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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四拿了火折子,连同信一同递给马车内的谢知津。
谢知津借着微光,将信上的内容一扫,淡淡道:“贾玉轩已被捞出,仇三协同几个暗卫,将他押来了。”
他将信燎了,“你让他们把人押远些,不要撞到清河村中人。”
仇四领命,于袖口处拿出一枚精巧隐秘的哨子,无声吹动几下。随后仇四拿开哨子,仔细去听回信。
确认无误后,马车缓缓驶去,泥地上只留下一道车辙印。
而后不久,宋自得又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
他已经瞧不见马车的影子,也无心去看,低头去观察地上是否有小孩的脚印,心中慢慢变得焦急。
夜已深了,瑶瑶一个小孩,能去何处?
宋自得正焦心,冷不丁从各种痕迹中,瞧见了一个很小的小孩的脚印。
这串脚印应当是比其他痕迹留下的早,被其他的痕迹压着,不过能看到淤泥还未干透。
好歹是有了线索。
宋自得心中一松,连忙顺着痕迹去找。
……
贾玉轩被压在了谢知津面前。
几个暗卫手持火把,照亮了田野旁的一片天,贾玉轩被蒙住了双眼,辨不清眼前的情况,隐约能瞧见一点火光。
他冷笑几声,苍老的面颊上已现几分颓势,“不知阁下是哪位?费尽功夫将老夫从牢狱中捞出,总不至于见一面的魄力都没有吧?”
谢知津并未说话。
贾玉轩见他不说话,沉声猜测:“老夫猜,阁下应当在朝中隐藏许久,不曾露过锋芒,于是便也不敢见我。”
谢知津笑了,“老匹夫。”
贾玉轩听到他的声音,觉出几分熟悉,面色一变,“谢、谢詹事?”
毕竟前不久还接触过,不可能记不起来谢知津的声音。
谢知津垂眸,“我不出声,是怕你有来无回。”
贾玉轩却更搞不懂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将我从牢狱中捞出来,是想救我?”
“救你?”谢知津轻笑,“你问斩的圣旨不日便会传到咏宁县,我若是救你,便是抗旨。”
贾玉轩却更是困惑。
而一旁,宋自得也瞧见,瑶瑶的小脚印越来越清晰,显然就在附近了。
田野靠近林子,并不十分安全,他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山中的猛兽,“瑶瑶?”
随着他越靠越近,瑶瑶的脚印也开始指向同一个地方。
终于,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他瞧见了一个小小的背影。
宋自得松了口气,凑近了,“瑶瑶,你怎跑如此之远?你知不知道,你母亲……”
瑶瑶却脸色煞白,转过头,冲着他竖起手指,连忙“嘘”声。
宋自得噤声。
他心也跳得快了几分,以为当真是有什么猛兽,顺着瑶瑶指着的方向望过去,却瞧见火光一片,显然是有人。
蹲下后,宋自得的眼睛才见亮,便瞳孔紧缩。
火光中,玉树兰芝的谢知津正施施然站着,手中拿了把匕首,凑近了他面前的人。
而那人,竟是贾玉轩,咏宁县的前任知县。
宋自得有些震惊, 睁大了双眼。
他虽不知谢知津在做什么,可这些人聚起来的氛围,已让他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
谢知津俯身, 匕首在贾玉轩的脸上滑动,像是在比划着, 在他脸上何处下手比较好。
他缓声问:“那日我在咏宁县抓人,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 我螳螂捕蝉, 赵党却蹲守在后将我重创, 是你传递的消息吧?你平日是如何与赵党传递消息的?除了你之外, 还有谁是赵党的人?这几年,你们分明能抓住陈清,为何一直不抓, 在等什么?”
贾玉轩感受到了匕首的冰凉,声音发颤,“我不知你是何意, 这些话我统统听不明白,什么赵党,我一个县令,如何能知晓你们京中的党派。”
谢知津轻笑,“谁告诉你,赵党是京中的党派?我可什么都没提呢。”
贾玉轩霎时间大汗淋漓,额角渗出许多汗水,结结巴巴道:“你是没有明说, 可你是京中来的, 又说了是赵党,我自然会猜测是京中的党派。”
谢知津苦恼道:“原来如此, 贾知县也言之有理。”
贾玉轩颤声道:“谢大人,我已被革职,当不起您这声知县了,如今我已确认秋后问斩,若是我清楚些什么,必然如实相告,可惜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知津沉默了几息。
火光中,他的面庞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隐藏在阴影中,分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无端令人心中发寒,不敢轻易直视。
宋自得听他们对话,本该松口气,原来又是朝堂中的那些事。
可瞧着谢知津的神情,他莫名咽了咽口水,慢慢将瑶瑶揽到他的身边。
“可惜了,”谢知津道,“贾知县巧舌如簧,本还想留着你这张嘴,让你给该求饶的人求饶。”
这话是何意?
