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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收回的箭矢还有桐油之类的都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没必要进行无意义的消耗。
然而次日傍晚,他们的楼船快到昨天的位置时,一支冷箭忽地从侧面的芦苇荡中射出,直逼雷仲面门。
箭矢破空的声音近乎尖啸,雷仲反应极快地躲避,箭擦着他的面颊钉入他后方的桅杆上,尾羽不断颤动。
这一箭似乎是个信号,数百支火箭从两侧袭来,其中一支点燃了悬挂的大旗,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出现的是数艘小艇,它们快速地靠近,将绳钩抛上楼船,顺着向上攀爬。
冲在最前的是一名身着轻铠的高大少年,他踩在绳上用刀劈砍飞来的箭矢开道,三两下跃上船,打开了缺口。
许多军卒跟在他身后,纷纷跳上船。
雷仲心中大震,拿出长枪迎战,岸上的情况他明明已经摸得很清楚,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勇猛的小将?
电光火石间,看着月色下将领的过分年轻的面孔,他惊道:“你就是卫雁山?”
“是,我就是卫雁山。”
少年将军应道,一双黑眸映着火光。
岸上,谢天音站在桌案前,边观赏着424给他转播的战斗画面边磨墨。
“陛下,冯相很担心您的安危,京城那边也离不开您,您打算何时回京?”
孙宏茂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卫雁山白日里便定好了夜袭的计划,他早早赶来看着,就怕皇帝一时兴起也要跟上去,他就算死也不会让陛下将这个行为付诸实践。
所幸陛下还没有神志不清到那个程度,他惜命真是太好了。
在岸边能看见水上火光冲天,喊杀声和兵戈相撞的声响似乎也随风飘来,孙宏茂其实不太关心战局的输赢,他只关心眼前的天子什么时候返京。
冯相来信让他劝陛下速速回京,陛下也得听劝才行。
事实是陛下不仅听不进去他的话,似乎也没把他这个人看进眼里,此刻他正劝说着呢,陛下却自顾自地沾墨作画起来了。
“忘了带朱砂了,你去取些来。”
孙宏茂环顾四周一圈,才确定头也没抬的陛下是在吩咐他。
“陛下……”
他忍着火气开口,根本不想应和皇帝作画的闲情雅致。
“你的血太浊臭,朕不愿用。”
天子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狭长眼眸内里的情绪淡淡,却叫孙宏茂的话语戛然而止。
孙宏茂浸淫官场数年,由于担任的是监军的职务,接触的武夫不少,对于危险有种直觉般的认知。
陛下说这话时,脸上分明没有杀意,话语间也不见戾气,只是一句平常的陈述,却让他莫名恶寒。
那种感觉就像是人不愿意践踏蝼蚁并非是将蝼蚁看在眼里,只是不愿弄脏鞋履。
他的心情憋闷,却不得不躬身道:“微臣这就去。”
谢天音收回视线,继续勾勒画中人的容颜。
林草夜惊风,将军夜引弓。
不过他画的却不是卫雁山在芦苇荡中朝着雷仲射箭的场景,而是他持刀先登陷陈回应名号时的模样。
谢天音实在喜欢那双眼睛喜欢那种神情,恨不得自己就站在他的对面,与他刀剑相抵。
能在这种杀意里缠绵就更好了,在彼此给予的血腥气里,他骑上去也会很兴奋的。
只是卫雁山不会伤害他,就算是恨意澎湃,百般痛苦里,估计也只会扼住他的气口,用这种可控的方式对他施加折磨。
真是太可口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见这样的场面了。
水上战事结束前,孙宏茂送来了朱砂。
笔尖在鲜红中滚过,在少年将军的面上曳过,楼船之火似乎因此愈发炽热。
被泼洒的桐油与夜风助长了火势,雷仲的楼船上死伤惨重,官军这边占优,但远方有数艘小船顺水而来,是水匪的援军。
卫雁山手指放在唇上吹响口哨,不远处芦苇中的小艇听见信号,立刻鸣金收兵。
官军听见信号,转身跳下楼船回到小艇里。
卫雁山留下断后,隔着火势,看见了雷仲布满阴翳的眼睛相对。
雷仲用长枪在距离上占优,而且确实一身蛮力十分勇武,但他大意未穿铠甲,被他砍伤了右臂,战斗力至少减半。
此战目的已经达到,水寨元气大伤,他该回去向陛下邀功了。
雷仲看见了小将军转身前的笑意,以为这是对他的讥讽,心里大怒。
不行,他得给钱家传信了,要是水寨真的就此被踏平,他们那些私货休想安生地过这湖系!
