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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婶闻言,欢喜道:“我便晓得你惦记着,能吃了,你同我去拿。”
宋自得越过还在原地站着的谢知津,余光轻扫过他。
谢知津收起伞,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在宋自得往外走时,默默跟在他身侧,不曾出声。
宋自得如今越发看不透他,可左右一想,谢知津此人若是真能让他看透,那恐怕也不是反派了。
明婶对忽然出现的谢知津十分好奇,看了又看,又瞧他老老实实跟在宋自得身旁,总以为他便是钟雨青了,还时不时招呼他,“钟夫子,小宋在咱们这无亲无靠,倒麻烦你多照拂,你也拿串腊肉。”
宋自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见谢知津当真伸手接了,随后道:“多谢。”
二人蹭了两串腊肉回院,宋自得频频瞥向谢知津,目露审视。
谢知津进了灶房。
不多时,灶房内传来米香,腊肉的香气也扑面而来。宋自得愣了愣,走向了灶房门口,瞧见谢知津正挽了衣袖,往灶台里添柴。
谢知津与乡下的灶房格格不入,他身上的衣衫虽色暗,照旧能看出是华贵的料子,前不久他入城时,还在玄甲兵的拥簇中,显得高高在上,可转眼之间,他却仿佛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的小媳妇,瞧着哪哪都不顺眼。
宋自得没忍住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谢知津抬眸瞧他,又不作声了。
宋自得着实不明白他,本打算直接转身走,可他肚子饿了,临走前又拿了碗筷。
出去时,想了想,他还是拿了两双筷子,一双自己拿着,一双摆在了桌子对面。
待菜与饭都好了,谢知津端了一碗粥、一碟菜,宋自得也不管他如何,闷头开始用饭。
他夹起一片腊肉,忽地抬头,“你不吃?”
谢知津眸光一闪,似未曾料到他会问他。
他坐下,犹豫着夹了一片。
宋自得埋头苦吃,瞧他吃饭味同嚼蜡,心想从前也不见谢知津用饭时如此没胃口,很像生了病。
“你若是饿出病,可不要赖在我身上,并非是我不让你吃喝。”
谢知津闻言,总算有了些许反应,“如此便好。”
他彷佛这时才回神,明白宋自得在说什么,又补了句:“不会生病。”
宋自得在他身上,可没瞧出什么“好”。
他被谢知津搞得一头雾水,然而也后知后觉一件事:谢知津似乎并未想要将他强行带回京城。
不仅如此,还像与他过起了日子——不过是他单方面的。
宋自得见他并未有将他强行带走的意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则还提着,不知他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
所幸相安无事,他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也将心按捺下来。
如此又过了几日。
清晨,宋自得睁开眼,却不想动。
天渐热了,他又旷了许久,人难免有几分躁动,从前不知事时,他从未想过此事,便是晓事后,有谢知津日日拉着他,也从未体会过难捱的滋味。
他有些羞,躺着默默等待动静过去,却不想谢知津悄无声息走进了里屋。
宋自得连忙去扯被子,却到底晚了一步,被瞧见了。
虽说这几年他心宽体胖,身形却依旧纤细,然胖出的这些许,倒令他多出几分丰腴的白腻,露出的半寸小腿,在昏暗的屋内也泛出莹莹白光,他尴尬得脚趾蜷缩,脚趾如一片片泛着珠光的贝壳。
宋自得随手拿了枕头砸他,“出去!”
没砸准。
谢知津站在原地一顿,片刻后,将枕头自地上捡起,放在宋自得身侧,转身出去了。
夜里,宋自得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间,被子被掀开了条缝隙,有什么挨了上来,凉丝丝的。
紧接着,他睡意去了一半,低头想要去看,谢知津已覆住了他的手。
宋自得面若桃李,双颊飞红。他后颈全麻了,不知所措地去抓谢知津的束发,谢知津顺势攥紧了他的手腕。
谢知津将舌尖伸出给他,宋自得猛地推他一下,高声道:“你为何又要如此!”
谢知津被推,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将舌尖缩了回去,“我只是帮你。”
宋自得一时间匪夷所思,“不必你帮!”
谢知津问:“我并未心存玩弄之意。”
他将口张开,凑近了宋自得,身上的幽香摄人心魂,令宋自得都产生了一瞬的迷乱,他又轻轻道:“若是你想,我的嘴可……”
宋自得一噎,都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荒谬,“那也不必!”
