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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金铃铛、几块碎银,却给了他腰缠万贯的豪横,在府中也安静不下去,心中隐隐躁动。
要不,去买些书?
宋自得心中意动,再也待不住,出了厢房。
谁知他一出房门,便有人凑了上来,唤他:“宋举人。”
他是自小娥走后,一直伺候在宋自得身旁的下人,名叫平华,宋自得同他交集不多,平华也话少。
“咳,”宋自得道,“我在府中四处转转,用不着你。”
他不知,他表情太明显,眼神也不住地往谢府门口的方向瞄。
任谁都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平华垂着头,“宋举人,谢大人说,您若是想要出府,只需吩咐一声,府中可为您备轿。”
宋自得喜上眉梢,“备轿?我自己也可坐轿?”
他头几次出府,不说偷鸡摸狗,也似做贼,更何谈坐轿子。
连带着昨日去钱铺,也是他一路小跑了个来回,又累又乏不说,还提心吊胆,生怕被谢知津发觉。
宋自得美了,“我随时可以出府?”
平华恭敬道:“自然,谢知津吩咐,您同我们都不一样,我们是奴才,您是举人,不必如小的们一般在谢府候着。”
原来将谢知津哄高兴了,还有这般好处。
他似乎也没做什么,只是顺着谢知津而已,谢知津不仅又给了他一枚金铃,还让他坐轿子!
宋自得又问:“那我现在想出去,行么?”
平华恭顺道:“小的这就吩咐下去,您少候。”
再次回府,府上下人的态度也转变了。
从前宋自得在府上,他们客客气气,不过是对客人的客气,不管他做什么,得到的永远都是“小的需请示谢大人”。
如今他在谢府,似有了点权利,下人们待他竟有了几分对着谢知津的服帖。
他想要出府,不出片刻,便已有轿子在门外候着。
宋自得兴高采烈地钻进了轿子里。
“走走走,去书肆!”
轿子应声而动。
宋自得掀开轿帘,无需他自己的腿脚时,他难得有闲情逸致掀开轿帘,打量周遭,分明是熟悉的街景,在轿子上瞧时,又多了不同的趣味。
只是轿子总要经过繁华的地段,宋自得远远瞧见了赤酒楼。
赤酒楼依旧醒目、热闹,宋自得却不敢瞧第二眼了。若是以往,他得了银子,恐怕早想着去赤酒楼里玩乐。
如今他避之唯恐不及,只恨自己从未去过才好。
轿子走过几条街,周遭慢慢安静下来,他这顶轿撵开始变得醒目,期间路上行人瞧见他的轿子,都纷纷让行。
还有些不懂事的幼童指着他的轿子,冲身旁的大人问:“爹,这是何物?”
“可不敢轻易指,”大人摁住小孩的指头,“这是大官儿才能坐的轿子,给官老爷让路。”
宋自得连忙撂下轿帘。
他心噗噗跳,有几分鱼目混珠的心虚,还有几分暗暗的爽意。
原来谢知津平常,过的都是这种好日子!
待到了书肆,落了轿,宋自得还未出轿,书肆掌柜便亲自来迎,不仅如此,店里的几个读书人见了他,也纷纷恭敬地站定。
宋自得心中的心虚去了七八,嘴角险些压不住了。
书肆掌柜朝他行礼,“不知大人来买什么书?”
他也纳闷呢。
京中的贵人买书,鲜少有人亲自来书肆,都是叫府上的人拿了单子来,待他们一一盘点好,再亲自送到府上去。
“买……”宋自得本是想买些话本,可旁人待他的态度,令他不自觉拿起了架子。
他豪横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书,都给爷上来!”
跟点菜似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不过还没写完,更新时间大概是晚上了~
书肆掌柜嘴角一抽, 却不敢露出质疑的神情,“您要什么好书?”
他打量了宋自得一番,见他衣着虽体面, 却不像正经官身,倒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须知这轿子也是有讲究的, 几品官员能用几人抬轿都是定好了的,等级森严。若私下出行, 官员通常也更低调一些, 往往能看得着的, 都比他轿子的品阶要高。
许多官员的亲眷也是同理, 能坐得起这等轿子的,不是微服出行的官爷,便是高门大户的亲眷, 横竖不是他能开罪的。
他引着宋自得进门,压低了声音,换了个语气:“我们这里, 前不久进了一批话本,不知客官要不要看?”
