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年走在他身边，步子慢了几步，沈未倒回去瞧才发现他似乎在看什么消息。

    “怎么了？”

    “何弄的消息。没什么事。”

    车子驶出会展中心，拐上泗江大桥，从车窗望出去，两岸的灯火都被夜风揉碎了又一片一片地撒在江面漂着。

    沈未手里捏着手机，没解锁，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怎么有把握，贺明远一定不安全？我只是个小艺人，他没必要因为我和你的生意做对。”

    方颂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就是，”沈未抿了抿唇，似乎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才好，“我应该没有重要到影响到你和他的生意吧。”

    话一出口，车厢内诡异地安静了几瞬。方颂年把手机锁屏，偏头颇为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你不重要？”

    沈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心虚地挪开视线：“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些商人，尤其是贺明远那种人，不会为了一个小演员和钱对着干。”

    “那你是觉得你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未鼓着嘴埋下头去，他也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可大脑只是不管不顾地回放着今天贺明远与方颂年站在一起的情景。

    两个不同年岁的人站在一起，气氛却意外的融洽。

    贺氏也不算是小规模的公司，专业又对口，旗下那么多的艺人，如果观色真的要找联合出品方，没有哪家公司会比贺氏更加合适。

    方颂年没再接话了。沈未等了几秒，大脑乱成一团被打乱了的毛线球，堵得心口发慌。

    “算了，你就……”他正想开口把这个尴尬的气氛盖过去，方颂年已经伸出手，把他从座椅上捞了过来。

    沈未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带进了方颂年的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跳震动通过衬衫的布料传过来，一下一下。

    他的脑袋离车顶还有一点距离，方颂年的手臂就那么横在他腰间，鼻尖在他脖颈处的皮肤上轻轻蹭着。

    “微微，你闻到没有？”

    “什么？”沈未被他蹭得浑身不自在，侧过身子来，鸡皮疙瘩全都掉在车的真皮座椅上。

    “好像有一股，酸唧唧的味道。嗯？我和他说话你不高兴了？”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从身后传来的的声音带了些笑意，“那点钱能干什么？无非就是一串数字的东西。倒是你，和你对着干，我才是傻了。”

    一句话，将沈未肚子里那点小九九全都堵得说不出来了，情绪在喉咙里转了两圈，还没来得及冒头呢，就被方颂年随便两句话压回去了。

    他别扭地赖叽：“我没有说……你不要给我扣帽子。”

    “是是，你没有说。”对于沈未这种孩子气的模样，方颂年无比受用。光是把人搂在怀里还不够，还得把他捏着脖子下来从眼尾亲到嘴唇，才稍稍有点满足。

    “别亲……都是粉。”沈未眯着一只眼，想躲，碍于整个人都被他捏在手里，躲也躲不掉。

    “有什么影响？”说着，方颂年连带他的舌尖一起吮了一下。

    沈未被他亲得肩膀忍不住轻颤，抓着他衬衫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把身下人的衬衫抓得皱巴巴的。

    车窗外的灯光很快已经变得越来越疏，他们已经驶下了泗江大桥，车窗开了一半，吹进来的夜风也暖和了一些，那些顺着血液一起钻进心脏的凉意好像和那些江风一起，被留在了大桥上。

    司机先把沈未送回了家，方颂年还要回一趟公司处理事情。

    “这些事你不要碰。”临到沈未下车，方颂年才伸手拉住他莫名说了这么一句。，“接下来不管网上出现什么消息，贺氏、贺明远有什么动作，你都不要回应，所有的事都交给法务和林枝。”

    “啊？”沈未有点懵。

    “你只管拍你的戏，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沈未还是没懂这句话从何而来。

    他最近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了吗？没有啊？不能吧？

    “你这么晚还要回公司吗？”

    “有几份文件明天要用。”方颂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回去睡觉，休息一下，不用等我。”

    沈未下了车还不放心，又扒着窗沿看他：“你不会又要通宵吧？”

    “不会。”

    “屁嘞。”沈未撇撇嘴，“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早上六点才回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方颂年被噎了一下，表情难得的有些不自然。

