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页
起先还有官兵来赶,让她抓紧走人。
后来便任由她跪着,假装看不见她。
再后来,宋自得记得石头娘倒了,小石头跑过去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县衙中总算有人大发慈悲,悄悄过来给石头娘递了一碗水。
接着县衙门大开,宋自得欣喜不已,以为官府总算接了这起案子。
可官兵们纷纷涌出来,却是来恭迎他们的官老爷。
宋自得抱着小石头,看着知县从他们身旁走过,石青色的官袍垂得笔直,纤尘不染的皂靴踩在石子路上,一步一步,一步都不曾看向他们。
真是好威风。
如今宋自得坐在谢知津的马车上,还未走近,远远便瞧见县衙门口跪了黑压压一片人。
跪在中央的那个人,石青色的官袍,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相貌。
宋自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谢知津一路都在假寐,咏宁县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时隔多年,他并无重温的意思。
也因此,睁眼时,一眼便瞧见了宋自得难看的脸色。
谢知津还从未在宋自得脸上,瞧见这种神情。
他一向是呆头呆脑的,哪怕被他欺负了,最多也是哭着小声叫,若是瞧他不动真格,便会牙尖嘴利还回来。
马车外,知县拱手,将身子伏低,“咏宁县知县贾玉轩,恭迎谢詹事。”
谢知津未有动作,身心都挂在了宋自得身上。
他扭过宋自得的脸,手牢牢地握紧他的肩膀,眉头紧皱,“冷?”
宋自得咬紧牙关,“你让他……你让他抬起头来。”
谢知津微怔,目光扫向马车外的县丞。
区区一个县丞,于他现在而言,不过一粒尘埃。
谢知津随口道:“贾知县,劳烦抬起头。”
他这要求虽怪异,地下的人还是照做了。
就着县衙身旁的火把,时隔若干年,宋自得总算看清了他的模样。
没甚么特别,脱掉官服不过泯然众人的一张脸,甚至因为年老,而显出几分丑陋,只是他身着官服,便有了权利的形状,便有了官威。
宋自得头一次无比庆幸,他靠上了谢知津这颗大树。
尽管是以他可耻的方式来承受谢知津的庇荫。
宋自得抱住了谢知津的胳膊,脑袋中已经在思索,该如何才能整治他一番。
他小声问:“谢知津,能不能让他一直跪着?”
谢知津打量宋自得,发觉宋自得身上,也有他不曾了解的部分。
他以为宋自得是一张白纸,一眼能看到头,殊不知白纸也经过浸捣抄晒才成为白纸。
而那过程,他不清楚。
谢知津若有所思, “昭昭想让他跪多久?”
宋自得自然是希望他能跪多久便跪多久,赌气道:“永远。”
谢知津环住他,闻言轻笑, “这恐怕不行。”
“为何?”宋自得有些着急,直接抱住了他, “我给你睡……”
谢知津顿了一下,还是头一次听宋自得对他说这种话, 他没有立刻应声, 倒是端详了宋自得许久, 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
他原本也不要求什么, 谁知宋自得傻乎乎的,非要往他手心撞。
托宋自得的福,他此刻竟觉得令人作呕的咏宁县也有趣了起来, 余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县丞,鼻尖轻嗅宋自得身上的气息。
“没听清,”谢知津拿鼻尖蹭他, “昭昭再说一遍。”
宋自得抬头瞪他,眼神彷佛在问他是不是聋。
可比起对谢知津说这些的羞耻,宋自得报复的心显然更胜一筹,他小声道:“你今晚想做甚么都行。”
“此时已是‘今晚’了,”谢知津捏住他的下巴,示意他往外瞧天色,“昭昭不若现在对我做点什么,你将我拖住的越久, 那县丞便能跪得越久, 如何?”
宋自得睁大了双眼。
他原以为他已经够坏,谢知津的变态较他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也未曾反应过来, 原本谢知津什么条件都没加,他这一说,倒是非逼着谢知津对他做点什么不可了。
宋自得难为情道:“可我说的是回房后……他们全都会听到了……”
“不会,”谢知津的指尖暧昧地在他唇上点了点,“只要昭昭小声一些。”
宋自得愣住,旋即脸色涨红。
岂有此理!变态至极!