这卫雁山再勇武又如何,只要有人不想让他赢,他就休想赢!
卫雁山兴冲冲地回到大营,毫无方才阵前主帅的沉稳,笑容满面地掀开主帐的帘子开口:“陛下,臣……”
主帐里一片空荡,让他的话语兀地停在嘴边,那笑意也敛了下去。
他绕到屏风后,床榻上也空无一人,平日里待在帐篷里的少年不见人影。
“公子人呢?”
他大步离开了主帐,询问留在营中值守的士卒。
士卒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位基本不离开主帐的神秘幕僚,不知是为了讨论如何作战还是为了保证对方安全,都统制甚至把主帐让了出来,又搬了个床进去守着人。
“似乎有要事,随孙大人一同离开了。”
士卒如实汇报,不久前公子坐上马车,同孙监军一同离开了军营。
卫雁山想如此突然,难道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他身为主将不能擅自离营,便也没考虑追进城中询问,而是转身回了主帐,想着或许陛下给他了只言片语的信息。
他回到桌案前,果然看见了铺开的纸张,只是上方不是什么留言,而是一幅水墨画作。
寥寥数笔,少年英勇却跃然纸上。
渲染的一片红,火海与血海交融。
卫雁山的面上毫不掩饰惊艳与喜爱,陛下果然在念着他,才将他画得这么好。
空白处还题了一首王维的《少年行》,陛下明明还不知战况,却如此笃定他能赢。
这般信重这般欣赏,如此君恩,该如何回报才够?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得寻个机会纵马定边,才配这首诗。”
卫雁山心潮澎湃,已然构想着未来如何为他的陛下效力。
他仔细地把画卷好收起,然后到处找其他书信,发现除了这幅画以外,谢天音真的没留下其他字条。
陛下跟着孙宏茂离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等陛下回来,他得问问,卫雁山这么想着,出帐宣布大捷加餐。
江面映着残月,人间笑语欢声。
鼎州城里,谢天音正在饮酒听曲。
他和孙宏茂一块回城,还真没什么急事,只是单纯地让卫雁山暂时看不见他。
餐前的饥饿、射出前的寸止,都会让到来的一切更加美味。
分离和忍耐一样,就让喜悦与幸福在这段时间内发酵,期待越大,越是落空就越是痛苦。
而后,触底反弹。
……
将你的一切宣泄给我吧,那不对他人产生的怨恨,独独为我。
而它的起因,却是爱意。
哈,真让人快活。
暴君
卫雁山已经有足足一天没见到他的陛下了。
他往城中送了信,虽然是递到孙宏茂的手上,但信里都在问谢天音是否安好。
他收到的回信是天子亲笔,内里写——如意坊的曲子不错,和京城比别有一番滋味。
信上隐隐有着胭脂香,气得卫雁山将纸张揉皱。
情况安好固然让他松了口气,但跑去逍遥快活算什么事?
这么快就玩腻了军中禁脔的戏码,招呼都不打就丢下他跑了。
卫雁山心里酸溜溜地想,帝王果然都薄情寡恩如此反复无常。
天子因战事起而贪生怕死这种想法都没在他脑海里浮现,若他不知道天子的真面目倒还觉得有可能,但那夜战鼓声里君王的平淡,让他着实没感受到一星半点的瑟缩
谢天音不在主帐中虽然让他有些怅然,但离营时他也不用担心他在后方的安危,冲船时越发勇猛。
一个无月夜,卫雁山再度发起突袭。
他在南侧布置人马驶楼船进攻,又烧了西侧与水寨来往紧密的钱家淤田后布置的草场,制造出火光冲天军卒整装的佯攻假象,自己则是带三百精兵从东南水汊潜入绕到雷仲回湖心水寨的必经关口。
雷仲和他的手下果然中计,水寨的人以为自己要被两侧包夹,当机立断决定先撤回寨子里死守。
寨子周围水道纵横交错,又有暗河,他们熟知内里的情况才能数次在官兵围剿下不断复兴寨子,他们以为这次和之前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寨主,那卫雁山定然不敢追进,楼船进不来水道,他要是敢乘小艇进来,就等着被兄弟们拖下湖当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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