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公园占地面积极广, 有一大片保存相当完好的法式园林, 标志性的沉床花坛, 以及成片的法国梧桐树。[注1]

    也有开阔平坦的大草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情侣成双成对坐在了草坪上。

    楚虞脚步停顿，低头啃一口玉米棒子，瞄一眼前面不远处红着脸悄悄牵手的小情侣……

    嗐, 牵手也要这么羞答答的吗？

    这个年代谈恋爱确实挺含蓄。

    楚虞没再往前了，不打扰小情侣牵手说悄悄话, 转个方向走进一条幽静无人的小路, 继续欣赏眼前的园林风景。

    林中小路弯弯曲曲, 两边梧桐树像沉默的卫兵, 低垂枝叶看着人们走过。阔叶繁茂交错，有风吹过, 沙沙作响。

    偶然碰见路边有一个挖空的树桩垃圾桶，吃完的玉米棒子被楚虞赶忙扔了进去。

    正逛着，忽听前面传来低语声，“阿婆，乡下自家留的碎米，一斤三块洋钿，要伐？”

    “不要不要。”老婆婆直摆手，急匆匆离开。

    楚虞顿时来了兴趣，连忙上前。

    只见躲在梧桐树后面，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裳，肤色晒得黝黑，一块洗得发白的百家布蒙着脸，仅仅露出一双谨慎戒备的乌溜溜的大眼睛。

    见楚虞孤身一人，小男孩稍微放下戒备，抓出口袋里一把碎米，“阿哥，乡下自家留的碎米，一斤三块洋钿，要伐？”

    “公园里也有黑市吗？”楚虞好奇。

    “不，不知道，”小男孩低语，“我自家来试试卖的……阿哥，要买碎米伐？”

    “抱歉，我不买。”楚虞轻声拒绝他，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四处瞄了瞄。

    在距离七八米的远处，梧桐树的后面，隐约有着两个庄稼汉的模糊身影。

    看来是乡下农民进城偷偷卖粮，让自家足够机灵的小孩在前面售卖，大人拿着粮食麻袋在远处盯着。

    万一有公安来抓，大人扛着麻袋方便跑，小孩儿一身轻，钻进人群一溜烟就不见了。

    原来公园里也能悄悄卖粮？这给了楚虞一个思路。

    公园的园林小路蜿蜒幽静，总有不少路人前来散步，人来人往流量大，四周便是梧桐树，又方便逃跑隐藏，不正是方便黑市买卖吗？

    那他也能在这里摆摊赚钱啊！

    来了上海这么多天，又是吃又是玩的，花钱如流水，楚虞过往靠自己挣的钱早已花了个干净。

    后续全靠吃软饭，富有的alpha男朋友毫无怨言默默提供了不少吃喝玩乐的资金……

    前天晚上谢磐石还给他塞了刚发到手的八十块工资。

    楚虞感动地摸了摸胸口，迟来的羞愧心翻涌上来。

    也罢，先不逛公园了，他去上海周边的深山，不对，上海周边好像没有山，这边和兴安县的地势面貌截然不同，反而更靠近海。

    那就去大海里面看一看，能卖什么卖什么，多少挣点钱。

    顺便凑一凑上海市的本地布票，还要给朵朵买布拉吉连衣裙呢。

    说干就干。

    楚虞转头迅速离开法国公园，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上飞船，去海上。

    这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天空万里无云。汪洋大海无边无际，在阳光下是一片纯粹的蓝，倒映着天空中的蓝。

    仿佛天地浑然一体。

    “天呐！”

    楚虞受到震撼，第一时间趴到了飞船舷窗上，目不转睛地望着下方的美景。

    见他这么喜欢，008淡定地操控飞船，进一步降低了飞行高度，让飞船低低地悬浮在海面之上。

    “小八，飞船能下海吗？去海底两万里啊！”楚虞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去深海看看。

    “可以下海，但不建议下。”

    008冷静劝阻，“飞船整体构造虽然防水，但毕竟不是用于深海潜伏的专业设备，存在某些不可控风险，比如可能损坏飞船外壳某些细微零件……”

    “那不下海了！”楚虞立马打消念头，和深海参观相比，飞船的完好性显然更重要。

    “小八，飞船不下海，我自己能下海玩玩吗？”

    “这个可以哒，008给小主人准备游泳圈，安全牵引绳，尽管下去玩叭。”

    为了不让楚虞被海上浓烈的太阳紫外线晒伤，008展开了飞船两边的巨大机甲翅翼，围绕四周旋转一圈。

    等同于在海上制造了一片阴凉地。

    楚虞高兴地脱掉衣服，全身上下只穿一条裤衩，拖着临时制造出来的小黄鸭游泳圈，毫不犹豫跃入了海面。

    海水温度不算冰冷刺骨，些微的凉意，像是一层温软流动的丝绸缓慢包裹上来，楚虞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眼睛，抱住了游泳圈随着海水浮动的节奏自由自在飘荡。