谢知津轻咬他的耳朵,“昭昭可要小心,若是被人听到,我与昭昭的名声,可是在今日尽毁了。”
……
知县与县衙府上的一众垂头跪着,见轿子中的贵人迟迟不出,难免开始面面相觑。
知县摸不准京中贵人的意思,只以为轿中人没听见。
他连抬头都是小心翼翼的,眼神扫过守在轿子前的仇四,轻微挪了挪老胳膊老腿,态度更为恭敬,颤颤巍巍地扬高声音:“下官贾玉轩,拜见谢詹事,恭请谢大人移步县衙歇息。”
宋自得一紧张,谢知津“嘶”了一声,指腹摩挲着他的耳朵,“放松些。”
他声音悠悠的传出轿外,有几分冷:“等着。”
此番县丞确认,轿中人是听到了。
他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抗,贵人说让等,他们便跪着等,跪得双膝发酸,老眼昏花,跪得衙役手中的火把都快烧光了,轿中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宋自得唇角湿润,被谢知津蹭过、戏弄过,方才鸣金收兵。
谢知津心情舒畅,来时的阴郁浑然不见了,揉着宋自得的脖颈,心中罕见地有几分异样之情。
他不知这是如何,眼中的神情却是放柔了,盯着不住地擦嘴的宋自得,带着一点很少露出的真实笑意。
指尖放在宋自得唇边,让他含着,“吃进去,昭昭。”
宋自得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到底是乖乖听话,张嘴给他看。
谢知津挑了挑他艳红的舌尖,收回手时到底是对手上的濡湿有些嫌恶,却还是先给宋自得擦了嘴,这才去擦手。
眼见谢知津要挑开马车门帘,宋自得连忙抱住他的胳膊,“不行,不许你出去!”
该死的谢知津,竟敢耍他!
宋自得快哭了,“说好我拖着他便能一直跪着……”
谢知津瞧他快急哭了的神情,心中似被人攥了一下,难得没起戏谑的心,而是挑了挑他的下巴,解释道:“昭昭想让他一直跪着,我自有其他的法子。”
宋自得傻傻的,“什么法子?”
谢知津意味深长,“你总会知道的。”
他扫过宋自得略有红肿的嘴,知晓他此刻若是出去,谁都猜出他们在马车内做了什么。
他身居高位,自是不必在意,宋自得却恐怕不会好受。
纵使他清楚,宋自得恐怕对旁人的冷眼并不敏锐,却也升起几分回护之心。
他的人,只能任由他玩弄,旁人无权置喙。
谢知津摸着他柔嫩的脸颊,“你无需下马车,让仇四带你与马车一同进府。”
宋自得倒也不想同那个知县碰面。
虽说知县不过是个七品官,可他更是身无官职,若是碰面少不得还要给他行礼。
于是他松开了拽着谢知津的手,看着他下了马车。
那知县毫无气性,被晾了大半个时辰,照旧笑脸相迎,宋自得看他一瘸一拐,走路时还要被人扶着,心中总算顺畅了不少,装模作样“啧啧”两声。
“该!”
曾经宋自得想过,县衙内会是什么模样。
可进来后,他跟着仇四转了一圈,发现也不过如此。
知县办案的地方不如都水司,后宅别说谢府,就是连他去过的同年段成文府上都不如。
宋自得意兴阑珊,觉得没趣极了。
仇四引着他去了住处,宋自得打开门,发现里面并无谢知津的踪迹。
“谢知津人呢?”
仇四面不改色,“大人让您先歇下,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宋自得撇了撇嘴,谢知津不来更好。
他一人自顾自睡了,床上没有谢知津,也少了个对他动手动脚的人。
只是,这知县怕叨扰了贵人清净,将周遭都收拾的格外安静,宋自得还记着,县衙内是有牢房的,用来临时关押犯人,也有犯人死在牢房中。
想着想着,宋自得便开始觉得,他身旁少个人,好似是有些冷。
外加他白日在马车上睡了一整日,更是辗转难眠。
凌晨鸡鸣时,谢知津裹着一身风霜回来了。
宋自得才不想谢知津误会他在等他,连忙闭上眼装睡。
他鼻尖轻耸,不知是否是错觉,好似在谢知津身上闻到了一些血腥味。
宋自得眼睛半睁半合,瞧见谢知津背着对他,褪下了上半身的衣裳,灰蒙蒙的晨光中,他瞧见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他即刻吓得睡意全无,确认再三,他没看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