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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津摘了官帽,“我已替你在都水司告病。不久后,我会以你身体抱恙,不能胜任差事为由,让你辞官。”
“你不能……”宋自得声音发紧,“你不能如此!这是我的官职,这是我的……你不能擅作主张!”
有过上次的教训,谢知津如今长了记性,将他抱起来,“日后我的便是昭昭的,昭昭的也是我的。”
宋自得含着泪,“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那官职,虽说是谢知津指缝中流出来的施舍,可功绩是他挣来的,赏赐也是他埋头苦干几个月堂堂正正得来的。
“嘘。”谢知津撩拨他的唇,痴痴道,“你我同为一体,再不分离。”
初夏的天已有几分暖意, 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到极盛。
宋自得半仰在床侧,朦胧的视线瞧着那花红到仿佛要滴出来,熟烂到在微微发颤, 他咬着唇,难耐地轻哼出声, 热意像一层薄汗,蜜蜜地覆在肌肤上, 怎么都晾不干。
忽而一阵轻轻的风, 花瓣落在唇间, 湿漉漉地贴着, 又被含住了,在齿间轻拢慢捻。
宋自得腰肢绷紧,极力想要蜷缩起, 被强制摁着,挣都挣不动。
纱帘的风被撩起又落下,贴着谢知津的嘴唇, 一下又一下。帘子放下时,谢知津的唇边还沾了一点湿意,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顿了顿。
那层薄纱沾了潮气,变得软而重,谢知津恋恋不舍,张了嘴去含宋自得的唇,带了几分勾引之意。
宋自得撇开头, 他眸色加深, 却强忍着,小心捧了他的脸, 将口中的热气渡给他。
“昭昭……”
宋自得闭了闭眼,口中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热意从身体里一寸一寸渗进来,渗进纱的缝隙里,一切都在缓缓下沉,像坠进一片温暖的潮水里。
完事后,宋自得缩在被子中。
他实在无事可做,想要拿起曾经读过的话本,可拿起后,话本中的内容也早已不新鲜,实在看不进去。
于是便只能闭上双眼,开始背曾经背过的书。
距离他被谢知津关在府上,已有月余。
起先宋自得恶语相向,恨不能天天诅咒他,可逐渐的,他知晓他的官职怕是不保,骂谢知津,谢知津毫无反应,便渐渐歇了心思。
骂他,他还累呢,平白费那么多口舌。
如今他开始默不作声,如非必要,绝不开口,久而久之,竟能三天两头也不与谢知津说一句话。
而谢知津好似没什么反应。
他将要批阅的公文带进了厢房中,静静坐在他身旁翻书、喝茶,像是从未发觉宋自得在躲他。
偶尔批阅到一些工部的事务,他也神色如常地开口,似是要和宋自得搭话,“工部说,今年的洪灾怕是停不了,正要申请加派人手去加固堤坝,昭昭觉得,他们到底是为挣功,还是为了灾银?”
宋自得心中暗骂他,明知他已无官职,同他说这些是何意?
谢知津得不到答复,也不恼,施施然换了个话头,“明日似是有雨。”
宋自得都不曾往窗外看,闭目养神。
有没有雨,都同他无甚关系,反正他如今足不出户,便是天上下刀子将这谢府剐了,恐怕也要先将谢知津剐死,他才能出去。
他始终不说话,谢知津尝试搭话无果后,也静默了下来。
室内一阵沉闷,夏日的热气,更增添了几分窒意。
宋自得缩在被子中片刻,觉得热,又将被子掀开,起身下床。
原本在公文上勾画的谢知津,听到声响后立即抬头,瞧着宋自得直直朝着他走来,喜上眉梢。
可不等他的喜意成形,宋自得已绕过他,在厢房的柜子中翻来找去,翻出了曾经谢知津送给他的四书五经,随后又回了床上。
他瞧了瞧,随手撕下来一张不碍事的空白纸张,埋头撕撕叠叠,不多时,一把“纸扇”便成了形。
宋自得十分满意,纸扇在脸边轻轻扇动,眸又凝在了纸上。
跟着谢知津久了,不说学习,便是连温书都忘了,荒废许久。这还是他头一次正眼去瞧谢知津送给他的书。
原来这书的批注也是与他的书不同的,瞧着批注,倒是别有一番意趣,曾经觉得枯燥乏味的书,他竟也看出几分滋味,渐渐的,连手上的纸扇都忘记摇了。
在他无知无觉时,暗处正有一双眼睛,也落在他身上。
他目光有如实质,扫过宋自得的脸,注视他每一次眼睫的颤动,舔舐过他脸颊上每一寸肌肤。
在宋自得入神时,耳边忽觉一阵微风。
宋自得微怔,扭头时,瞧见谢知津正拿了一把正经的折扇,坐在床侧,轻轻给他扇风。
可谢知津并未直接盯着他,手中也拿了书在看,彷佛给他扇风,只是他随手一做。
然而他分明前不久还坐在别处,如今连公文也不看了,如何也不能说是随意。
已有月余了,宋自得气依旧不曾消去。
他就是小心眼,他就是记仇,他就是受不了旁人欺骗他,尤其是谢知津将他当成傻子般愚弄,他此生……不,他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生过如此大的气。
这世上为何能有人如此……如此卑鄙?
