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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津受伤了?!
因何受伤的?
他也没听到打斗声啊。
宋自得在马车上时还猜过,谢知津此行似乎不简单,此刻猜测成真,一时对谢知津背上的伤胆战心惊。
跟着谢知津,他该不会被殃及吧?
夫妻还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与谢知津连夫妻也算不上……
不等宋自得想出个子丑寅卯,谢知津已包扎好,转身来了床上。
宋自得忙闭上眼。
许是受了伤,今夜谢知津不如往常敏锐,也并未瞧出宋自得是装睡,动作迟缓地在他身旁躺下,鼻息深重。
宋自得原还有些害怕,可谢知津的气息笼过来,他的身子便像是被什么熟悉的东西裹住了,不知不觉地松了劲儿,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天光大亮,谢知津又不见了。
宋自得有些像与主人走丢了的小狗,昨夜尚能维持镇定,今日再起床,想起谢知津背后的伤,一时彷徨,连忙爬了起来。
一路寻觅,总算在正厅瞧见了谢知津的背影。
谢知津正坐着饮茶,知县站在他身侧,不敢有怠慢,兢兢业业替他斟茶。
看见宋自得,谢知津笑了笑,“昨夜忘了同贾知县引见,这位是京中工部都水司誊录,宋自得。”
宋自得瞧谢知津浑然无事,不曾像是受过伤的模样,还能谈笑风生。
彷佛今日清晨他瞧见的是做梦。
他压着满腹的疑惑,径直坐到了他身旁。
贾知县瞧他对着四品官员不行礼,而谢知津也并未追究,显然二人交情匪浅,心知此人也绝不能怠慢,连忙拱手道:“见过宋誊录。”
宋自得敷衍着回了。
知县也识趣,连忙告退了。
谢知津给他斟了杯茶,“昭昭乖,今日在县衙待着,哪里都不要去。”
宋自得闻言,立即不大高兴了,他还记着谢知津背上的伤,可又不知如何开口问。
这时,他瞧见了县衙门口的一个衙役,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着眼睛看了看。
这不是他们村的……那个……那个谁嘛!
宋自得这几年头一次见到同村人,激动不已,谢知津受伤这等小事当即抛之脑后,连连点头,“好啊,你忙你忙。”
谢知津同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个精壮的男子,双眸微眯。
他警告道:“不许勾三搭四,明白么?”
他还勾五搭六呢。
宋自得哪管他这莫名的掌控欲,一味地点头。
待谢知津走后,宋自得便凑了上去,对方险些没将他认出来,如今宋自得早已不复往日的穷酸样,锦衣华服,一脸矜贵。
他们衙役都以为宋自得是那个大官从京中带来的小少爷,跟着出来游玩的。
得知他就是宋自得,对方不敢置信将他看了又看,“真是你?!”
两人好一阵寒暄。
宋自得总算想起他叫什么,他有个吉祥名,叫金振。
“你这是当上官啦?”金振喜不自胜,“你当上官,怎不传个信儿?村里婶子叔都念着你!不过回来就好,你此番回来,还回京中吗?”
他同僚调侃他,“你当真是傻的,人家若是能当京中的官,自然不能回来,不然前程还要不要?你怎还盼着人往低处走。”
“自然自然,”金振拍了拍脑袋,“瞧我高兴傻了,待我下值,给叔和婶子们递个消息,说咱自得当上官了!”
宋自得闻言,笑意僵在脸上。
身上的锦袍登时变得紧绷起来,如一只越收越紧的套子紧紧锢住他,让他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脚都不知何处放了。
宋自得不知自己是如何敷衍过去的。
他匆匆找了个借口, 让金振先不要告知村中人他回来的事,随后便溜了。
他心情极差,回了房中后, 埋头在被子中。
原本以为能衣锦还乡,可他没有官职, 被问起时只觉困窘。
这下别说回村中,便是见上村中人一面, 都觉得脸红。
哎!丢人!
只宋自得到底是个没心肝儿的, 埋头在被子中本想逃避片刻, 谁知夜里没睡好, 这一逃避,竟埋着头睡了过去。
一整日无人打搅,他睡得很是香甜。
到了夜里, 他被饿意唤醒,醒来后发觉自己竟就这么睡着了,一时间怒从中来。
睡睡睡!至今还没当上官, 他竟也能睡着了!
