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页
他面无表情抬起脚, 踩到了谢乐山的肩上, 将他缓缓往下摁, 动作虽缓慢, 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强硬。
谢乐山撑不住,脸都快埋进泥沙中,他双目血红, 不敢置信谢知津竟如此羞辱他!
宋自得同样畏惧地看着谢知津,只觉谢知津仿佛失去了控制。
亦或者,这同样也是谢知津的本相。
谢知津将谢乐山踩入地下, 忽地抬眸,猛然间与宋自得惊惧交加的眼神对上,喉结滚了滚,将脚松开。
“昭昭。”
他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瞧着宋自得,似乎要上前,可又始终没动。
宋自得同样咽了咽口水,他小脸有几分发白, 不知是不是被谢知津的情状吓到, 还是因为刚得知被欺骗。
他轻声问:“你不是说,你是寒门出身么?”
——谢知津的神情猛地僵住。
他眉头微蹙, 眼神牢牢锁住宋自得,似是不清楚他为何忽然如此问,“是老钱同你说了什么?”
“你是谢氏中人,”宋自得并未回答他,笃定道,“那个权势煊赫的谢氏。”
他似乎已无需谢知津解释,已然认定了他的身份。
谢知津面庞绷紧,试图找出宋自得神情中的破绽。
纵然老钱来了一趟,同宋自得说出他的身份,也不该让宋自得相信的如此迅速。
紧接着,他发觉宋自得不仅看他,还时不时往谢乐山身上扫,霎时间便洞悉了什么,“你见过他?”
不仅见过,恐怕还知道谢乐山的身份。
他飞快回想,究竟是何时让宋自得知道了谢乐山。
想来想去,他眼眸微闪,想起他与宋自得赤酒楼的第二次,那次是谢乐山给宋自得下了药。
一时间,谢知津讥笑出声,谎言说多了,总有百密一疏时,他当真是作茧自缚,如此荒谬。
宋自得看着他笑,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带了点哭腔道:“你骗我。”
他知晓谢知津不是好人。
知晓他口腹蜜剑、伪善。
可他怎么还能如此信任谢知津?
那日谢知津说过的话,犹如一根刺,再次扎入他的心中,还能是为何,自然是因为在谢知津的心中,他是个蠢货。
宋自得扬高了声音,愤愤道:“你骗我!”
可气的是,他竟相信谢知津相信到,老钱已多次警醒他,甚至已在他面前告知谢知津的身份,他仍然相信谢知津!
谢知津还笑!是笑他愚蠢吧!
谢知津盯着他微红的双眸,心中不知为何,彷佛空了一下。
他敛了笑,情不自禁朝着他走了几步。
宋自得却连连后退,不止如此,他转过身后便快步跑向他所住的厢房方向,猛地摔上了门,反身将门抵住。
谢知津站在门口,一时间并未作声。
宋自得小声啜泣起来。
听着他压着的哭声,谢知津的心犹如被人攥住,又狠狠捏了几下。
他此生从未有过如此感受,近些时日他变得连自己都陌生,包括他的这颗心。
万般感受,竟都不由着他自己,而是被旁人牵引。
宋自得哭了多久,谢知津便在门外站了多久。
宋自得哭过后,脑筋总算开始活络,如若他曾以为的那个大反派与谢知津是兄弟,那“谢尚书”的儿子,便有两个。
可他不记得,书中的大反派还有兄弟。
是他记错了,还是此事另有隐情?
那他们二人当中,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大反派?
宋自得原本笃定谢乐山才是那个大反派,可瞧着方才二人的模样,分明谢乐山被谢知津死死压制着。
且他熟知的那个大反派,性格与谢知津有几成能对上。
他从未与谢乐山深交,只与谢知津日日相处过,他记着那个大反派同样也是口腹蜜剑、两面三刀之辈。
如今看来,竟是谢知津是大反派的可能更大。
只有一点,那个大反派视人命如草芥,常常三两句话便要人性命,而他倒是未曾见过谢知津杀人。
如若谢知津是大反派,那剧情为何迟迟并未开始?科举血案呢?主角入仕呢?其余的剧情呢?
——而他,又是什么?
如若他是主角,又怎会阴差阳错同反派有了那般……那般羞于启齿的关系?
还是说,正因为他是主角,穿书进来后,将一切剧情都彻头彻尾改了?
宋自得焦灼地咬着指头,指尖被撕得渗出细小的血珠。
谢知津隐隐听到他的啜泣声停止,总算开口唤他,只是声音些许的哑,“昭昭,可否开门?”
