的脸在他的脑海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
不知为何,谢天音心跳得有些快,这种莫名的心悸让他的呼吸也有些失频。
早读后他返回了办公室,邻座的老师搭话道:“谢老师,主任批了你的假条,我帮你放在桌上了。”
“假条……”
谢天音复述了这两个字,果然看见了桌上放着一张请假条,上面准许的时间就是今天。
“你快去吧,到那也要一些时间,唉,白渝那孩子也真是可惜了,今天是头七吧,明天就能下葬了。”
耳边的声音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谢天音已经有些走神。
……对,他今天请假,是要去参加学生的葬礼。
他低头看向桌面上放置的圆形化妆镜,下意识地把它打开,隐约觉得镜片下好像有什么。
他对着桌上敲了敲,嵌合的并不算牢固的镜片松动,他伸手取下,同照片上的少年四目相对。
少年的面颊还带着些青涩,对着镜头笑得明朗。
白渝,谢天音在心底念出了少年的姓名。
他的视线在少年的脸孔上聚焦,带着些堪称怪异的兴味盎然。
嗯……按理来说他应该要尊重一下逝者才对,但明明是记忆里和他非常要好的学生,他为什么并不觉得悲伤?
还有,他是怎么死的来着?
谢天音想了一下,却没想出什么所以然。
他拿着照片的手随着车身的摇晃而小幅度摆动,客车的窗外是一片葱郁的绿色,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显得黯淡。
白渝的家在偏僻的乡下,客车只停靠在固定的站点,去他家还需要步行一段路。
天色黑得很快,谢天音走在山路上,只能靠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
晚风吹动林木,树影婆娑。
不远处亮起一片灯火,大概就是山庄的所在处。
谢天音从被踩出的小路走了过去,穿过粗壮的树木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面颊上擦过。
他下意识地用灯光照明,乍一看还以为是巨大的绿色毛毛虫,仔细看便看见了淡绿色卷曲的花丝。
这一片应该都是桑树,大概是花期要到了,刚刚从他脸上蹭过的是雄花的花蕊。
夜深露重,空气带着莫名的湿黏。
谢天音走到了村口那户人家,一眼便看见了大大的‘奠’。
白底黑字,纸钱的灰烬在空中飘动,让夜晚多了些凉意。
灵堂上挂着一副黑白遗像,和谢天音手里的那张一般无二,只是等比例进行放大。
黑色的棺木躺在下方,并未被盖紧。
“你是谢老师吧,小渝总和我提起你,我们这路不好走,辛苦你来了。”
一个梳着道姑头的妇人上前,自称是白渝的姑婆,和谢天音打招呼。
“来看一眼小渝吧,他说要让你看一眼才能盖上棺材,还好子时还没到,他也能安安稳稳地走了。”
灵堂里香烛的气息有些重,混着一股木头的阴冷潮湿的气息,谢天音走到了棺木旁,看见了闭着眼眸的少年。
他长得很俊秀,即使面色青白,也无损好皮相,只是这股衰败的死气,让他这份清隽蒙上一层幽冷。
血色在谢天音脑海里闪过,和眼前这副完好的模样不同,少年的死状可怖。
凹陷破裂的头颅,内里流淌的鲜红粘腻的血。
他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带着些迷茫与不解。
耳膜里响起单一尖锐的长鸣,谢天音闭上眼微微偏头。
掌心传来凉意的同时,耳鸣声被略显沉闷的滑动声响取代。
少年的棺木被合上,拂动的风里,凉意从谢天音的面颊渗透到耳后。
“唉,小渝怎么会因为学习压力大想不开呢,明明……”
姑婆背过身呢喃,声音传到谢天音的耳中。
谢天音低头看着自己扶在棺木上的手,记忆里迷雾散去。
噢,原来是被他推下楼摔死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谢天音突然很想笑。
虽然他不知道这件事好笑在哪里,但那股难以抑制的欢乐情绪却不断上涌,让他的肩头持续耸动。
笑到最后他几乎稳不住身形,弯腰趴在棺木上,喉间溢出些气声。
姑婆回头看到这一幕,只以为是谢天音悲伤过度,不仅为这师生情谊感动,掩上了门,让他们独处。
“真是奇怪,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好笑。”
谢天音笑够了才直起腰,视线落在少年的遗像上,眼神玩味。