宋自得一阵无能狂怒,肚子又叫了两声。
罢了,事已至此,吃饭要紧。
他起身打算出去找吃的。
谁知他还没出门,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怪异的脚步声,旋即似有重物坠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打开门,谢知津横躺在门口, 身下一片漆黑的濡湿, 瞧着像是——血!
他面色骤变,神色间尽是惊骇。
一时间三魂七魄去了两魂六魄, 吓得人都哑了,连忙扶住了门框,才堪堪站稳。
他抖如糠筛,连连去探谢知津的鼻息,确认过他还活着,狠狠松了口气,连忙去推他,“谢知津……”
谢知津了无生息的模样,直挺挺躺在地上。
他手中死死抓着一样东西,宋自得去掰他的手,没掰开,侧着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条竹子做的戒尺。
“你、你活着吗?”宋自得快哭了,使劲推他,“你别吓我啊!”
他顾不得许多,撒腿便要去叫人,这时黑暗中又跃进院中两个人,眼疾手快拦住了他,低声道:“宋举人,切莫张扬!”
宋自得眼泛泪光,认出这是仇三仇四。
有了人接应,他便镇定了许多,仇三仇四一同把谢知津送入房中,随后让宋自得不要透出谢知津受伤的消息,他们要秘密去找大夫。
宋自得总算有了几分入狼窝的警觉,一时间欲哭无泪。
——怪不得谢知津不让他跟来!
该死的谢知津——不对,再骂下去没准他真该死了。
若是早知如此,他便不来了。
宋自得惊魂未定,连连看向床上人,谢知津伤的不轻,面色惨白,仇三仇四将他弄了个俯趴的姿势,背部的衣衫正在往外渗血。
宋自得碰又不敢碰他,生怕又将他碰的伤口开裂。
他这次聪明了一回,含着泪去擦拭房门口谢知津留下的血迹,边擦边哆嗦。
小兔子头一次见血光,吓得连路都走不稳了,偶尔抬起手臂擦拭泪水,还将血迹留在了雪白的面颊上,一时瞧着竟比受伤的人还可怜。
好在不多时,仇三仇四便领着大夫回来了,他们看到宋自得处理了血迹,还略微诧异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大夫将谢知津的伤口处理妥帖了,“伤得倒是不重,仔细养着,切忌伤口再次开裂。”
仇四追问:“既不重,为何我家大人昏过去了?”
大夫道:“瞧着像是魇住了,这位大人昏迷前,是否受过惊吓?”
宋自得缩在床脚听他们对话,闻言看向昏睡中的谢知津。
他双眸紧闭,戒尺将他的掌心硌得出血,就是不松开。没了往日的笑容做伪装,他五官的冷冽便全然显现出来了,如一块冷凝的冰。
这样的人,谁能吓到他?
仇三仇四闻言,同样神情微妙,不再追问,请了大夫出去。
而在他们出去后,谢知津眉头蹙得更紧,血迹顺着他握住戒尺的指间滑落,眼见滴在被子上,宋自得连忙拿了手巾去接。
“谢知津,”宋自得戳了戳他,“你再握下去,伤了手,恐怕对握笔有碍。”
不知谢知津是否听懂,眉心稍微松缓,手也没那么用力。
可戒尺依旧抽不出来。
他如今正深陷噩梦中。
他频繁外出,自是为了抓到陈清。
陈清躲了几年,常年应付赵党,逃跑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哪怕谢知津同样熟知咏宁县的各处,照旧追得吃力。
陈清将他们引入了松风书院。
松风书院,便是当年他们读书的地方。
他将谢知津引入了思过堂。
他们老师仁善,偶尔收留流落在外的,一整个松风书院中,无父无母的学生占了大半。
可流落在外的孤儿,也是好争好斗、凶横的乞儿,为了教化这样的学生,裴松岑特意设了思过堂。
而谢知津曾是这群孩子中,最野性难驯的一个。
和其他孩子不同,有些孩子是活不下去了,若是没了书院接济,便要彻底饿死。
而谢知津天生善于伪装、满口谎言,流落在咏宁县时,他不仅混得如鱼得水,凭借着无辜天真的皮囊,还将几条巷子中的居民骗得晕头转向。
后来没人上当,他便改成了明偷暗抢。
没人知道他是何时出现在咏宁县的,居民们苦不堪言,看他年纪不大,于是便有人提了主意,去问松风书院的掌教,可否将人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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