从前瞧着谢知津光风霁月,他只觉谢知津虚伪,如今却觉得他可怕,不仅可怕,还是个十足十的阴鸷反派。
可偏偏不论他如何骂谢知津,谢知津都照盘全收——若是谢知津露出些许受辱的神情还好,能让他解气,可谢知津不痛不痒,倒让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宋自得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他。
然而谢知津自从发现能替他扇风后,在府上时,那把折扇便不离手了。
除了做那事时,他时时都要替宋自得扇风。
身上的粘腻还不曾褪去,那边谢知津已贴了上来,不等宋自得觉出热,谢知津已轻轻摇动手腕。
宋自得躺着,身子还在战栗,等着那股余韵散去。面颊上的汗意被微风扫过,纵使不想承认,却也感受到几分舒服,舒服到他昏昏欲睡。
被谢知津抱起沐浴时,他已眼皮打架,身上也毫无力气。
沐浴完,再次躺回床上,谢知津搂着他,再次替他摇起扇子。
屋内至始至终都十分寂静,不曾有人出声。
宋自得半睡半醒时暗想,许是谢知津总算放弃了同他搭话,如此甚好。
可夜里,宋自得又醒了一次。
他觉出指尖一阵濡湿,似被人含住了,惺忪的视线里,依旧能瞧见那把纸扇在煽动、煽动,犹如不知停歇。而谢知津正已一种扭曲的、亲密的姿势浮在他身上,始终小心翼翼没有碰到他,头也埋着,隐约只能瞧见黑色的发丝。
宋自得吓了一跳,睡意顿无,手下意识抽出来,推他。
他的指腹瞬时一痛,似被谢知津口中的尖齿刮了,再也忍不住,“你到底想做什么?!”
“昭昭不要动,”谢知津吮去他指腹的血珠,语气竟似有几分痛惜,“受伤了。”
宋自得推他,“还不都是你!”
谢知津抬眸,宋自得被他眼中病态的、满足的神情惊住,骂声也卡在了喉间。
“昭昭理会我了。”
宋自得再也受不住了。
这些时日的强撑,霎时犹如崩溃的堤坝,他将谢知津手中的折扇撕了,自顾自下了床。
谢知津眼中闪过几丝错愕与迷茫,却并未阻拦,问道:“昭昭去何处?”
宋自得抱上枕头,头也不回,“去睡下人房。”
谢知津闻言,同样起身,跟在他身后。
……
平华在睡梦中正睡得香甜,一阵敲门声将他惊醒,他挠了挠头,含糊问道:“谁啊?”
“我。”
隔着门,声音不太真切,加之宋自得从未来过下人房,平华一时没听出来,以为是府中哪个交好的同他玩笑,不耐道:“你是谁啊?”
宋自得道:“……宋举人。”
如今,也只有他自己考来的身份,他能坦然说出。
下一刻,他听到了平华屋内手忙脚乱的摔打声,门打开后,露出平华那张老实到有些木讷的面孔。
“宋大人,您怎么来小的房中了?”
余光再往旁边的暗处一瞥,平华更是吓得一哆嗦,“大、大人?”
宋自得道:“我同你挤一晚。”
平华闻言,瞪大了双眼,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频频打量谢知津的神色。
谢知津并未作声。
然而府上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何种关系,宋自得在他房中睡,便犹如府上的夫人来同他睡,平华自是万万不敢的。
他欲哭无泪,哆嗦着道:“宋举人睡小人的房中没问题,不过小人、小人该去换值了,怕是不能奉陪。”
宋自得不满,“你不是近日都当过值了?还有什么值可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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