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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他骂谢知津时,谢知津也只受着,从无怨言。
可今日他这句话,也彷佛戳了谢知津的痛处,他掐住宋自得的脸,沉声质问:“为何?!”
不等宋自得挣扎,他扯了床幔,束缚住了宋自得的双手,竟将他绑了起来。
宋自得彻底被制住,发出一声低哑的尖叫。
熟悉的境地,令他脑海中时常闪过的画面逐渐清晰了,他想起来了!
酒楼那一夜,谢知津便是如此绑了他,在一片刺目的红色中,在他身上施为。
从前宋自得认定了那夜的人是恩客,除了种种谢知津做出的伪证,更是因为那人的动作。
——粗暴且漫不经心,完全是把玩玩物。
瞧见宋自得脸上生出几分恐惧,谢知津在迷乱之中回神,慌忙给他解了绑,伸手去抱他。
可宋自得推拒他,恐惧慌乱之下,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谢知津偏着头,面上有几分麻木,“第二次了,昭昭。”
“你、你自找的!”宋自得哆嗦着,犹如受了惊的小动物,钻进了被子中,不再出来。
屋中粘腻、切热的氛围,霎时间散去,只剩一片残羹冷炙的乏味。
宋自得听到谢知津在床上坐下,陪着他坐了许久,一直不曾有其余动作。
二人分明还在僵持,可谢知津彷佛读不懂气氛,竟开口问他:“我今夜能同你一起睡吗?”
宋自得躲在被子中,热出一身汗,可并未有出来的意思,也没有作声。
谢知津道:“我懂了。”
宋自得又听到谢知津拿了枕褥,铺到了地上。
夜里,万籁俱静,宋自得这才犹如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猫,探出头来。可他才伸出眼睛,就与直勾勾盯着他的谢知津对上了视线。
宋自得抖了一下。
谢知津试探着动了动,见宋自得无甚激烈的反应,方才起身,“我们去沐浴?”
宋自得一双圆眼,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谢知津起身搂他,将他抱进隔间,放进下人们早已备好的浴桶中,随后自己也挤了进去,从身后抱住他。
他将脸贴在了宋自得的后颈处,闭上了双眼,“昭昭可是想起了?”
宋自得依旧没说话。
谢知津并不勉强,只是贴着他。宋自得听到了他喘息深重,有那么几个瞬息,他以为谢知津要同他表达歉意,哪怕是虚伪做作,也该说些什么。
可谢知津一直不曾开口。
又过去半月有余,天越来越热,谢府内也风平浪静了许久。
宋自得已然放弃了仇四这条线索,有过教训,他心知若是再来一次,他不一定能护住仇四,拖无辜之人下水,他始终良心不安。
他又先后几次进出过地牢,企图发现些什么。
谢知津似也不防备他了,书房外的守卫定然同他禀告过此事,可他从未问过宋自得,似是笃定他找不出什么。
宋自得猜测,地牢中重要的东西,应当全被谢知津移走了,留给他的不过是个空壳。
而他也试图在谢知津的书房中查找其他线索。
线索是有,他甚至找到了谢知津同朝廷其他官员暗中往来的书信。
然而朝中诸事,宋自得还未来得及掺和,人都不曾认全,更别提看着这书信中王大人李大人张大人识人了。
一封信中一长段话,一段话能绕六个弯,还有四个弯,宋自得压根不曾看懂。
再者,若是他真拿到了谢知津什么把柄,哪怕是他通奸叛国的把柄,恐怕也无用。
他人都被谢知津拘着,难不成还能跑皇帝面前告状?
人还未出府呢,恐怕便已被守卫们恭恭敬敬“请”了回来。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心中烦闷,加之天气炎热,有些苦夏,宋自得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又吃不下东西了。
白日里有下人给他扇扇子,夜里也有谢知津为他扇风,入夏后,府上还备了冰块,十二个时辰放着,宋自得却还是恹恹的。
谢知津面上瞧不出情绪,可给宋自得做的吃食换了一批又一批,连府上的厨子也换了。
宋自得尝了一口,味道不同以往,立刻察觉出来了。
谢知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似盼着他吃下第二口。
宋自得将勺子放下,蔫巴巴道:“还是原来的厨子做的好吃。”
他恋旧,不论是人亦或是物,总觉得不如旧的好。
谢知津道:“昭昭喜欢原来的厨子,怎不多吃?”