这种感觉并非来自杀人凶手的得意,他似乎只是单纯觉得他杀了白渝这件事情很好笑。
青年的指尖搭在深黑的棺木上,随着敲击发出了轻轻地咚咚声。
“更奇怪的是,我居然想不起来我为什么要杀你。”
记忆里的一切哪怕是少年的死状都没有让他产生波澜,世界似乎蒙上了一层虚假的滤镜,将他困在镜面构成的围城里。
他只能看见自己,却没看见自己应有的情绪。
他杀人的动机甚至是杀人的情绪,就算没有愧疚,也应该有快意,可是什么都没有。
“真希望你能掀起棺材板来回答我。”他喃喃,唇瓣弯起,似乎觉得这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那并不是傲慢的讥讽,更像是一种期待。
青年似乎没有任何对于死亡的畏惧与对逝者的尊重,他低头与死人挑衅似的闲谈,渴望得到什么回应。
夜里的凉意更重了,顺着青年单薄的脊背向上爬。
谢天音眼里的笑意微滞,但很快又爆发了更加奇异的绚烂的光。
从触及棺木的指尖开始,他丧失了对身体的操控权。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指向上,蔓延到他的手臂,再扩散到全身。
这难道就是鬼上身的感觉吗?
棺材盖移动的沉闷的声响在室内回荡,谢天音‘看着’自己将刚刚必须和姑婆二人合力才能盖上的盖子轻松地打开。
白渝依旧像刚刚那样安静地躺在里面,并没有出现突然睁眼的诈尸现象。
他又看着自己跨进了棺木里,伸手托住滑盖,将光亮一点点盖住。
鼻腔里充斥着潮湿的木头的气息,混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死人的腐臭味。
要把他一起闷死在棺材里?
谢天音仅仅能转动眼珠,轻易地想出了之后的场景。
明天就是白渝下葬的日子,如果抬棺的人没能发现这个棺材似乎重的有些过分,而他被控制着没法拍打棺木吸引注意力,那他估计就要和死人一起埋进土里,然后被闷死,成为棺椁里第二具尸体。
唔,应该要进行反抗吧?
谢天音这么想着,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显然控制着他的鬼魂没有给他机会,在咚的一声里,棺木严丝合缝地盖上。
这是一个单人棺木,显然无法容纳两人尤其是两个身量很长的男人并排躺下,在逼仄沉闷的空间里,谢天音看着自己压在了死去七日的少年身上,同他脸对脸。
额头相抵的刹那,鬼魂好似离开了他的身体,那种阴寒的凝滞感消失,他又得以重新操控躯体。
谢天音没有第一时间呼救,也没有尝试看看能不能打开棺木的盖子,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看着死尸。
白渝操控着他做出这一切,总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松的离开,想也知道呼救不会被听到,这个棺材盖也没那么容易打开。
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里,他理应看不清青年的模样 ,但他似乎拥有了某种夜视能力,能将一切看得清晰。
“这就是你的报复?可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示爱?”
涉及到报复,谢天音脑海里有百八十个想法,如果有人杀了他还敢来他灵堂上对他进行从嘲笑,挫骨扬灰都是轻的,反正不管怎么做,他都不会让人爬进自己的棺材里压在自己的身上,和自己死同穴还不够,还要死在同一个棺材里。
难道说是男同学生对他死死纠缠,他为了避免教资融化,所以干脆把人杀了?
听起来好像……也说不过去吧?
探灵
棺木里,两具身躯交叠,却仅有一道呼吸声。
由于空间的挤压,谢天音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年身上那种属于死人的凉意。
他微微撑起身体拉开了一点距离,手指在白渝的颈侧戳了戳。
白渝的皮肤因他的动作出现一个明显的凹陷,没有任何的回弹,似乎再用力一些,就能因为软组织液化而完全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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