宋自得有些疑惑。
谢知津道:“也没指望在你身上榨出什么,如今看来更是没必要浪费功夫。”
匕首现了寒光,如一泓秋水,紧贴着贾玉轩的脸,尖刃伸向他的口中。
谢知津道:“我今日心情不太好,手可能不太稳,贾知县多担待。”
宋自得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将匕首捅了进去,胃中一阵翻涌,随后迅速将瑶瑶的眼睛死死捂上。
紧接着,贾玉轩喉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尖叫声惊飞了林中鸟,他被血呛了一口,边惨叫边咳嗽,鲜血如同四溅的雨滴,染湿了一片泥地。
而这还不够,这竟只是一个震慑,因为当贾玉轩再开口时,发现自己还能说出话来。
他含着口血,说话时含糊不清,语气十分凄厉:“谢知津!竖子尔敢!赵大人必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总算肯开口了,”谢知津笑道,“你早如此配合,我们又何必走到这般地步?”
他又将匕首贴在贾玉轩脸上,这次匕首沾了血,不再冰凉,倒有几分温热。
可贾玉轩却如坠冰窟,连连后退。
暗卫将他死死押住,谢知津俯身,“你们口中的‘赵大人’,其实并不姓赵,而是另有其名吧?”
他又道:“当今圣上忌讳官员结党营私,便是连太子,一旦牵扯到此事,也只有被废的下场,于是你们身后的这位大人,便想出了找傀儡的法子,一切都让一位姓赵的大人出面,实则这位赵大人身后,也是听命于他人罢了。”
我知道赵党时,便在朝中多方打探,你们隐藏的真深,朝中不曾见过什么权势滔天的‘赵大人’,只有一个尚且还说得过去的刑部侍郎,可贪污受贿少不了你们,党同伐异少不了你们,处处不见‘赵大人’,又处处皆是‘赵大人’。”
贾玉轩挣扎的动作僵住了。
谢知津道:“瞧你模样,我猜中了。”
他又道:“让我继续猜猜,此人究竟是谁?”
贾玉轩面如槁木,在谢知津再次开口前,猛地抬起头,扬声道:“不管你如何猜测,都是错的!”
他刹那间暴动,苍老的身躯竟将摁住他的两个暗卫挣开!
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时,蒙在他眼上的白布不知何时松了,他定睛一瞧,直直朝着暗卫的刀刃撞去!
鲜血喷涌而出!
——丛林暗处,猛地又发出一声惊叫。
仇四警惕道:“谁?!”
谢知津嫌恶地看着匕首上沾上的血光,又踢了踢贾玉轩的尸身,怒火中烧。
他抬眸,阴鸷的双眼盯着暗处,“去,将人找出来,带过来。”
仇四领命。
宋自得无助地捂住嘴。
他本想直接抱着瑶瑶跑,可双腿却不听使唤,而仇四扫开杂草,看见是他,面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宋自得面白如纸,看向仇四的眼神带着一丝哀求。
仇四动作一顿。
宋自得抱紧了瑶瑶,双手合十,对着他拜了拜,眼中已有了泪光。
仇四向前走了两步。
随后,他停住了,随手将枯草再次掩盖住两人的身形,对着身后道:“大人,人跑了,似是周围的村民。”
宋自得有些意外,心中生出几分感激。
“跑了?”谢知津侧眸。
仇四垂头,掩住神色,“是。”
谢知津双眼微眯,不知信还是没信。
宋自得抱着孩子,已浑身发酸,谢知津也久久没有动静,正当他以为逃过一劫,瑶瑶却忽然动了动,弄响了他们身下的枯草。
他双眼一闭,只觉完了。
果不其然,脚步声再次响起,谢知津闲庭信步,眸光先是落在仇四脸上,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冷与质疑。
随后,他掠过仇四,手伸向了杂草。
宋自得惨白的面颊,在暗处显现。
谢知津脸上的冷意霎时间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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