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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宋自得在,他应当是如何反应?
谢知津垂眸,眼中闪过一丝暗色,“你回去吧。”
管家抬头,神情有些黯然。
谢知津道:“我得空了便回去一趟。”
男人喜出望外,连忙起了身。
……
回了卧房,宋自得正坐在铜镜前,仔仔细细将花猫脸擦拭着,有几处擦不干净,将他面颊都擦红了。
谢知津进了房,见状面上也带着几分笑。
他凑近了,将宋自得手中的手巾接过,瞧见他将脸擦出了痕迹,眉头一皱。
宋自得瞧见他皱眉,想起方才在正厅中他的脸色不好,疑惑道:“那人是谁?”
谢知津手一顿,在敷衍过去与说实话中,到底是坦诚道:“谢府的管家。”
“谢府的管家?谢府的管家我怎会没有见过?”
谢知津道:“不是我们府上,是另一个谢府。”
宋自得思索片刻,眼睛一亮,“你爹家里?”
谢知津不怎么喜爱这个称呼,却还是应了一声。
宋自得疑惑:“他们府上派人来作甚?叫你回去?”
谢知津嘴角噙笑,故意道:“若是我真要回那个谢府,昭昭当如何?”
“什么?你还真要回去?!”宋自得声音扬高了一下,随后嘴硬道,“不如何,如此大的宅子全归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当真?”
“自然。”
谢知津假模假样叹了口气,“既如此,我便收拾包袱,今日便回去谢府了。”
宋自得顿时慌了,拽住他,“不许!”
谢知津笑意更深,随后将宋自得搂住,鼻尖嗅闻他身上的气息,“不走,便是要死,我也该死在昭昭身旁才是。”
又要死要活的了。
宋自得有些嫌弃,可头一次,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了几分安心,支支吾吾道:“那管家来,究竟叫你做什么?”
谢知津不再逗他,一五一十说了。
宋自得当即拍案,“好哇,你禁足期间他们不来请,非要等你解了禁足才来,想做顺手人情便罢了,他们还非要将你请到谢府上来做这个人情!”
他一针见血,将此事毫不留情戳破,谢知津蓦地怔住。
宋自得道:“我跟你一同去谢府。”
他如此情状,倒让谢知津想起二人还在清河村时。
那时宋自得也是如此,将清河村的众人护在身后,尽管笨拙,也有诸多不足之处,可拳拳赤子之心,令他熠熠生辉。
谢知津面色软了下来,心犹如泡入了温热的水中。
他哑声道:“好。”
谢府。
谢乐山早早便听闻谢知津要回来,派随从多次去探听,都不曾得到什么消息。
崔盼晴病了,府上如今风平浪静,他的……父亲,因不受圣上喜爱,如今在朝中也是举步维艰,谢府的风光去了大半,显得有些冷清。
谢知津在朝中风头无两,却不曾给家族中增添什么荣光,而谢语堂更是对这个儿子讳莫如深,不愿蹭他的风头似的。
经过几年沉淀,谢乐山依旧没有在春闱高中。
他如今在国子监愈发抬不起头,眼见着四周的同窗陆陆续续离开国子监,便是不曾高中的,也都被家中安排着有了一官半职,而他却始终在国子监耗着。
他知晓,求谢语堂应当是行不通了。
从前竟没发现,他这个父亲迂腐之气甚重,莫说是他,怕是他的亲儿子,他也不肯多照拂。
而如今唯一的希望,竟是谢知津。
可这几年,谢知津踏入谢府的次数寥寥,起先是一年来一两次,之后一年都不来一次。
如今听到谢知津要来,他竟比崔盼晴还坐立难安。
随从进了屋,“公子,大公子回了。”
谢乐山猛地起身。
……
宋自得跟着谢知津进了谢府后,左右环视一圈,啧啧道:“不愧是百年世家,历经百年,是残破了些。”
管家在一旁,闻言眼皮一跳。
谢知津却不阻挠,反倒随着他一同看了一眼,附和道:“昭昭说得是。”
管家神情犹如见了鬼。
他也算是没少接触过他们家大公子,知晓他冷心冷情,可说话做事一向有分寸……为何今日带了个生人不说,还要附和这般无礼的话?
宋自得又问:“不是说他娘想他了?他娘呢?”
