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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山上的风吹得满山的树叶哗哗作响。伴随着风声,悠扬的歌声在耳边飘荡不绝。
本以为在狗窝里入睡是一件很难很不能接受的事情,但真正身处其中,脑海里对狗窝的刻板印象只会在一瞬间统统崩塌消失。
寻常的狗窝总会有一股又香又臭的狗味儿。
就算主人打扫地很勤快很干净,这种无处不在的狗味儿,就像无处不在随机刷新的狗毛,这儿掉一根,那儿落一根。
但楚虞睡的这一间狗窝是崭新的,干净的,更重要的是他身边睡的这只撵山狗不会掉狗毛。
并且这只小狗年轻英俊,肩宽腿长八块腹肌,看着便赏心悦目。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撵山狗同志。
闭眼酝酿睡意的时候,楚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好奇发问,“磐石哥哥,你小时候睡狗窝,是和其他撵山狗挤一块睡吗?”
谢磐石想了想,“冬天冷的时候会抱团挤到一块取暖。夏天热,我不想挨着睡,会把狗妈妈们都推得远远的。”
“。”哥哥,确定要讲得那么清楚吗?
想到浑身上下沾满了狗味儿的幼年时期谢小狗,楚虞又怜爱又想笑的,“那你一年到头都是脏脏的小狗吗?”
“……”谢磐石幽幽道,“没有你想的那么脏。山上有小溪,撵山狗经常会进去打滚玩水,我也会跟着它们一块玩水。”
为了今晚的惊喜约会,他提前拜托008复刻了一间小时候住过的狗笼,008感动配合,同时也教了他一招。
——约会期间,不需要讲别的,只要老老实实分享他自己当小狗时的经历,这把约会就稳了。
谢磐石t到了这一招的微妙之处。
不就是装可怜卖惨吗?他很会。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当小狗的那几年过得很凄惨,但人类似乎总是习惯把他那段自由快乐的狗崽时光,定义为“凄惨可怜”。
谢磐石便开始对楚虞讲述他那自由快乐的狗崽日常。
或许是人类幼崽的身躯和撵山狗确实有很大的差别,谢小狗那时虽然年幼,但懵懵懂懂地学会了利用自己更加灵活的十根手指,坐在浅浅的溪水里,给自己胡乱搓洗身上的脏污。
他脑袋上的头发乱糟糟打成结,很难清洗打理,他曾经远远看见打猎回来的猎户坐在院子里拿刀片剃头发。
于是回去在窗户角落找到了刀片,再去小溪旁边,对着倒映在溪水里的自己给他自己剃头发,第一次动作生疏,不小心刮破了皮肉,伤口割的很深,满脑袋鲜血横流。
谢小狗不会哭,不觉得疼,更不会害怕这样鲜血横流的场面。
因为狗妈妈们跟着猎户进山打猎,常常也会顶着沾满血肉碎屑的狗嘴巴回到笼子里,有时还会叼一根骨头放到他面前,狗嘴轻轻推搡他,让他啃吃骨头上的碎肉。
穷凶极恶依靠打猎吃肉的撵山狗们,投喂抚养混进狗窝里的一只人类幼崽,这样的场景诡异又让人难以想象。
但现实里这样的场景就是发生了。
小小的谢磐石没有被撵山狗们吃掉。
反而被狗妈妈们照顾,抚养,犹如生命力顽强不息的野狗一样,磕磕绊绊地存活下来,幸运长大。
顶着满脑袋横流的鲜血,他只会生猛地继续剃头发,给自己剃个光头,然后埋进溪水里库库洗刷。
当猎户第一次见到光头的谢小狗,先是愣住,然后笑得直不起腰,罕见地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
那一天谢磐石得到了一碗猎户端来的熟肉汤。
但他没喝,他吃不惯人类的熟食,四肢攀爬回到笼子里和撵山狗们一块啃吃生肉。
猎户骂他活该做狗,从此再也没有给他端肉汤。
如今的谢磐石回想起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的记忆格外清晰。
他记得头顶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阳光炽热刺眼,溪水里倒映的自己紧紧抿着唇,倔强地用刀片剃着头发。
他记得猎户端来一碗熟肉汤时望着他的复杂眼神。
也记得他拒绝熟食,回到笼子里啃吃生肉,吃得满脸满手鲜血,吃饱了,他跑出笼子,用地上的杂草蹭爪子,清理手指缝里的鲜血。
狗妈妈们热情地围绕着他,热乎乎的舌头卷走他脑门上蹭到的碎肉碎屑。
而猎户始终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言不语。
谢磐石至今仍然没有弄明白猎户当时是在想什么。
楚虞听得眼泪汪汪的,简直没法再听下去。他无声地抱紧了眼前的谢磐石。