他彷佛要将宋自得方方面面都掌控住,但凡出现细微的变动,便要刨根问底。
宋自得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人的胃口也会时有时无,这不都十分正常?”
谢知津道:“可我的胃口不会时有时无。”
宋自得有气无力道:“嗯,你真厉害。”
谢知津深吸气。
宋自得托腮,百无聊赖地捣弄碗中的酥山,这碗酥山确实弄得好极了,冰冰凉凉,甜度适中,他瞧着上面飘出的寒气,忽然问:“如今我们冬日曾去冰嬉过的那条河,应当化开了罢?”
谢知津一顿,十分不想与他聊外头的东西。
他将这视作为宋自得企图摆脱他的明证。
宋自得不过随口一说,并未想要他回答,又吃了几口酥山,将调羹放下了。
谢知津将他剩下的拿过来,一口一口吃净了。
从前在宋自得面前,他是不太吃宋自得剩下的,如今应当是某些形象早已被撕碎了,便也不再伪装。
谢知津问他:“近日瞧你爱读些正经书,可要我再拿一些给你?”
宋自得想了想,并未拒绝,“好吧。”
谢知津眉目间涌上来一点喜意。
宋自得回房,谢知津前去书房亲自为他挑书。
站在书架前时,仇四悄无声息跪在了他身后。
谢知津头也不回,已知是谁,“差事可办妥了?”
仇四道:“回大人,我们按插在东宫中的人回禀说,大人把握准时机即可。”
谢知津拿出一本书,忽然问:“仇四,你恨我吗?”
仇四一愣,一时并未答上来。
“若非是我将你捡来,你也不必做我手中的刀,替我去做那见不得光的事。”谢知津低声道,“也许你此生,有更广阔的天地。”
仇四道:“可若非大人,我早已饿死在街头,此生也许早已结束,如何去见广阔的天地?”
他道:“若是因为宋举人,属下虽怕死,可属下也说过,这条命是大人的,随大人处置。”
谢知津眸光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仇四跪地,将腰中的刀抽出给他。
谢知津顿了顿,“收回去,我并无此意。”
他问:“你们那日,究竟说了什么?”
仇四心知,那日宋自得的话他果真并未相信,他也知晓,他不能骗谢知津,于是斟酌道:“宋举人问属下,府中有没有能出府的密道。”
谢知津眸光一凝,竟有几分果真如此的感觉。
仇四想了想,“依属下之见,若是小猫小狗,被关久了也会郁郁寡欢,我们乡下养这些活物,总要时时解开绳子让他们撒撒欢。”
谢知津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放他出府?”
仇四道:“关久了,总会出些毛病的。”
宋自得将书上的批注誊了不少,闲暇时便拿出来背一背。
府上的下人他搭不上话,同谢知津说话,句便能生气,他怕被关久了,到时连话都说不利索,曾经觉得枯燥乏味的书,如今竟成了救命稻草。
背着背着,他有几分热,下人手中的团扇越摇越快,宋自得也越发心浮气躁。
他道:“不必扇了。”
这几人似是得了谢知津的死命令,充耳不闻。
瞧着他们殷切地跟在他身后,宋自得心中涌上一股怒火,忽然扫开他们手上的扇子,小发雷霆道:“不必扇了!”
谁知,他不过是生出几分气性,这些下人却犹如见了鬼,连忙跪下。
宋自得转过身,瞧见了门口的谢知津。
谢知津目光落向地上被宋自得扫落的团扇,“怎动了如此大的气?他们惹你了?”
下人们顿时战战兢兢。
宋自得叹气,“无事,你们先下去。”
谢知津捡起地上的团扇,立在他身旁,状似无意道:“昭昭可想出府?”
宋自得怀疑耳朵出问题了,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
他道:“如今你说话,我当真不知是该信还是不信,总觉得你要诓我。”
谢知津执扇的手一僵,随后若无其事道:“若是昭昭想出府,可在府外走走。”
宋自得还是不信。
他本就难以分辨他人话中的意思,更遑论谢知津此人口腹蜜剑,善于诡辩,接连被骗后,总觉得哪里还有他未曾发觉的陷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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