掌柜太过知情识趣,有时也不好。
宋自得忍了忍,“这不太好吧?”
“客官放心,我们店里有雅间,”掌柜露出个笑容,“保准您看了满意。”
宋自得端起的架子,在掌柜高明的营销手段中, 不多时便瓦解了。
不过买个话本, 倒似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他清了清嗓子,对身后抬轿的仆从道:“你们在此候着, 我很快便回来。”
仆从们垂头:“是。”
他也不管轿子落在此处有多张扬,便跟着掌柜进去了。
在他进去后不久,轿子没了主人,又如此醒目,过路人皆侧目。
谢乐山便是在此时看到的。
他就读国子监,此处的书肆与国子监挨得近,常有监生在闲暇之余过来。
谢乐山于读书一道向来无意,偶尔路过,一眼便瞧见了熟悉的轿子。
他记得这顶轿子,这是……谢知津中状元那一年,当上翰林院修撰时,谢家特意给他置办的青呢小轿,当年父亲特意叮嘱,让他当了状元也要时常三省吾身,出行低调,不可张扬。
在父亲叮嘱谢知津时,他就站在一侧,轿子上所绣的花纹样式,他至今没忘记。
谢知津来这里作甚?
他身旁的同窗也瞧见了,“乐山,可是你兄长来了?”
外人不知谢家的腌臜事,谢家对外宣称两人是亲兄弟,他们也当谢乐山是谢知津的亲弟弟。
虽说见过谢知津和谢乐山的人,都有几分怪异。
不说谢知津一副好相貌,而谢乐山相貌平平,就是才学上,也差出十万八千里。
谢乐山对考学一道不精,身为监生频频落榜,谢知津却一举中第,官场更是平步青云。
他还时常旷课,或在课堂上打瞌睡、交白卷。偶尔被学官点名,还要靠同窗打掩护。
当然,谁让他有个好出身,哪怕如此,身旁也总少不了人巴着他。
谢乐山也不曾说过谢知津坏话。
更不曾表现出对这个兄长的嫉妒。
这倒是令人猜测,他与谢知津应当感情不错,更是有人借着他,想要同谢知津搭上线,最终又都不了了之。
谢乐山直勾勾盯着那顶青呢小轿,喃喃道:“不会是他。”
同窗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谢乐山露出个笑,“吕兄,我记得你先前不是说,想要买书?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去书肆看看?”
……
宋自得被引进雅间后,顿时目不暇接。
掌柜给他拿了一册又一册,宋自得只瞧了瞧封面,便立即道:“这本这本。”
掌柜又给他拿了一册,宋自得又道:“这本也要!”
宋自得抱了满怀,一时竟挑不出来。
雅间别有洞天,他们屋内说话,屋内听不见,屋外说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又有人进了书肆。
同窗对着谢乐山道:“谢兄,你要是有事,不必特意陪我。”
宋自得听到“谢”字,耳朵不自觉便竖了起来,掌柜同他说什么,他也听不清了,只顾着听门外那两个学生说话。
谢乐山道:“我一个闲散学生,能有何事?左右有的是时间。”
还好,不是谢知津的声音。
只是这个学生怎么也姓谢?和书中的大反派会有关系吗?
书中的反派叫什么,宋自得记不起来,唯一记起来的便是姓谢,资质聪颖,家世显赫,也因出自世家大族,掌权时格外难对付。
吕平翻了几本书,“家父近日又重新研读四书,有不少疑惑之处,还想抽了时间去拜访谢尚书。”
尚书?
是了,原书中反派的父亲,便是尚书。
宋自得背脊一凉,手上的书也顾不得了,连忙趴在雅间的门扉上,竖起耳朵仔细听。
掌柜愣住,“客官,您这是……”
“嘘。”宋自得连忙示意他噤声。
掌柜便闭了嘴。
可是宋自得再听,却无论如何也听不出什么有用的。
直到那个“谢兄”似不经意问:“书肆的掌柜呢?这么久了,都不出来招呼?”
掌柜闻言,汗如雨下,对着宋自得连连求饶,“大人,您先让我出去罢。”
也罢,他再不出去,也要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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