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虞摇摇头，一味地搂紧了男人脖颈，脸埋进他胸口，直到通体冰凉的寒意渐渐被男人身上的炽热体温驱散。

    他终于不再瑟瑟发抖。

    “……我遇到了徐泊川。”楚虞低声坦白。

    “又是他，他欺负你？”谢磐石眼底冰冷。

    “不是，”楚虞试图解释，“我，我和他母亲大概是来自一个地方，也不是，就是他母亲祖上，可能有个人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谢磐石轻抚他的后脑勺，“你们来自哪里？”

    “嗯，先不能告诉你。”

    “……”男人顿时变了脸，眉眼阴森森地盯了过来。

    楚虞心虚，僵硬地挪开视线，看向了天花板，“虽然我是说过你可以随便问，但倘若涉及到我的秘密，那就不能告诉你啦。”

    “那还说什么？洗洗睡吧。”谢磐石放弃挣扎。

    “不要，陪我继续说说话嘛！”oga痴缠撒娇。

    “说什么？”

    “你和徐泊川认识，那你也见过他母亲吗？”

    “没多少印象，那女人奇奇怪怪神神叨叨的，死的挺早。”

    在谢磐石两三岁模糊的记忆里，撵山狗种族占据了他的全部。

    后来被谢母抱出了狗笼子，来到家属院，他的记忆里便是让撵山狗分外痛苦的学习教育！

    ——每天要认字，要学说话，不许他四肢攀爬，吊单杠纠正体态，挺直了腰背走路。

    那时家属院人人望过来的眼神分外复杂。

    有同情，有怜爱，也有觉得他是怪胎怪物。

    家属院小孩多，只有徐云川李培南跟着谢磐石玩。

    徐泊川呢，他那时没多大，才两三岁，走路摇摇晃晃还不够稳当，经常阴阳怪气的，奶声奶气喊谢磐石怪胎。

    徐云川这个做堂哥的，又气又骂，抓着弟弟捶屁股，教育他不许骂怪胎。

    徐泊川他妈就在旁边冷漠地看着，由着儿子挨揍哇哇大哭，哭过了，再把儿子捡回家，扔到一边自生自灭。

    有了这个对比，谢磐石便觉得自己的人类母亲也不那么可怕了。

    至少谢母除了每天严厉的棍棒教育之外，其他时候都对他一片慈母心，会搂着他温柔哄睡，会给他提供一顿三餐，给他零花钱，给他所有的一切。

    反观徐泊川他妈，是家属院当之无愧的美妇人，生养过孩子，身材也还是丰腴有致，一身肤色白得发光，长发及腰，勾人夺魄。

    但她不爱说话，性情孤僻冷漠，经常躲在家里不出门，曾经有人看见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神神叨叨，说什么死就死了，生下孩子就是作孽……

    楚虞恍然一惊，“她在跟智脑说话吗？”

    谢磐石略微思考一瞬，“可能吧，她也和阿虞一样拥有智脑吗？”

    008得出结论，“应该是的，但从中可以推测出一点，她的智脑对她关注不多，才能由着她变得孤僻冷漠，甚至这位智脑对她生下的徐泊川更加不管不顾，因为没有建立一对一的深度绑定联系。”

    谢磐石眼眸闪烁，“你们智脑可以代代传承绑定吗？”

    楚虞啊了一声，强行捂住他的嘴，“不要问这些不能回答的问题！”

    “……”谢磐石闭嘴了。

    问来问去，从谢磐石这里挖出来的信息没有多大用处。

    楚虞只能让008继续查探，看能不能找到另一个智脑的踪迹。

    谢磐石纳闷，“为什么非要追查另一个智脑？这和阿虞有关系吗，它会伤害你？”

    楚虞愣了一下，“不会，它不会伤害我。”

    “那何必花费时间精力去追查？”谢磐石轻抚他的脊背，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小玫瑰，你要记住，你的背后始终有我和008，这就够了。”

    楚虞恍惚抬眼看他。

    谢磐石深邃的眼眸仿佛看透了一切，“你不需要茫然地企图找到其他同类，找其他智脑，你要找到归属感，在我这里不够吗？有我在，我的家永远就是你的家。”

    楚虞和他对视，眼眶渐渐湿润，感动抹泪。

    “另外，”谢磐石又说道，“归属感不是依靠找到同类就会有的，我终其一生，都能没找到和我一样的撵山狗。”

    楚虞:“……”

    不知道为什么，感动的泪突然就没了，呜呜。

    008还在抹泪，“撵山狗同志真的，足够聪明又足够敏锐，一眼就看出了小主人的脆弱不安，呜。不愧是世界上最棒的撵山狗alpha！”

