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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津眸色加深,指尖触碰他伤处,“乖昭昭。”
宋自得的主动到底是只维持了片刻,他不及谢知津那么百无禁忌,在正厅中被解了衣带后,吓得连连往谢知津怀中躲,哪怕谢知津早已屏退下人,他也时常草木皆兵,总怕有人瞧见。
他胆小时,滋味便更妙了,旷了几日,谢知津急且凶。
宋自得好几次受不住下滑,被谢知津捞着,随后他也抱住了谢知津,耳根羞红一片。
歇息时,宋自得完全窝在谢知津怀中,好似温顺地接受了他的庇荫。
他的细腰在衣中打晃,腿根也因站了许久,一直打颤。
他的下巴抵在谢知津的胸口,猫儿似的累得打盹。
这几日弥漫在二人顶上的乌云,乍看之下无影无踪了。
正困倦时,谢知津将他抱起,宋自得半睁开眼,余光扫过桌下一片水渍,羞得脚趾蜷起,连忙拽了拽谢知津的衣襟,“那个……那个……”
谢知津不以为意,“下人会收拾。”
宋自得挣着要下来,谢知津一顿,随手将桌上的茶盏拿了,洒向那片水渍,将痕迹盖住。
宋自得这才老实。
回了卧房后,谢知津趁着叫水,又低头亲他,细密的吻落在宋自得耳根,宋自得觉得痒,却没躲。
他问:“谢知津,我何时能离京啊?”
谢知津的动作顿住,有片刻没有动作。
片刻后,他重新含住宋自得的唇,道:“明日一早,我同你一起。”
“你也要去?”宋自得语气不知是惊是喜。
谢知津问:“不许我去?”
宋自得连忙道:“自然不是!你去了才好!”
哪怕他心中暗暗妒忌过谢知津,到了紧要关头也不得不承认,若有谢知津,事情便安定了一半。
而谢知津听他语气中的欣喜不似作伪,则更为茫然不解。
以这几日宋自得生气的程度,他还当宋自得恨不能他离清河村的人远一些。
隔日,天还麻黑,宋自得便与谢知津一道,坐上了离京的马车。
重回清河村, 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宋自得不禁热泪盈眶。
土地一片狼藉,随处可见泥沙, 村子还在,只是瞧着像是被冲走了不少东西, 田里的作物东倒西歪,偶尔能在岸上看见几扇被冲毁的木门, 处处透着水曾将这里洗涤过的痕迹。
宋自得还未出声喊人, 鼻子便已酸了。
他跃下马车, 顾不得谢知津, 往村子深处走。
走进里面,倒是好了不少,隐约能看出重建过的痕迹, 宋自得还瞧见了新搭起来的晾衣绳,待他过去时,村子里的人正吵吵囔囔。
李婶叉着腰, 训斥旁边的邵叔,“我早说过,让你把桶放好,你非不听,这下好了,人来人往,将水全打翻了!”
邵叔是个好脾气,窝窝囊囊的, “哎呦, 不过是打翻了桶水……我再去井里打来,莫生气, 莫生气。”
“王小虎家的!你家衣服还晾不晾!若是不晾,我们先晾了啊!”
“催催催,催命呢!别催了!”
场面一时间乱作一团,说话声都叫人头大。
在另一侧,露天的地方,烧了几口大铁锅,炊烟袅袅,蒸腾的热气带着几分烟火的热闹。
宋自得瞧了一眼,便愣住了……这怎么,与他想象中的苦大仇深不太一样?
也不知是谁,眼尖瞧见了他,“哎呦”一声,“这不是、这不是自得吗?”
一时间,所有乡民都朝着他看来。
邵叔手中的桶没拿稳,又摔在了泥地里,不过这次,李婶也顾不上骂他,不敢置信地将宋自得看了又看。
“真是自得?”
“咱们村的大读书人回来了!”
宋自得还未咧开嘴笑,一个不过及腰的小丫头便扑到了他身上。
谢知津神色一动,伸手要替他挡了,宋自得已主动迎上去,任由小丫头带了泥巴的脏手摸了他满身,看得谢知津眉头一跳。
宋自得蹲下,“你是瑶瑶,对不对?”
小丫头点了点头,“自得哥哥!”
