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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就这么自甘下贱吗,千里迢迢地跑来战事前沿,只为了爬上臣的床榻供臣亵玩?”
卫雁山将人从椅子上捞了起来,轻松地抱着人朝着屏风后走,不带多少怜惜地把人丢在床上。
做这个动作时他还分神想了想,入秋天气冷,水边更是潮气重,他的床下不仅垫了皮子还垫了棉,应该不会把身娇肉嫩的陛下摔疼。
“若是这个意图,眼下这样就太不符合陛下您的排场了,您应当再发些财物下去给其他士卒,犒赏三军普天同庆,这样旁人才能问起我这个主将得了陛下什么赏,我才能回答说……”
卫雁山凭着心意开口,眼里的怒火凛凛,亮到灼人,膝行逼近床上的帝王,毫不客气地羞辱道:“陛下将自己赏给了我,甘愿当臣妻,不,应该说是陛下甘愿当臣下一个见不得光无名无分的外室脔宠。”
他知道以谢天音的顽劣性格绝不会怒气冲冲,但他倒是要看看,陛下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让他哑口无言的话。
“谁叫你没资格被朕纳入后宫,自然只能这般无名无分。”
帝王眼神怜悯,轻易地将罪责推卸,并附上诛心之言。
都怪你不配,娶不了我,也没资格被娶。
明明被困于床榻中,在居高临下的俯视里,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赏玩者。
卫雁山一顿,思绪在霎时间凝滞,一时之间竟无法言语。
“不过来日方长,卫雁山,待你功成名就之日,连冯伋都只能看你脸色行事,你想做什么自然都不会被阻拦,届时你真的可以说,朕亦是你的囊中之物。”
少年天子唇瓣开合,弯起的眼眸里流转着令人目眩神迷的波光,挑动着人对权欲的渴求。
卫雁山平生所愿是天下皆安而非爬上高位,对冯伋不满也不过是他弄权操控君王,而在这个瞬间他真的萌生了一种强烈的野望,当他万人之上好像就能就皇位之上的天子为所欲为,哪怕无视纲常伦理,天下人也敢怒不敢言。
那种滋味简直美妙至极,让人的灵魂都跟着战栗,少年将军的黑眸因此恍惚了一瞬,又立刻变得锐利清明。
“陛下,这并非臣所愿,臣不会真的当一个只会媚上的佞幸,更不会成为第二个冯伋。”
卫雁山发现他的思绪在方才被谢天音带离了轨迹,他最开始控诉地分明是天子不务正业不顾安危,是天子浪荡需要自省,怎么帝王三言两语后,变成了他自卑于位低,甚至被蛊惑着要去当什么董卓冯伋,与他所求相违背。
“哦……”谢天音拉长了尾音,语调上扬,以一种了然的口吻说,“所以将军的意思是,不想要朕?”
“不,我,臣的意思是……”
卫雁山想也没想地进行否定,但说出口后言语随着混乱的思绪卡顿,急着想要辩解但一时之间又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你想要朕?”
坏心眼的帝王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时间,又恍然大悟地接话道。
话语的步步紧逼里,惯会歪曲意图点破晦暗欲求的唇舌猛地被堵住。
“陛下,不要再说了,您的口舌之利,臣远不及也。”
卫雁山伸手捂住了谢天音的唇,急促呼吸后咬牙道。
无论回答是与否他都会落入陷阱,怎么样都能让性情恶劣的帝王称心如意。
解释也是徒劳,谢天音自始至终都明白他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故意这样逼迫,说得含糊不清暧昧难明,逼迫他失态失控,像猫抓猎物那样将他放在股掌之中玩弄。
他现在甚至怀疑,天子在即位前的柔顺平庸是否也是他的伪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骗过冯伋和太后,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合谋将他扶持上皇位,而后不费吹灰之力地享受成果。
“您刚刚是在试探臣的忠心么,结果您可满意?”
除了试探,卫雁山想不到别的可能。
天子总不能觉得自己的皇位坐得太安稳,还要唆使他人继续架空他甚至掀翻他吧?
……想法在脑海里划过后,卫雁山居然有一丝犹疑起来。
这种事不会在旁人身上出现,放在他的君王身上,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松开捂住谢天音面颊的手,带着些不确定地问:“陛下,您应当没有抛下江山的意思吧?”
“朕在你眼里居然有这么大度么?”
