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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们拼了,我要杀了你们!”
他胡乱地抓着手边的扁担起身,只是比他挥出的扁担更快的,是流民挥来的锄头。
尸体沉闷倒地的声音骤然响起,李老二抹着眼里仿佛流不尽的血,神色恍惚。
不知从哪里射来了一只箭,贯穿了贼人的喉咙,血喷到了他的脸上。
他也就恍惚了一瞬,顾不上张望,将女儿往角落里一推,拿起地上的锄头朝着旁边撕扯他婆娘的男人头上打。
那人正好因同伴死去愣了一下,李老二的妻子豆娘见状抱住贼人的手,让丈夫的锄头结结实实地砸下。
等人死后她赶紧放开手,把扑过来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一家三口惊魂未定,看着被踹坏的大门,只能退到里屋。
她怀里的宝丫小声地说:“娘,箭……”
“娘知道……”
豆娘以为她在说贼人喉咙里的箭,但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不远处的角楼上,站着一个挽弓的少年,搭箭射箭一气呵成。
街上砍杀的流民贼匪倒下,很多人不知箭从哪儿来,一时间不敢再动,躲到了巷子里。
“那是官军吗?”豆娘小声地问丈夫。
李老二费劲地眯着眼去看,而后摇头回答:“看着不像,他没穿官差的衣服。”
豆娘自言自语道:“那他是谁?”
没人知道。
豆娘也不是真的在意他是谁,她只希望能来个让他们过安生日子的人。
卫雁山射空了箭,手持长枪下了角楼,他也不是见人就杀,触及银钱的他只是让人不要妄动,但杀淫尤其是后者,他杀得毫不手软。
偷抢甚至是杀都会有各自的缘由,唯独奸淫无可辩驳,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只会让人心愈发动荡恐慌。
“你不是官军,为什么管我们闲事?”
辽州反叛流民首领自号赵天王,手下有四小天王,领着人来攻打淇县的正是四小天王之一的小陈王,他是个精壮的农家汉子,望着卫雁山眼神忌惮。
这人太厉害了,他们一哄而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卫雁山声音没什么起伏道:“朝廷下了命令,新的的辽州知州会带着军队来镇压民变,你们有空在这里作乱,不如想想之后的路。”
淇县现在乱成这样,也不过是表面的乱,那些兵丁的数目根本对不上,街上虽然乱糟糟的没人管,但大户人家的宅邸倒是关得严严实实,府衙的大门也紧闭,说明淇县不是没有兵,只是他们都在守着重要的人,
等他们确定了冲进来的流民的大概数量,就会腾出手来收拾。
到时候又要交什么钱什么税不好说,来来去去,受伤的也不过是街上这些平头百姓,
这些流民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干了烧杀抢掠的事,死的百姓里也不都是好人,可是功过不是这样相抵,乱世中人不能用好坏来定义,对也是错,错也是对,谁又说得分明。
看着这些人,他又想到了被困在深宫里的帝妻,头脑愈发清明。
他不会在淇县甚至辽州久留,他来这里只为收拢可用之人,发展日后的势力。
这些组织松散的流民一定不是朝廷大军的对手,但朝廷也不会把所有流民杀了,只会处理一些首领以儆效尤,毕竟地还要人种,赋税还要从这些人身上出。
这些人会再回到家乡,像雪化后从地里长出来的杂草,即使被万般践踏一样会坚韧地活下去。
流民队伍听见了他的话开始躁动起来,他们最害怕的事就是这一件,他们连辽州府都攻占不了,还能抵抗朝廷大军吗?
一些被迫卷入的人已经开始慌乱地想着如何投诚,但他们恐怕走不到那些官吏面前就会被杀掉,朝廷的大人们又真的会在意他们的想法吗?
“来就来,以为我们天王会怕吗?”
小陈王不屑一顾地放着狠话,心里却也发虚,招呼人快走。
随着流民的退去,街上恢复了平静。
卫雁山吹了口哨唤来坐骑,招呼人离开。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淇县,而是流民攻占的两个县,打算进去收拢人手再回沂州。
他同陛下商量过,现在不宜露头,辽州的赵天王只是土鸡瓦狗,不出几月就会被朝廷镇压,荆湖路的雷仲才是难缠的人物,只有雷仲这样的人多起来,才是他揭竿而起的时候。
骑到一处巷口时,卫雁山看见了一家三口站在不远处,身体因寒风又或者其他瑟瑟,却依旧朝他靠近。
“壮士留步,大人大恩我们无以为报……”
男子自称李旬,是一名帐房先生,他的妻子豆娘亦擅算学,愿为他效力,但求一条安稳活路。
卫雁山欣赏这种聪明人,让亲军分了一匹马出来,让他们一家三口上马。
李旬和豆娘显然都不会骑马,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怀里的丫头也没出声。
“好胆量,走!”