还能是因为什么?猎户第一次看见光头的谢小狗,终于意识到他也是人,良心一时不安,然而唤醒的这点良心很快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选择拯救谢小狗。
他就这样看着谢小狗继续迷失在错误的道路中,坠落地狱。
谢小狗仍然在熟悉的撵山狗族群当中,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哦不,从这一天开始他学会剃头发了。
由于盛夏天气炎热,狗窝难免有些异味,他本能地受不了太脏太臭,就会给身边的臭狗妈妈们挨个搓澡。
每当他爬进小溪开始抓狗,十几只撵山狗极通人性,强壮的狗尾巴们都快甩出残影了,谄媚地候在人类幼崽的面前,等着洗刷脊背来一套舒服的马杀鸡。
夏天在溪水里洗澡很方便。
冬天溪水结冰,不方便洗,但遇到下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抓一团雪花,搓一搓身上也是很管用的。
他那时皮实的很,不怕冷不怕冻,怕冷怕冻的幼崽恐怕活不下来,早早死了。
当然,纵观撵山狗种族以及整个人类社会,再也不会有像他这样更强的幼崽了。
这不是谢磐石凭空胡说,是他亲眼所见。
谢磐石说道:“我刚进部队家属院的最初两个月里,亲眼看见有人类幼崽偷吃锅里的肉,是一块煮得半生半熟的蛇肉,他吃了没几天,就口吐白沫抽得停不下来……”
后来才知道,人类幼崽竟然不能吃生肉,据说没煮熟的生肉里面有什么寄生虫,虫子会在体内寄生繁衍,甚至爬进脑子里攻击大脑。
谢磐石啧了一声。
楚虞:“……”又来了又来了。
自认高人一等的撵山狗种族,优越感无处不在。
显得你从小啃吃生肉还很厉害了。
楚虞不信邪,仰起脑袋,“小八,你扫描他身体,看看他肠胃里骨头里究竟有没有寄生虫!”
光芒很快扫描一遍,又扫一遍。
008猫爪托腮,语气淡定:“没有呢。撵山狗同志那时还没有感染病毒进化,但确实已经有很强的消化能力了呢。”
楚虞:“……”强者如斯。
轻轻跪下。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这一周的更新不大稳定,因为要加班一周应对检查
但我会尽力日更。
今天下午就在加班了,所以没能写完二合一
这一夜, 楚虞在狗窝里昏昏沉沉入睡,睡意朦胧间,他恍惚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很陌生又仿佛有些熟悉的场景。
天空格外的蓝, 白云纵横, 有风从山上吹了下来,吹得满山的树叶哗哗作响。
楚虞站在阳光下, 发现投射到地上的自己的影子变得很小, 他诧异抬手,看见一双肉乎乎的小手。
再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天呐他穿着一双虎头小布鞋。
过去好一会儿,楚虞终于确定,梦里的他变成三四岁大的幼崽了。
没错, 楚虞清晰地认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在做梦。
因为梦里的他更像是身处一个旁观者的俯瞰视角,看着幼崽版本的自己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小心探索。
眼前是一间由石头垒起来的院落。
只见他歪着脑袋, 懵懵懂懂地走到大门口, 直到穿过大门, 看见院子里十几只穷凶极恶的撵山狗奔向他,冲着他龇牙咧嘴。
楚虞:“!”
“哇!”幼崽惊恐到极致扯着嗓子的哭喊声一刹那响彻云霄。
然而他闭上眼睛拼命嚎了半天,却不见有任何动静传来,迟疑一会, 他瑟瑟发抖睁开了眼。
撵山狗们不知何时收起了凶恶的嘴脸,蹲坐到地上, 欢快地摇着尾巴。
而在大狗们的前方, 有一只脏兮兮的人类幼崽同样蹲坐地上, 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仿佛看废物一样满是轻蔑地看了过来。
“……”又来了又来了, 这熟悉的眼神。
等等,莫非是幼崽时期的谢小狗?
想到这里, 楚虞浑身一震,连忙仔细打量这个时候的谢小狗。
然而不等他多看两眼,梦境骤然坍塌,顷刻间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楚虞回到了现实,眼神带着迷茫。
谢磐石原本牢牢拥抱着他,听见他挣扎的动静,“宝宝,怎么不睡了?”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梦,看到了小时候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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