    楚虞:“……”

    这下是一滴泪都无了。

    小八是不是故意的啊！可恶！

    

    不得不说, 有了谢磐石那番话安慰，楚虞试图找到同类、找到归属感的偏执念头已经打消了。

    见他心态放松下来，008也不再时时刻刻紧绷, 佛系追查另一智脑的下落。

    管它在哪里, 小八同志的首要目标只且仅有一个，那就是守护楚虞安然无恙。

    接连几天, 楚虞在上海扔掉了工作, 疯狂摸鱼吃喝玩乐，乐不思蜀。

    去上海第一国际饭店，前台的服务员都对他眼熟了，面不改色引导他进电梯间。

    要么上十四楼的摩天厅吃牛排和火焰冰淇淋，要么上十五楼吃中式菜。

    每次吃饭都不需要付粮票, 同样的，每次都是天价, 十几块钱一口气花出去, 次数多了, 竟然有些诡异地习惯了。

    不再心疼花钱。

    除去下馆子吃饭，楚虞在夕阳西下时分逛了上海滩，坐在树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欣赏落日与晚霞。

    这期间，有成群结队的大学生在不远处吹奏口琴, 悠扬的琴声飘荡很远很远, 涤荡心灵。

    第二站便是被誉为“远东第一游乐场”的大世界, 一张票只要两角五分钱, 进去可以玩一整天。

    里面有十几个剧场，同时上演京剧、沪剧、越剧等地方戏, 几乎人挤人座无虚席，上海的大爷大妈都爱听戏。

    也包括外地人，外地人来了上海出差公干，都要去听戏。

    楚虞在剧场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凑热闹听了一场爆火京剧《霸王别姬》，他没太听懂唱戏的词。

    但戏剧里的西楚霸王走到英雄末路，拔剑四顾心茫然，虞姬忠贞不渝随之而去的爱情，楚虞统统意会到了，呜呜抹泪。

    008也抹泪，悲歌大呼，“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楚虞抹泪的手微微一顿。

    小八，要不还是别唱了，没有霸王那个悲凉壮哉的调啊！

    听完这场戏，楚虞收拾收拾低落情绪，背起书包果断离场。

    大世界不仅能听戏，也有魔术厅。

    楚虞进去魔术厅，却见里面上百个座位挤得满满当当，竟然比唱戏的剧场更加火爆热闹。

    “上面是谁表演呢？”楚虞悄声打听。

    “女魔术师，邓凤鸣！”

    “？”

    “她很厉害吗？”

    “人家上台给主席表演过魔术，你说厉害不？”

    楚虞闻言立马来了兴趣，在008的指导下，从挤得满满当当上百个座位里成功找到一个空座，坐下来观看表演魔术。

    缩手自由，炮打真人，灯箱换人……现场掌声连连，气氛越来越热烈。

    楚虞激动鼓掌。

    008嗐了一声，“小八同志一眼看穿。”

    楚虞:……快闭嘴啊！

    不要打扰他观看魔术，谢谢。

    杂技厅的空中飞人表演更是精彩。

    最后来到大世界的大厅，标志性的12面哈哈镜，楚虞玩得不亦乐乎。

    第三站便是徐家汇天主教堂。

    楚虞对宗教不感兴趣，来这里游玩，纯粹是为了欣赏上世纪风格迥异的建筑物——

    典型的法国哥特式建筑，红砖、白石以及两座高高耸立的尖塔钟楼……

    可惜在66年以后，这两座尖塔钟楼都会被悉数破坏，属于是看一眼少一眼。

    008非常配合地给楚虞拍照留念，到此一游，到此一游啊！

    第四站便是法国公园了，也是后来的复兴公园……

    第五站……

    第六站……

    ……

    一日复一日，谢磐石眼瞅着楚虞每天晚上回来快乐地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给他讲上海摩天厅的奶油浓汤很好吃，大世界的哈哈镜很有意思。

    同时给他分享由008实时记录的游玩vlog，多姿多彩的世界，多姿多彩无忧无虑的快乐人生……

    谢磐石起初还能淡定地看着，后来越看越觉得邪门，不是去上海出差公干吗？

    怎么像是去旅游的？从早到晚都在玩。

    “宝宝你在上海天天玩，既然忙完了工作，是不是该提前回来了？我很想你。”

    楚虞:“。”

    你就说是不是心理扭曲地嫉妒了，嫉妒了。

    第二天楚虞痛定思痛，背着书包滚去打工了。

    上海的大孚橡胶厂，专门生产防水雨胶鞋，并且出现了“飞跃”牌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