    仿佛大海里与生俱来的一条鱼。

    世界一刹那变得浩瀚而遥远。

    天边有海鸟低低掠过，海鸥的叫声，海浪悠远的声响……楚虞险些就这样睡过去。

    过去一会儿，008轻声提醒，“不能再泡海啦，上来冲水洗澡。”

    “好吧。”楚虞恋恋不舍爬上飞船。

    自由享受海水的快乐时光结束，戴上遮阳帽，坐在飞船下放的延伸甲板边上，甩出去一根弯钩开始钓鱼。

    耐着性子钓了半小时，没钓上来一条海鱼……当之无愧的空军。

    008很努力地释放诱捕声波了，奈何引来无数条大小黄鱼带鱼鲳鱼，就是没有一条蠢鱼张嘴去咬楚虞放的鱼钩。

    楚虞气呼呼的扔掉杆子，“不钓了，撒渔网！”

    008表示同情安慰，“没事哒没事哒，撒渔网就不需要小主人操劳了，机械臂帮忙撒。”

    成片的渔网撒下去，不一会儿收网捞鱼，大大小小的海鱼，也有不少对虾，肥美的梭子蟹……

    008帮忙挑选海鱼品种，“黄鱼啦，多挑大黄鱼，再挑一些鲳鱼带鱼，其他的统统不要，放回去，海边打鱼不常见哒……”

    重达三斤五斤的野生大黄鱼装了七八桶，鲳鱼带鱼也挑挑拣拣装了两桶，又大又肥美的对虾也带上，满载而归。

    回到法国公园，熟悉的梧桐树下，楚虞鬼鬼崇崇拎着两只铁皮桶，找到了仍然在原地售卖碎米的小男孩。

    “阿哥，你……”

    “嘘，你卖你的碎米，我卖我的大黄鱼！”楚虞悄悄打招呼。

    小男孩满脸懵逼，低头看了一眼楚虞脚边的铁皮桶。

    楚虞见状，伸手揭开了铁皮盖，满满当当活蹦乱跳的大黄鱼，目测最大的有七八斤重了，好多鱼！

    “阿哥。”小男孩馋得直吞口水。

    见他这个反应，楚虞连忙拎起了两只桶，拉开距离，“不许馋啊，我要卖钱换票的！”

    小男孩吞吞口水，强迫自己扭过了脑袋……大黄鱼，肥硕肥美的大黄鱼，他上次吃到鱼还是在除夕夜的那天晚上……

    很快，有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婆婆路过，一身的书卷气，神采奕奕。

    “阿婆，买碎米伐？一斤三块洋钿。”小男孩悄悄低语。

    老婆婆看了一眼碎米的品相，摇摇头，是大米，可惜太碎了，看着像是乡下人自己吃的陈化粮，不成不成。

    紧接着便是楚虞拉客，声音压得低低的，“阿婆，要大黄鱼吗？海里新鲜捕捞上来的！”

    说罢揭开了铁桶盖，一条肥硕的大黄鱼猛地蹿起，楚虞眼疾手快，反手一压，把盖子重重地按了回去。

    老婆婆眼睛放亮，“这鱼看着新鲜，怎么卖？”

    “野生大黄鱼，一斤七块洋钿喽。”经受这些日子的熏陶，楚虞也会说零星半句的上海本地话了。

    老婆婆直摇头，都说黑市粮贵上了天，就像刚才小男孩偷偷叫卖碎米，一斤三块钱，在粮店里买，这种品相的碎米只卖一斤八分钱……

    在粮店买大黄鱼，一斤只要三毛钱，不过鱼肉限量供应，按人头卖，一大家子上下八口人，只能买最多八斤的鱼。

    就这，每次天不亮去排队，两三个月才能买到一条鱼。

    “价格太贵了，小同志，便宜些嘛。”

    “不能便宜了，”楚虞摇头晃脑，信心满满，“我这些鱼都是海里新鲜捕捞上来的，您也看见了，个头都不小，鱼肉可多！”

    见老婆婆确实想要，楚虞暗示，“用布票也可以换鱼的，两尺布票可以抵扣一斤鱼。”

    “这……小同志，我身上没带布票。”

    “回去取嘛，我在这里等，这些鱼一时半会卖不完。或者您直接用钱买。”

    老婆婆连忙转了身脚步匆匆，她家就在附近，走一趟回来不到二十分钟。

    布票是难攒，每人每年三尺三，但她和老伴儿有工服穿，一年到头不做一件新衣裳，攒下来的布票补贴给了儿孙，结果儿孙都是没良心的，跟她吵嘴……

    还不如拿来买鱼吃呢。

    “小同志，我回家取布票，你一定等等啊，给老婆子留条大鱼！”

    “诶放心吧！”楚虞冲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