    沈未笑了，伸手想摸他的头，没够着，还是方颂年主动坐过来用脸颊贴住他的掌心。

    “早点回来啊。”

    “会的。”

    沈未目送着车子逐渐驶远，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夜幕里，他才转身往别墅里走。

    他的西服刚刚在车上被方颂年搂得不太平整了，进门前，他还特地扯了了扯，之后才垂眸去看手机里的好友验证。

    还是上次那个账号，这次的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

    【未未，我是爸爸。】

    他动了动手指，点了拒绝。

    方颂年坐在后车座，怀里刚刚沈未的温度似乎还没完全褪去。

    手机就在此刻亮了。

    是何弄发来的消息。

    【贺氏下午发了一份加急函到媒体，已经拦截下来了，是关于沈老师的合同问题，正本在您桌上。】

    ==========作者有话说:==========

    方总和微微的相处其实会是：

    方颂年：臭钱怎么能和你比

    微微（捡）：小钱钱…不臭不臭…小钱钱…不臭

    眼镜腿

    车拐进观色总部的写字楼群, 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中间那层的灯还亮着——何弄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方颂年脸上的表情在黑暗里不太真切。下午在颁奖礼上的漫不经心和红毯上的温柔缱绻都收起来了，只剩下晦暗不明的淡漠。

    上了楼, 何弄就迎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

    “差不多六七点，我看了时间, 是颁奖礼中途。”

    方颂年靠在老板椅的靠背上, 沉默了两秒。

    贺明远在颁奖礼中途的时候让人把料送到媒体面前, 又在颁奖礼现场端着酒杯走过来寒暄, 聊沈未、聊项目，甚至聊“来日方长”。

    同时, 他放了消息给媒体。

    “明天早上让法务部开会，所有和贺氏有关的文件, 全部重新查一遍。”

    何弄应了，又补了一句, “方总，还有一件事。”

    “说。”

    “林汤那边, 今天也有人来了盛典。”

    方颂年的眉心一跳：“他来做什么？”

    “倒是没入场, 只是在场馆外面。我让人大概留意了一下，他在停车场和贺氏打了个照面, 说了几句就走了。”

    “继续盯着。”

    窗外, 大部分的楼都黑了灯，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

    方颂年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他想起贺明远这个人。

    在沈未之前，他对这个人就印象颇深。

    贺明远在圈子里很出名, 他注意到，不止是因为他是当时沈未的老板, 更多的，是因为圈子里的风评。圈子里的人提起贺明远, 总是说这人很会做生意。永远客客气气，永远话里有话，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同样，他也比林汤难缠一百倍。

    方颂年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之前沈未曾说的那些，比以前好多了，比以前开心了，比以前……

    他不会让任何人把沈未拖回以前。

    “还有。”何弄出门前，忽然被方颂年叫住。

    “之前那个餐厅，帮我订一下，过几天约贺总吃个饭。”

    何弄愣了几秒，一时间没懂自己老板的脑回路。但他认识方颂年这么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早已经门清了。

    方颂年到家的时候时间刚过凌晨三点，他倒是信守承诺，果然在通宵前回了家。

    沈未已经洗漱完了，身上套着方颂年的睡衣靠在床头看那本《近代中国报业史》。书的内容又干又枯燥，他今天又喝了点酒，不算醉，但叠起来就很催眠人了。

    才不过头十页，他就看了半个小时，越看眼睛越打架。

    卧室门被人推开的时候，他手里的书正从指间往下滑。听见声音，他猛地惊醒，书闷声砸在被子上。

    “还没睡？”方颂年进门也吓了一跳，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从外边看里边儿是黑的。

    “马上了。”沈未揉了揉眼睛，把手里的书甩到床头柜上，“什么事情还要你大半夜地跑到公司去啊？”

    “有个合同出了点问题。”

    沈未想了想，合同类的东西他总是看不太懂，索性不纠结了，往旁边挪了两步屁股，给方颂年腾出半边床来，像海豹拍肚子似的拍床单。

    “我去洗个澡。”方颂年的皮鞋踩在床边的地毯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声音。西装外套被他挂起来了，只穿着里头那件白衬衫过来吻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