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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津对谢语堂并不敬重, 谢语堂只当是他从未养育过他,却不曾想,原来他待裴松岑也一视同仁。
谢语堂直至此刻,方才细细审视他,疑惧丛生。
早在谢知津归家时,谢语堂便早有准备,恐怕他们此生不会再有寻常的父子情分,谢知津冷淡,他也只当寻常。
如今看来,怕是更糟。
不守礼教之人,乃天生无心之物、正如豺狼蛇蝎,难以驯化。
而谢语堂的眼神,谢知津早已十分熟悉。
早些年,在松风书院,便时常有人如此看他。松风书院除了裴松岑这个掌教,还有其余的教书先生,他曾亲耳听到有位先生对裴松岑劝阻。
“此子天性凉薄,养在身侧无异于养狼为患啊!”
裴松岑并未帮他辩解,反道:“我已对他加以约束,此生除非我身死道消,定不会纵容。”
他让谢知津立誓,此生不伤人性命。
又让谢知津立誓,绝不入京,绝不插手朝纲,荼毒百姓。
谁也不知,裴松岑身死前,最后记挂着的,竟还是他这个弟子,派了书信一封,书上仅有四字:休要报仇。
而如今谢知津所做,桩桩件件,从来不是裴松岑所期望的。
自进京的刹那,他便在忤逆师长。
在京的岁月久了,与权柄交织,他的心也渐渐往后者靠拢。
他们的定论未曾出错,他便是他们口中的凉薄之人。
谢知津在谢语堂悚然的眼神中,缓缓告退。
出了书房,远远便瞧见谢乐山鬼鬼祟祟。
自上次他出手对付谢乐山,谢乐山缓了许久,最近彷佛也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恨,却又不敢轻易招惹他。
崔盼晴也早早守在书房的回廊中,殷切地想要见上他一面。
谢知津对上她,倒是淡淡的,“母亲。”
崔盼晴笑也不似笑,有几分尴尬,还有几分不自觉的讨好,“知津,你今日……”
谢知津打断她,“我这便要走了。”
崔盼晴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心碎,秀眉微颦,带了点忧郁之色。
而谢乐山见他们母子二人独处,便再也忍不住,连忙凑上前,对着崔盼晴行了礼,“母亲。”
崔盼晴对着他,不似对着谢知津那般殷切。
不过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她也不会不搭理,轻叹一声:“山儿。”
谢知津不欲再待下去,缓声告辞。
谢乐山瞧着他的背影,暗暗咬牙。再看崔盼晴,眼中何曾还有他这个儿子?只顾着伤心欲绝地盯着谢知津。
他攥紧拳头,跟了上去。
谢府门口,一个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确认过门匾无误后,问守卫:“这位兄弟,可否通融一下,让我见一见你们府上的宋誊录?”
守卫问:“你是何人?”
“我是都水司的,姓钱,”老钱如实道,“劳烦了。”
守卫一时拿不准主意,府上的主子只让看牢了人,却也并未说不让他见人。
他让老钱稍等,又把消息往里递,想要禀告到谢知津面前。
可谢知津不在府上。
待层层叠叠的消息传递完,也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老钱为他们森严的看守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守卫得到消息,本想婉拒,让老钱改日再来。
恰好这时宋自得在屋中吵闹不休,让下人带着他出来透气,瞧见门口有人,便不住地往门口偷瞄。
瞧见老钱的身影,宋自得更是不要命地往前冲,叫他:“老钱!”
当着外人的面,下人们不敢妄动,让宋自得轻易冲破了屏障,只是守卫依旧拿了兵器挡着。
府内府外,泾渭分明。
老钱这时才露出些惊叹,“宋誊录,你、你是冒犯了谢大人?你消失了几日,我探听了许久,才得知你竟在谢府,你这是……”
宋自得见到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救我,老钱救我!”
