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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被反派诱哄后_鹿八今【完结】 > 第58页

第58页

    



    “我说不许,便是不许,”谢知津压着他,“哭也不许。”



    宋自得头一次知晓,原来锦衣玉食也并非全是好处,与寄人篱下并无几分差别。



    谢知津将这些给予他,也牢牢掌控他,对上谢知津时,他犹如幼童,而谢知津便是那个执掌着他生杀大权的“父母”。



    他先前对谢知津的小打小闹,不过是并未超过谢知津“不许”的范畴。



    而他只能承受着谢知津可怖的占有欲。



    



    宋自得被看管了起来。



    起先他还哭, 而后慢慢缓过神来,一时对谢知津恨得咬牙切齿,哭哭啼啼地将枕头当作谢知津一通乱摔。



    该死的谢知津!他竟能如此说他!



    他不信邪, 谢知津不让他赈灾,他偷偷去总该成了吧?



    宋自得哭过了, 愤愤地将枕头扔到地上踩了几脚,如法炮制他上次溜出谢府的行头。



    可往常十分松散、任由他进出的宅院, 忽然变得固若金汤, 别说是靠近谢府, 便是走出房门, 他身后也顿时会跟上来几个仆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白日不行,宋自得便换成夜里。



    上一次夜里出去时, 谢府的守卫都在打瞌睡,这次都站得笔直,伫立在门口。



    宋自得等啊等, 没等到他们打瞌睡,倒是自己困得频频点头,实在无法,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凑近了谢府门口。



    谁知,这次还未走近,两个守卫便已将手中的兵器横在门前,面无波澜地看向他。



    宋自得外强中干, 虚张声势:“我要出去。”



    守卫道:“谢大人有令, 全府戒严。”



    他并未指名道姓,可这戒严的谁, 宋自得心知肚明。



    回去厢房,宋自得还未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他房中中央的人。



    房中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隐约瞧出来者的身形。



    宋自得发觉他不知何时,竟已对谢知津的身形如此熟稔,只消瞧一眼,便能认出来。



    正因如此,他脚步一滞,怒意还未升起,鼻腔中的酸意倒先涌来。



    他将手中的包袱,狠狠砸向了谢知津!



    叮叮当当的东西撒了一地,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物件,如同鼠目寸光的宋自得,廉价且无用。



    谢知津的眸光落在散落一地的小物件儿上。



    覆了层银箔的器皿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光,几根烂毛笔毛都呲了,他还将屋内的铜镜装了进去。



    宋自得入京三年,穷困了三年,这三年从未让他有过丝毫长进。



    谢知津想,他怎么从未发觉呢,原来宋自得每次铁了心要离开谢府,都是拿了一些不值银子的玩意儿。



    他需要极克制,才能克制住胸膛中翻涌的情绪。



    黑暗中,谢知津似与墨色融为一体,要将宋自得吞噬。



    谢知津并未动作,依旧是那句:“过来。”



    宋自得这次却说什么都不肯靠近他了,倚着门似乎要往后退,可这不知为何又一次触怒了谢知津。



    谢知津道:“昭昭,不要叫我再说第二遍。”



    “你说啊,”宋自得犹如一只露出利爪的猫,浑身的刺都竖着,“你说三遍四遍五遍,我才不听你的!”



    谢知津缓缓起身,可宋自得却似受了什么惊吓,又许是恐惧他,竟连连后退,在谢知津朝他伸出手时,更是险些被绊倒。



    谢知津的手滞在半空。



    ——他分明从未对宋自得动过手,为何宋自得会如此惧怕?



    谢知津浑身气血翻涌,却并非是出于情欲,黑暗中,宋自得听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声,彷佛在忍耐些什么。



    宋自得想,他总不至于要动手吧?



    难不成要打他?



    可下一瞬,他听到了谢知津刻意放柔了的声音,彷佛他在暗中带着怒意的喘息,不过是宋自得的错觉。



    他低声,哄着他似的,“昭昭,能不能乖一些?”



    宋自得知道他一向会伪装,可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明白,谢知津同他说话时的温和,都是装出来的。



    他霎时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恍若从未识得谢知津。



    谢知津朝他靠近,他便后退,两人一进一退,彷佛又回到了最初。不同的是,如今谢知津远没有当初的气定神闲。



    他不仅气息不稳,对宋自得的逃避与回击,更是一阵意外的刺痛。



    在他抬手想要去摸宋自得时,宋自得一抖。



    黑暗将两人的神情都掩盖。



    宋自得不过色厉内荏,若是谢知津再强迫一步,只怕下一刻便要哭出来。



    他从未如此讨厌过谢知津,只觉先前谢知津进宫时,他担忧他到夜不能寐简直十分愚蠢,还恨皇上怎不将他们关在宫中,多关个十天半个月!