宋自得不胜欢喜,“你竟长这般大了,也没几年啊。”
从前他听到长辈说,小孩子长得快,还不以为意,如今亲眼见了,当真是长得快。
乡民们与宋自得一阵寒暄,一时间,宋自得被围在中心。而一向站在人群中央的谢知津,则完完全全被忽视了个彻底。
宋自得与清河村里的每个人都相熟,每个人都好似与他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长辈,谢知津瞧见,先前那个在清河村门口背后数落宋自得的村妇,将生了厚厚老茧的手放在宋自得脸颊上,替他拂去来时路上溅到的尘土。
而她手上的老茧太粗糙,将宋自得细嫩的肌肤刮得微红。
想必是有些疼的。
可宋自得并未躲开,反倒认真道:“李婶,你手比我脸还脏。”
李婶气笑了,“你进京几载了,这直愣愣的性子竟还没改,在京中可不曾得罪什么人吧?”
宋自得自信满满,“我能得罪何人?没影儿的事。”
他在京中时,不过是只配坐在角落中,暗暗嫉恨旁人的穷酸举人。回了清河村,却成了人人夸赞的宝贝疙瘩,被众星捧月,面上竟能瞧出几分春风得意。
他骄傲地昂首挺胸,也不叫人讨厌,因着他的骄傲也是不伤人的,并非高高在上的,旁人同他说话,他好好听着,时不时摇头晃脑,装作旁人眼中的读书人模样,噫吁嚱叹两声。
乡民们恭维他,“自得果真天资聪颖,真当上大官了!”
不过六品官的宋自得大言不惭,“是啊!”
谢知津莫名笑了一声。
笑完后,他自己先愣了一愣,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自己上扬的唇角,心情微妙。
他本想绷紧唇角,这时宋自得却朝着他看来,也朝着他露出一个笑,这笑容不知是感激,还是只是同乡民们聊的开心之余赠给他的,聊胜于无。
谢知津维持着这抹淡淡的笑意,一时间彷佛回到了儿时,他站在暗处,犹如一抹隐晦的影子,阴暗地注视着同龄的同窗们说说笑笑。
一点不咸不淡的摧毁欲攀附在他心上,又被什么东西压着,叫他只直直地站着,并未有任何举动。
直到宋自得与村中人寒暄完,将他拉过去,语气不无自豪,“这个!是我们此番赈灾的钦差!四品官!”
此话一出,在场人无不寂静,你看我、我看你。
旋即,以石头婶为先,在宋自得目之所及之处,乌泱泱跪下一片人,石头婶连忙道:“民妇赵氏,与清河村众人,拜见青天大老爷!”
天老爷!清河村里的人打出生起,便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他们敢同宋自得说说笑笑,对上旁的官,便也只有诚惶诚恐的份儿。
欢声笑语便这么被打破了。
而谢知津似也习惯了,并不期待此等温情的场面降临在他身上,他对此也浑身不适。
谢知津淡淡道:“不必多礼。”
宋自得连忙将石头婶他们扶起,本想让他们不必如此,可又想起什么,到底是没说。
他对谢知津的脾性,终究是不了解,若是以往,恐怕他还傻傻的,真当谢知津好性儿,可经过上次一遭,到底是不敢了,让乡亲们恭敬些也没错。
寒暄半晌,宋自得也总算想起来正事,同村中人盘算了一番清河村的伤亡人数,除了有个婶子在逃亡时让拥簇的人群绊倒,摔得不轻,清河村无一人罹难,都好好的。
可谓不幸中的万幸。
宋自得这几日悬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
紧接着,天色彻底暗了,他与谢知津到了咏宁县的消息传了出去,咏宁县的新县令派了人来接应,谢知津的人也跟随着一处来。
火把的光将清河村这处临时搭建的避难点照亮。
谢知津俊美无俦的面庞,在光下更显得惑人,清河村的大人不敢直视他,孩子们却总悄悄偷看他,是人都喜欢好看的,而孩子的喜恶更加分明。
他垂眸,问宋自得:“你要留下?”
这实在不必问,宋自得打回来后,满心满眼便都是清河村中人,来来回回奔走。
宋自得点头,谢知津也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跟着前来接应的随从离去了。
在谢知津走后,乡民们也总算松了口气。
李婶问他:“你哪找来这么大的官?吓都要吓死人,我们气都不敢喘一口。”
宋自得纳闷:“他哪有如此吓人?”
李婶知晓他打小便是个木头人,读不懂旁人脸上的意思不说,还常常爱招惹人。
这人站在那里,他们都不知他身份时,便没人敢上前,周身的威压,恐怕也只有宋自得这木头人不怕。
“你便当他不吓人罢,”李婶道,“不过,此人应当是个好人。”
宋自得已上过谢知津的当,不曾想村中人还要再上一次,而上当的人还是他们村以精明著称的李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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