老钱更是惊住,当着守卫的面,不便说话,他让宋自得冷静片刻,“你可知谢大人是何人?我早便同你说过,对谢大人恭敬些。”
他的语气,像是不知宋自得为何在府上被关着,还让宋自得给谢知津赔礼。
实则心中早已猜的八九不离十。
宋自得却没听懂,只当老钱不清楚他与谢知津的关系,这几日他受够了委屈,语气不忿,“我知道,谢詹事!大官!好了,你不必再说了。”
“何止是詹事?”老钱总算听出,他似乎至今不曾明白,谢知津到底代表了什么,“他身后是谢家,相国也要让三分的谢家。”
宋自得怔了一怔。
旋即他想到,从前谢知津跟他说过,为了在官场中方便行走,若是有人将他错认成谢家人,他也从不会明说。
他至今对谢知津的话不曾生疑。
宋自得道:“不管他是不是谢家人……老钱你能不能救救我?”
他一如既往的天真,知晓靠自己无望,便将希望寄托给他人。
可他不知权衡利弊,更不知老钱之于谢知津,犹如以卵击石,也不知谢知津身后的谢家代表着什么。
如今关住他的囚笼,他甚至不知是谁做的。
老钱叹了口气,顾不得守卫,本想直接跟他明说罢了。
可接着,谢知津的马车自远处渐渐出现,宋自得瞧见他的马车,便面色一变,抓紧让老钱先走。
老钱不放心,先退后了几步,找了个地方藏身。
宋自得想走,转念一想,他说过做过的,守卫都会一五一十告知谢知津,如今他走也不过是掩耳盗铃,于是便停了下来。
谢知津还未下马车,便瞧见了他。
他以为宋自得在门口等他,心中一动。
宋自得直直地站在谢府门后,衣着单薄,身板纤弱,一侧的守卫都比他高大几分,眼巴巴地盯着谢知津瞧,一时间竟有些可怜。
谢知津的心软了几分,径直朝他走去,将身上的外袍脱下,裹在他身上,声音温和:“为何在门口等?在房内等着也一样。”
他的语气,好似他们二人这几日的别扭、龃龉,都不存在一般。
宋自得受不了他如此粉饰太平,将身上的外袍拽下,不等守卫禀告,自己先道:“老钱来找我了。”
那抹柔意在谢知津脸上僵住。
他的面色缓缓沉了下去。
宋自得道:“你将我关住,总有人记得我,你不让赈灾,总该让我去都水司上值吧?”
实则,宋自得再不想去都水司了。
谢知津并未说错,那职位是他替他谋来的,并非是他自己得来,似乎也没什么好高兴。
只是他想要从谢府出去,似乎也没别的借口了。
谢知津的面色有几分阴冷,一些话在喉头堵着,到底没再出口伤人。
他将宋自得拽下的外袍理好,再次披到宋自得身上,仔细系好,并未作答。
宋自得着急,“你说话啊。”
谢知津直截了当,“不行。”
宋自得瘪了瘪嘴,泪水又在打转,再次将身上的外袍扯下,这次狠狠扔到了地上,还踩了几脚!
他转身要走。
谢知津闭了闭双眼,再睁眼时,压抑住了眼中的煞气。
他注视着地上肮脏的外袍。
耳边又一次听到了从谢府出来时,便一直不曾消停的动静,冷声道:“把那东西揪出来!”
仇四闻言,动身去抓人。
谢乐山跟在他身后一路,本该走了,谁知这时谢知津派人将他抓了过去。
仇四手重,谢乐山直接被甩在地上,惊恐万状地抬头,“我……我这就走!”
谢知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谢乐山早已畏惧极了他,虽恨,可畏惧占了上风。
他知晓是他主动招惹,惶然道:“你是我兄长,光天化日,你不能对我动手!”
还未走远的宋自得脚步顿住,听见一声惨叫,连忙回头。
这不是——这不是大反派?
可为何,大反派跪在了谢知津身前,还喊他兄长?
==========作者有话说:==========
小谢这波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早更了!
就是昨天为了更新熬的有点太晚,今天很早被太阳照醒了,也没睡好,没精力写双更,双更泡汤了【哭】
宋自得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僵硬地转过身。
谢知津貌似并未看他,举动却犹如指桑骂槐。
“不知死活的蠢东西。”谢知津启唇。
他还从未在人前流露出如此暴戾的一面,谢乐山还是头一遭挨他的骂。
往日那对谢知津隐隐的畏惧被彻底唤醒, 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嫉恨不嫉恨,连滚带爬抱住了谢知津的腿。
“兄长……你可是我兄长!”
谁知, 他此举更是让谢知津沉了面色,注视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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