谢天音诧异,他是在怂恿卫雁山弄权不错,但可没有不当皇帝的意思。
“不是就好,”卫雁山得到确切的回答,松了口气,又追问起他先前说的话,问,“那陛下现在可完全放心臣了?”
“那可不是试探,朕在逗你玩而已,”谢天音眨眨眼,毫不在意地说出实情,又用随意地口吻回答道,“你的真心,朕再清楚不过了。”
这场追逐游戏的最初,他或许还会怀疑这件事,但这么久下来,他了解得再透彻不过。
卫雁山看得出来,帝王的这句话并不是先前逗弄的戏言,而是一种笃定。
他不自觉下压的唇角因此变回平常的弧度,方才被戏弄的恼意也不自觉消散,英气的眉眼略带些骄矜之意地回应道:“陛下知道就好。”
“总有一日,臣会为您收回所有权柄,让天下人都知道您的威名。”
什么冯伋什么权相,都会进故纸堆里。
少年英侯立下壮志豪言,意气风发地向他的君王俯首。
“将军会守诺么,你答应朕的这件事可还没做到。”
天子唇角轻翘,意有所指。
“陛下,那根本算不得诺言!”
“所以将军是要出尔反尔?”
“陛下您放荡直说便是,臣又不是不能替您效劳。”
……
军营主帐里,无人知晓的耳鬓厮磨中,私语声情切。
“陛下,此处声响可是能传出很远,还请您咬住衣角堵住声音了。”
“陛下不是自告奋勇么,怎能握一会儿就松开,哪有这么不够格的玩物。”
滑腻的淡红淌着夜露,卫雁山握着,另一只手的拇指抵在谢天音的唇间,去磨他那颗略尖的牙齿。
这些越界的行为,和那些没来得及明晰的模糊情愫,混着其他种种,将夜风搅得黏稠。
卫雁山到底年少,甚至有帝王为倚仗,他没太深究许多事,凭借内心率性而为。
那些未尽之语,不用挥笔写于纸上,早就由眼眸诉说殆尽。
此心夜夜随君王,肝胆长照明月光。
暴君
卫雁山清晰地感受到,在天子亲临后,战事推进的速度变快了。
至少原本在鼎州城里的监军孙宏茂不再对他递上去的公文多有挑剔,船坞那边舰船的速度也加快了。
一切按照卫雁山计划的进行,在操练水军的同时,他还以查到私盐为缘由搜了当地豪强钱家的仓库,抄走了一批埽料。
埽料是一种维护河岸的材料,荆湖水寨居于水上,日常修缮航道甚至维护住处都离不开这种材料,他们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水上这么久,自然是因为岸上有人在给他们输送资源。
埽料被截的次日夜晚,数支火箭射入了大营。
“敌袭!敌袭!”
谢天音在主帐里睡得正香,忽然听见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他还没睁眼,一只手便从身旁伸出,捂住了他的耳朵。
“陛下,臣去去就来,放心,今夜不会有事。”
卫雁山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君王的头顶,减弱些许声量,也避免被衾因他起身的动作而进风。
他已经预料到了今夜会有这种情况,他来此处数日一直没有和雷仲交过手,对方恐怕有心试试他的深浅。
雷仲不可能攻到岸上,火箭袭营不过是引他入水的把戏,他不用担心大帐里君王的安危。
军帐里烛火亮起,卫雁山穿衣的身影投射在篷布上,愈发高大挺拔。
谢天音懒懒应声,毫无起身的打算,继续睡去。
卫雁山不打算在今夜开战,外边的动静很快就消失,如他所言,他很快就回来了。
水寨楼船上,二当家看着毫无动静的岸边,请示道:“寨主,那边还没有整装的动静。”
“看来又是个章琼那样的乌龟王八,送来的信上说此人叫卫雁山,先前在沂州那边领兵剿匪,恐怕是个旱鸭子,不敢下水,但他比章琼那厮要阴险得多。”
左右哄笑道:“此人恐怕是畏于寨主您的威名,官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他要是再输了,官军就真成笑话了。”
“一群酒囊饭袋,敢来必定是寨主的手下败将。”
雷仲嘴上说着卫雁山或许比章昭厉害,但闻言心里亦有轻视之意,看来也是个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小角色。
二当家请示道:“寨主,还要放箭吗?”
雷仲摆手说:“箭就先不放了,今晚他估计是缩着不会出来了,要是他一直和我们熬,我们肯定耗不过,先回寨子里,明日再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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