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们厂的胶鞋怎么售卖呢？”楚虞拿出小本本记录。

    “一双胶鞋，三块五角洋钿。”

    “这么贵？”楚虞诧异，“集体采买呢？价格能低一些吗？”

    “那就看侬买多少了。”

    “我也不确定买多少啊。假如以后要大量采买，我应该联系谁呢？方便留个你们橡胶厂的公用电话吗……什么，没有电话？”

    楚虞试图开辟新的采购赛道，“那拍电报隔空下单可以吗？走邮电局寄快递嘛，或者上火车，你们工厂可以提前联系直达列车的乘务员，到站了我们单位对接提货！”

    对面的工作人员听得一愣一愣。

    楚虞耐心教他，“你看，你们是国营橡胶厂，我们是国营煤矿，大家都是国家单位，有什么信不过的……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我们单位开具的介绍信……”

    好说歹说，握手认识，建立了双方初步的信任基础，互相留下通信地址。

    至于今后的深度合作，那就要等以后具体实行一次了。

    从橡胶厂出来，楚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低头看笔记，小本本上已经记录了满满一页。

    胶鞋的采买渠道已解决，接下来看一看劳保安全帽。

    连续几天，楚虞顶着大太阳忙忙碌碌，坐电车来回奔波，回去花园洋房的时候一身疲惫，倒头就睡。

    谢磐石又开始心疼了，给楚虞塞刚刚发下来的当月工资，八张崭新的大团结。

    “阿虞，工作先放一放，不要那么辛苦，你拿着钱去玩，去国际饭店吃顿牛排……”

    楚虞:“……”

    啊呸，可恶的alpha！

    楚虞翻了个身，扭头闭眼睡觉，不想搭理反反复复的狗男人。

    第二天清晨，楚虞打着哈欠出门，去上海弄堂搞定一顿早餐。

    一笼屉的小笼包，一碗加了糖的豆浆，拢共花了半两的全国粮票，八角钱搞定。

    吃饱喝足出来，008提醒他，“百货大楼的假领子到货啦。”

    楚虞双眼放亮，兴冲冲直奔上海第一百货大楼，上去三楼。

    售卖假领的柜台售货员看见他，恨不得把刚补货上来的二十多件假领重新塞回仓库。

    就没见过帮忙捎买这么夸张的，一口气把所有的假领包圆了。

    “同志，我都买了！”

    楚虞配合地把证明身份的介绍信，捎买名单，以及零零碎碎的钱票放在柜台上，依次摆开。

    三楼的经理再次惊动过来，“小同志，侬个买法有点不大对路，要重新确认一记哦……”

    “还要怎么确认啊？”楚虞纳闷。

    楚虞一脸懵逼，被经理带到百货大楼机关办公室，来到了公用电话跟前。

    “侬有当地街道公安局个电话吗？”

    “……有的。”给男朋友打电话确认他有没有说谎吗？

    他就是说谎了，谢磐石都能闭眼作证他没说谎。

    楚虞心累地擦擦汗，当着百货大楼经理的面拨电话号码，辗转几道接线员人工接续，等了挺长时间，总算顺利拨通了兴安县公安局传达室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兴安县公安局。”

    “麻烦帮我叫一下谢磐石谢公安，谢谢。”

    不到半分钟，话筒里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语气冷漠无情，“谁？”

    楚虞:“……谢公安，我是楚虞。”

    谢磐石顿时温声细语，装模作样，“楚虞同志，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在上海百货大楼帮忙捎买假领子，因为买的数量太多了，这边的经理有点怀疑我不对劲……”

    谢磐石无语了一下，想到楚虞曾经无意间说起他要负责给大家捎买一百多件假领。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有问题。

    “你把话筒给经理，我跟他解释！”谢磐石立马道。

    经理拿到话筒，操着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嗯嗯啊啊说了半晌。

    挂断电话，有了当地的公安同志作证，楚虞第二次购买假领的过程及其顺利。

    这次包圆了五十件假领，付款八十九块块钱，送的牛皮纸袋厚厚一沓。

    楚虞把东西塞进编织麻袋打包的时候，又一次遭遇现场注目礼。

    售货员满脸麻木，“小同志，这次采购结束，你应该把假领捎买够了吧？”

    楚虞心虚摇头，“好像还不够，还差二十来件呢。”

    “……”

    “下周你还要来吗？”

    “是的。”