分明他踩着谢乐山时,面上的神情如此暴戾恣睢,可同宋自得说话时,又如此谦和有礼。
宋自得感到一阵割裂。
谢知津道:“我可以同昭昭解释。”
宋自得吮去指尖的血珠,可血怎么也止不住,他不安道:“你就这么说。”
谢知津一顿,并未强求,缓缓道:“我并非谢尚书的亲子。”
宋自得愣了愣,反应了几息,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心中稍安,总算停下了咬手指。
片刻后,厢房门缓缓启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宋自得的半只眼,还红肿着。
谢知津呼吸落了一拍,扫过宋自得握住门的手,更是皱眉,“你手为何出血了?”
他伸手要去摸他。
宋自得却躲他,让他的手落了空,“你还没解释。”
谢知津缓缓攥紧了拳,指节发白,他忍住了心中翻涌的情绪,温声道:“我解释完,可否让我进去给你上药?”
宋自得闷不做声。
谢知津没再逼问,继续道:“我是谢府府上家生奴的孩子,十几年前,确实长在乡野,从未来过谢家。”
宋自得听他如此说,心落实了一半,另一半却依旧惴惴不安。
他也是头一次发觉,原来他如此惧怕那个大反派,得知谢知津有可能是他,他心中更多的竟是恐惧。
不仅是恐惧要和他作对,更恐惧他杀人如麻,性格实非常人。
谢知津道:“我同你说,我是穷乡僻壤中出来的,并非是哄骗你。”
宋自得问:“可为何……那个谢家的少爷,说你是他兄长?”
谢知津面不改色,“我的祖母于谢家有恩,几年前曾救过谢夫人一命,为此丢了性命,谢夫人顾念她的恩情,将我从乡下接来,认我为养子,他比他年长,他自然唤我兄长。”
这倒是与谢知津来京城入仕的时间对上了。
宋自得原已窥见了真相一角,可被谢知津一兜一转,又绕了进去。
他心中依旧有疑惑,这次并未全信,反问他:“可你若是谢家的养子,为何谢尚书的亲子要跪在你面前?”
“昭昭可还记得,我们上次在赤酒楼……”
宋自得不知他此时为何还要提那次,连忙要捂住他的嘴!
门总算对着谢知津敞开,谢知津眸光微动,情不自禁搂住他的腰,时隔多日,怀中再次被填满,令他背脊都绷紧了,似有什么从尾椎一路泛麻窜上来,他将手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他下一刻便要再次挣脱出去。
他将宋自得渗血的指尖舔了舔,唇瓣被染上奇异的鲜红,万般情绪起伏,都在宋自得靠近他时,被尽数安抚妥帖。
他轻轻含住宋自得的指尖,恍惚间犹如嗜血后满足的蛇类。
宋自得脸色红了又白,推开他。
指尖还残留着被含吮过的温热。
谢知津见好就收,“谢乐山原是不怕我,而他近日之所以惧怕我,是因为上次他为了对付我,将你哄骗到赤酒楼给你下药,我手中捏着他的把柄。”
宋自得一怔。
这似乎也对上了,上次谢乐山莫名将他叫去赤酒楼,他还始终想不通。
谢知津耐心同宋自得解释,“谢家家训森严,谢语……谢尚书为人古板严肃,家中若是传出丑闻,谢尚书不会放过他,谢乐山讨不得好。”
“话虽如此,”宋自得不解,“他冲你下跪……”
“自是因为,谢乐山此人寡廉鲜耻,卑鄙下流,善于伪装,”骂起谢乐山,谢知津更是面色不改,“在谢尚书面前,他自然又是另一副模样。”
话已至此,许多说不通的,彷佛都能说通了。
如若谢乐山是这个性格,说他是反派倒也不矛盾。
宋自得道:“可你还是骗我了,你骗我你与谢家毫无关系。”
还让他以为他很穷,如今想想甚是可笑,谢知津背后靠着的是谢家,如何能与这个词挂边?
他虽不懂谢知津在谢家是何处境,然这种煊赫的世家大族,指间漏出的便足够普通人享用不尽。
正如谢知津如今所居住的宅院、前后拥簇的仆从。
这哪是一个初入官场几年的文官所能拥有的?
谢知津一顿,“是。”
他靠近了宋自得,这次宋自得并未如之前那般反应激烈。谢知津的指尖划过他红肿的眼皮,触碰到他的脸颊,将他的脸捧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