卫雁山满意点头,成大事者光有能力还不够,还得够胆才行,他们敢站在这里拦他,说明他们不仅够胆,还够聪明。
对于李旬说的救命之恩他倒是没放在心里,刚刚他射箭只顾着看作乱的人,旁边的人无心多看,毕竟他的箭还要对准其他方向。
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踏破禁宫,面见他的娇妻幼子。
这些天了,陛下也快收到他的书信了吧?
京城里,谢天音在茶楼里拆开了信件。
——臣曾闻乡野一偏方,思夫一日为女两日为男,如是变换,不知陛下腹中是儿是女?不必告知,臣会亲自验证。
暴君
书信虽有见字如面的字样,但笔墨不过是将浮动的念想挑起。
谢天音想见卫雁山,可惜这件事有点难办,下个节点任务的时间还没到,想和卫雁山碰面也不方便。
何况古代路况堪忧,又没有武功相关的设定,山长水远,见面实属不易。
感觉没那么好玩了。
谢天音眉心微蹙,看着火舌将纸张吞没。
此时天色将暗,街底下却传来了喧闹声。
谢天音看了旁边的六安一眼,六安立刻出去,差使门口东厂的人去打听发生什么了。
得了信以后,他又快步进茶室回禀。
“陛下,雪楼中韩三公子同崔四公子争抢起来了,他们都去看热闹了。”
雪楼乃是京城最上等的酒楼,和青楼的性质不同的地方在于里边陪客的都是清倌人,雪楼行首往往色艺双绝,造诣到了一定程度能被称为‘大家’,京中纨绔都爱往雪楼去,喝酒听曲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现在发生的热闹也是由此起,韩三是故相韩武尹的儿子,荫补入仕得了个闲差,人没什么本事,家里自从宰相父亲去了以后门庭冷落,但越是这样越要摆谱。
崔四则是冯系子弟,他舅舅是御史中丞汪静远,父亲是冯伋的门生,凭借这层关系他在京城也是如鱼得水,擅长狐假虎威。
两个人就这么碰上了,谁都是要面子不松口的类型,但谁也没动手,目前还在文斗阶段,情况胶着住,惹得大家赶去看热闹。
“带人去看看。”
谢天音起身,正好他心情不怎么样,进去见到纨绔就打也很合理。
雪楼里,一帮公子哥搂着美人笑哈哈地拱火,一会儿撺掇撺掇韩三,一会儿撩拨撩拨崔四。
“韩三,你可不能低头,他们欺负你韩家无人,明明是你先点的人,怎么也没有从你手里抢人的道理。”
“虽然说有先来后到,是韩三先点的瑟瑟不错,但崔四要让瑟瑟排曲子给汪大人贺寿也是紧急的事,价高者得。”
旁人津津有味地看着,能进雪楼消费的哪个没有身家,谁也不觉得这样的热闹出格。
什么辽州民乱荆湖动荡,都传不进他们的耳朵里,听不见的哭号声哪有眼前纨绔争抢雪楼行首的戏码好看。
雪楼的掌柜在两拨人之间不断调和,抱着琵琶的女子站在中央,低头不语。
“我可不管,瑟瑟今天就得陪我。”
韩三伸出手预备将人拉到身后,而后忽地惨叫一声。
这动静不光是瑟瑟吓到了,旁边同他吵嘴的崔四都吓了一跳。
瑟瑟和其他人看得分明,缠了金丝的鞭子如游龙,角度刁钻地抽在了韩三的手上。
“你是谁?你敢打本公子,活腻歪了你!”
韩三大怒,看着来人的脸晃了一下。
随着他的令下,他身后的仆从立刻护主,想要把人抓住,但打人的少年公子身后亦有护卫。
崔四忍不住取笑,只是还没笑完,他也挨了一鞭。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崔四脸色丕变,命令侍从也过去把人逮住。
谢天音不耐道:“聒噪。”
见其他人还要上前,六安厉喝:“放肆!”
其他人愣了一下,刚才起哄的人都不敢言语,将周围的歌女悄悄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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