    “欢迎下次光临。”售货员看着空荡荡的玻璃橱窗咬牙切齿。

    楚虞扛着麻袋光速逃跑。

    天上的008快要笑飞了，“哈哈哈哈哈，你看，大家都觉得你有病！”

    楚虞没好气，“不许笑。”

    就在他扛着麻袋离开百货大楼时，在一楼大门口，意外地碰见了多日没见的徐泊川。

    两人迎面相遇，徐泊川这次没穿熟悉的绿军装，换了一身白衬衣西装裤，黑色皮鞋，斯文败类人模人样。

    楚虞诧异地上上下下扫视他。

    还别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穿，穿起来挺像样。

    徐泊川仿佛不认识他，冷冷淡淡瞥他一眼，屏住呼吸擦肩而过，招呼都不打一个。

    楚虞:“……”

    不打招呼是不是太过分了，好歹我和你妈妈祖上有亲。

    奇奇怪怪的。

    前阵子还在招待所带了烤红薯，胡言乱语的，说是想和他在一起，现在就迎面不认识了。

    楚虞奇怪地瞄他一眼，脚步丝毫不停顿，高高兴兴出了百货大楼。

    去附近的公交站牌，乘坐有轨电车，满载而归。

    008猫爪托腮，“小主人离开了百货大楼，都走那么远了，徐泊川还站在大门口看着呢。”

    楚虞:“……”

    更加奇怪了，不管他。

    楚虞下了电车，回到入住的招待所附近，扛着麻袋进去空无一人的小巷，把假领送回飞船，这才回了招待所。

    这些天楚虞在招待所来来去去，前台值班的工作人员已经认熟了他这张脸，见他路过，连忙喊:

    “楚虞同志，您还要继续住吗？”

    “要！”楚虞点点头。

    “抱歉，您上次预交的房费已经不够了，我们需要提前收取住宿费……”

    “那我交上，要补多少钱？”

    “一晚上七毛钱，您大概还要住多久呢？”

    楚虞沉吟思考了一会，估摸着下周最晚周五就能去棉纺厂提货，劳保口罩拿到手，他打算立马动身回去兴安县。

    老实说，在上海出差这么久，玩是玩够了，该实地考察的工厂他也都逛过一遍了。

    似乎没有什么正事要忙了。

    楚虞拍板，“大概还要住一个礼拜，我再交七天的房费。”

    “好的，我给您开具发票收据。”

    

    兴安县公安局。

    传达室，谢磐石挂断了电话。

    身旁值班的年轻公安低头闷笑，“楚虞同志买假领吗？买一百多件？”

    谢磐石白眼，“不许笑，没给你捎！”

    年轻公安顿时回了神。

    对啊，差点忘了，上海第一百货大楼买假领子，听说好像是不要布票？

    “谢处！能不能帮忙给楚虞同志打个电话，给咱也捎两个假领？”

    “……”谢磐石不理他，“买一百多件已经很离谱了。”

    “没事啊，怕什么？咱们局里的同志都能给他作证。”

    这一番闹腾，连办公室里的万玉珍都听说楚虞在上海给大家捎买假领！

    “什么？他竟然给街道办帮忙捎买这么多，那怎么不给公安局说一声呢？不行，我也要！”

    “我我我，玉珍姐，也给我登记一个。”

    “都排队啊，我一个一个登记。”

    谢磐石:“……”

    他同意了吗？

    晚上得知此事的楚虞快要崩溃，“老天爷啊怎么还要买，买不完的假领子，上海百货大楼的经理都要怀疑我大批囤货倒买倒卖了！”

    谢磐石面无表情嗯了一声，“别担心，他若是再怀疑，让他给局里再打个电话。随便喊哪个公安都能给你作证。”

    楚虞:“。”

    有一瞬间想骂脏话。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算是补上更新了

    

    上海市法国公园, 也叫复兴公园。

    一大早，公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男女老少前来散步, 晨练, 也有打太极的……

    更多的是附近的学生，捧着书找个僻静的花坛角落, 在大自然的熏陶下读书学习。

    楚虞也来逛公园, 手里捧着一根热气腾腾的煮玉米，啃着玉米棒子当早饭。

    前几天他已经来法国公园到此一游，走马观花逛了一遍，对这里的风景流连忘返。

    趁着今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清晨微风凉爽, 忍不住再来逛一逛。

    毕竟回了兴安县，就很难再见到这样幽静独特的法式园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