谢知津垂眸,“我知晓了。”
他并未做纠缠,只默默下了床。
宋自得汗将发丝浸透了,贴在面颊上,那股令他意乱情迷的气息远了,他也没了睡意,掀开被子时,简直不敢多看。
偏谢知津又送了水来,如同下人般站在他床榻边,“可需我帮你盥洗?”
宋自得忍了又忍,到底是忍不住发了脾气。
他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在床上虚张声势,抓狂到尖牙也露了出来,其中也不知是否有恼羞成怒,“你滚!”
他这次将床上的东西一股脑全砸了出去。
不少东西都落在了谢知津身上,枕巾也顺着他的脸,滑进了水盆中。谢知津垂眸,盯着被浸湿了的枕巾,忽然抬眸看向宋自得。
宋自得瞪他。
谢知津将眼中的情绪压了回去,又道:“知道了。”
宋自得将他撵走,瞧着他的背影消失,蹑手蹑脚下了床,终究还是用了他端来的水。
天亮之后,宋自得再睁眼,屋内的水盆已被收拾走了。
他躁得慌,蜷缩在被窝中,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好在学院每旬歇讲一日,他今日不必着急,便心安理得地做了缩头乌龟。
也是这时,小院的门被叩响了。
宋自得连忙起身,却瞧见谢知津已去开门,他又折身回来,偷偷摸摸的。
门打开,露出了一张清隽的面庞。
钟雨青的笑还扬着,见到是个生人,僵了僵,“你是何人?宋夫子呢?”
谢知津的眸光慢慢定住了。
他启唇道:“钟雨青?”
钟雨青自是不认识他,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生人连名带姓地叫,本该有些不适,可他却被谢知津迫人的威势镇住,气势不自觉落了下乘,“是……我来找宋夫子。”
谢知津的眸光将他上下扫视一番,落在他手中拎着的东西上。
钟雨青这才回神,连忙将谢礼藏起,“此处不是宋夫子的住处吗?”
谢知津淡淡道:“是,他还歇着,你有事不妨同我说。”
钟雨青自是不愿,探着头想往院中看,谢知津不动声色挪动身子,将他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连带着同里屋的宋自得一起挡住。
钟雨青无法,只得道:“你是宋夫子的亲眷?我并非是坏人,宋夫子心善,前些时日替我付了看病的诊金,素日里他也时常与我答疑解惑,我思来想去,带了些薄礼来,以表对宋夫子的感激之情。”
“答疑解惑?”谢知津将视线抬起,又回落到钟雨青脸上,他的目光仔细停留了许久,像是要看清他的长相,“替你付诊金?”
钟雨青心中疑窦丛生,接着,他看到谢知津唇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钟雨青忽地背后发凉,浑身汗毛直立,“宋夫子呢?你究竟是何人!”
谢知津接着道:“他不在。”
“方才你还说他歇着!你将他怎么了?!”
“哦,”谢知津缓缓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必见他。”
钟雨青愣了愣,旋即要往门内挤。谢知津眉头一皱,不想被他碰到,便往后一撤。
随后,钟雨青肩头一紧,还不等他反应,便被身后忽然出现的两个人给拽了出去,粗暴地扔在地上。
谢知津踏出小院的门,还慢条斯理将门合上了,随后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散落在地上的谢礼。
“确实是‘薄’礼。”
钟雨青一时并未反应过来他的羞辱,待反应过来时,脸色全然涨红,指着他:“你!”
将他拽倒的两名甲兵见状,制住他指人的手,厉声道:“大胆!你可知你指的是谁?”
谢知津示意他们松开,向前几步。
他目光又扫过钟雨青的脸,似在尽力记住他的五官,分明面无表情,钟雨青却在其中感受到了森然的杀意。
他的谢礼被谢知津漫不经心踩进了泥里,谢知津眼睫低垂,“哦,将你的‘薄礼’踩了,对不住。”
钟雨青一脸堂皇,气得嘴唇发抖,可又存了几分恐惧。
谢知津俯身,淡淡道:“你不是问我是何人?”
“我是他夫君。”
==========作者有话说:==========
散布谣言者,按律当暂押叫老婆权。
谢知津面不改色起身, 像是从未说过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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