    谢知津深吸气,手垂下。



    他不曾再多说只言片语,转身踏出了厢房,摔上了房门。



    宋自得绷紧的身子骤然放松,滑落在地,靠着门窗,他听到谢知津吩咐仆从,“近几日不许他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宋自得始终被关着。



    头两日还着急,想尽了办法钻空子,可谢府当真毫无空子给他钻,哪怕是他学着之前与小娥那次,混入厨房中随着采买的人出去,还未进厨房,便被发觉了。



    次数多了,宋自得一时恍然,谢知津似乎并未说错。



    他就是离了谢知津,什么也不行。



    甚至连谢府门都出不去。



    从前他能出谢府,是否也是谢知津有意放任?



    宋自得那不甚灵光的脑袋,总算隐约要开窍,可他越想,心中便催生出更深的恐惧。



    他似乎真的是被谢知津牢牢掌控着。



    ……



    蘸了墨的笔尖停顿在纸上,许久未动,洇湿成一团浓重的墨点,越洇越大。



    仇四扣门进来时,谢知津正将纸撕碎,克制地叠放在桌角。



    他语气听不出异常,“何事?”



    仇四道:“大人,谢府来人了,谢尚书让您尽快回府一趟。”



    凌汛一事,与谢知津的猜测相差无几,他借漏报一事,将池水搅得更浑,如今朝中人人自危,有借机互相攀咬之辈,也有明哲保身之人,朝中派系一目了然。



    更有几个他从未想到的人,也站了队。



    皇帝已派遣人去了灾区,只是治灾救民的大梁始终未能有人挑起。



    这也在谢知津的预料之中。



    朝廷这些年,不知养了多少蠹虫,各个吃的满脑肥肠,遇到事情便四处溃散,只有有油水可捞时,才眼冒绿光抢着揽功。



    谢语堂气得在书房中踱步。



    他对谢知津此举更是十分不满,“你是文官,不是搅弄权术的奸臣!你可知你那日几句话,已让卫相国盯上?”



    谢知津缓缓道:“我还当父亲能说些新鲜的。”



    “你!”谢语堂气得抚胸,“我谢家百年清誉,若是毁在你手中,待他日下了九泉面见列祖列宗,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谢知津却想,他当真是昏了头,若非是神不思蜀,怎会回谢府。



    “你且与我说句实话,”谢语堂压低了声音,语气肃然,“你是否还存了为你老师翻案的心思?”



    这便是他的生身父亲。



    为了清誉,为了不被殃及,向来只会选择明哲保身。



    纵是亲生骨肉流落在外十余载,旁人替他养了这些年,一旦有牵连之虞,他照样能眼也不眨地撇个干净。



    他脑海中闪过那日在清河村外,在他与宋自得身旁经过的那两个喋喋不休的妇人。



    有血缘关系尚且如此,不过是同村人。



    宋自得偏要如此看重。



    



    谢语堂见谢知津油盐不进, 他脸上的纹路本就向下坠着,此刻更是绷紧了,怒意犹如顶开皮肉的小虫, 钻了钻后又被他摁了回去。



    他讥讽:“如今朝中乱作一团,纵是你能找出党派又能如何?赵党深扎朝廷多年, 岂是你能连根拔起的?”



    谢知津毫不意外,“你果真一早便知赵党。”



    谢语堂道:“知道又如何?你当真以为我不知, 你当初回京是为何?你念着你老师的恩, 我也要顾着谢家的门楣。你便守着你的有情有义, 将谢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罢!”



    他自以为说了一番振聋发聩的话, 说完后,死死盯着谢知津。



    然而谢知津并未如他预料般面露愧色。



    甚至,他眉心微蹙, 随后发出了一声啼笑皆非的嗤笑,随后越笑越大声,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唇角绷出个荒谬的弧度。



    谢语堂不解其意,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失礼了,”谢知津低头笑了一声,“原来我在父亲眼中,竟是这般情深义重,情深义重到能为了裴松岑,将自己都搭进去。”



    谢语堂还当他对裴松岑敬重无比,亲耳听到他直呼其名, 面上闪过不可置信。



    孝道乃立身之本, 世间为人子者,未有敢轻慢孝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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