管家怒了,“你这人好生……我们家夫人病了,如今卧床之中,再者说,哪怕她不曾生病,哪有长辈前来等晚辈的道理?”
“没这个道理吗?”宋自得道,“我还当天下父母爱子女,自当不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呢。”
管家被噎住,竟哑口无言。
他没好气道:“夫人在后院,按礼节,大少爷应当先去见过老爷。”
宋自得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管家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宋自得又问:“你不是说,是夫人想儿子么?既然夫人想老爷不想,为何要先去见老爷?”
管家求助般看向谢知津。
而谢知津牵着宋自得的手,无脑迎合,“他说的极对。”
哪里对了?!
管家两眼一黑,“大少爷,您从前从不如此,老爷还是应当见的,您也一向守规矩,这……”
啊?
宋自得看向谢知津。
他还是头一遭听到,有人说谢知津“守规矩”。
谢知津道:“嗯,我如今都听他的,守他的规矩。”
“他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管家:臭秀恩爱的。
进了内院, 空气中浸着一股苦涩的药气。
药气之浓,连呼吸时都仿佛将那股苦味吸入了肺腑之中。
谢知津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宋自得不曾想,这崔夫人竟是真病了, 且似乎还病得不轻,连忙缩头缩脑退到了谢知津身后, 神情也变得心虚了起来。
待见到崔夫人后,宋自得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方才可真不是人啊!
有宋自得这个外男在, 床上的轻纱拢着, 隔着一道帘子, 也能看出崔夫人气色不佳,自纱帘内探出的一只手更是骨瘦如柴。
丫鬟给他们拿来了木凳,宋自得老老实实跟着谢知津坐下, 时不时左顾右盼,四处打量。
崔盼晴瞧见了他,声音听着有几分虚弱, “这位是……”
谢知津并未答话。
许是习惯了他如此,崔盼晴见他不愿说,也不再继续往下问,转而问道:“见过你父亲了?”
原来这一家,都如此循规蹈矩,古板不知变通。
宋自得暗暗腹诽了一句,却不敢再说出口,他瞧着这崔夫人的模样不大好, 疑心若是他气她, 再将她气出什么好歹来。
谢知津淡淡道:“并未。”
出乎意料的是,崔盼晴咳嗽几声, 似并未因此动怒。
三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这母子二人素日里也无话可说,而宋自得则是见到崔盼晴病重,又对她不熟悉,故此也沉默了下来。
屋内静到针落可闻。
宋自得坐立难安,正在他要起身,假借如厕溜之大吉,崔盼晴忽地问:“那姓卫的,如何了?”
谢知津显然不曾想她会问这个,并未做准备,眼中有疑惑。
他略作停顿,“他再无翻起风浪的可能,并不会再令我陷入险境中,更不会将谢家拖下水,你尽管放心。”
谁知,崔盼晴听到他这个回答,却撑着起身。
她伏在床榻边,骤然剧烈咳嗽起来,惊动了候在门后的丫鬟,丫鬟们轻车熟路来伺候她,声音中藏不住的焦急。
“夫人,大夫都说过,让您不要劳心伤情,切忌大喜大怒。”
其中一个丫鬟捧起手巾,看了一眼后,面色大变,又不动声色将手巾团起来藏住,带着哭腔道:“大少爷,您要对夫人说什么,还请留些母子情面。”
她的动作,如何能逃得过谢知津的眼?
谢知津分明瞧见,她藏起的手巾上,带了血。
谢知津腾地起身,罕见地有些失态,就要去将那丫鬟手中的东西拿过来。
然而在他起身时,衣角一紧,宋自得拽住了他,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谢知津又被宋自得缓缓拽了回去。
他如失了魂般入座后,丫鬟们也将崔盼晴收拾好扶了回去,替她整理了一番仪容,方才说话的那丫鬟没忍住落下泪来,低着头挪出了卧房。
崔盼晴张着口呼吸,声音已带了几分勉强之意,“知津,我问的不是这个。”
谢知津握紧了拳头,宋自得的小手覆了上来,被他死死攥住。
崔盼晴艰涩道:“我问的是,那卫连诏,是否会死。你的仇,报了吗?”
谢知津怔愣住了。
他久久不曾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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