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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才洗过澡,又在被子里捂了一会儿,红毯上沾染到的那些香水味全都被冲干净了,只剩下沐浴露特有的椰子甜味在鼻尖勾着。他仰起头用唇去接,明明只是一个很薄的吻,却好像被他亲得变了味。
方颂年刚刚解了两颗扣子,领带也散了,弯下腰来亲他时隐隐约约能瞥见里头的皮肤。
蜜色的,胸肌鼓鼓囊囊地包在衬衫里。
沈未舔了舔唇,只觉得刚刚看书看出来那点困意都没有了,亲完了拉着男人的领带不松手,气音带着温热的气息一起擦过那在外头被吹得有些凉了的耳垂。
“做什么?”方颂年看他这馋样低低笑了一声,直不起身子干脆就两只手撑在枕头两边,如他所愿地去蹭他的鼻尖,“好正装这一口?我以前可没少穿。”
“那不一样。”
以前看见方颂年穿正装,人还没碰到一股子班味就扑上来了。可今天在红毯上看见方颂年的那一秒,每一秒,沈未都不想挪开眼睛。
背着他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这和一盘菜自己把自己炒好了还走到你面前有什么区别?
还是私房菜。
“方颂年,你的眼镜呢?”沈未的手指顺着领带边缘一路滑到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无框的那副。”
“在书房。”方颂年的声音几乎要低成了气音,“干什么,今天不嫌眼镜碍事了?”
沈未不说话,两个人鼻尖挨着鼻尖磨了一会儿,等蹭够本了,他便偏头准确地衔住了他的喉结。
方颂年整个人顿住了。
那一下没用力,像是猫叼住了猎物的咽喉,却用舌尖去试探,上牙下牙虚虚地盖着。
“去拿一下吧。”沈未松开那块被他玩得湿漉漉的皮肤,“我想看你戴。”
方颂年常戴的那副就是无框的,他并不近视,只是长时间对着电脑办公总需要给眼睛减减负。有几次他嫌过这眼镜碍事,后面干脆就放在书房里没往外拿过了。
难得今天戴上了,到中途又被沈未忙里偷闲得勾着脖子咬下来,将一条眼镜腿咬在嘴里。
方颂年低头看着沈未已然红透的脸颊,摇晃之中,目光在微张的红润唇瓣上停留了几秒。
沈未的唇瓣是湿的。
黑色的眼镜腿。
瓷白的牙齿。
殷红的唇。
色彩对比强烈,三种色在他眼底互相撕扯。
……
法务部的会排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方颂年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摊着的是法务部连夜调出来的文件。最上面的,是沈未签约贺氏的第一份经济合同到解约时的补充协议,全部按照顺序时间依次排好,边角用彩色的标签标着重点页码。
会议室的百叶窗拉下来一半,遮住了外面难得温暖一次的冬日阳光。
何弄站在白板前,把拦截下来的函件要点列出来。
核心争议条款是沈未解约的合同。
当年沈未和贺氏签的,其实是一份主合同和一份附加协议,问题就出现在那一份附加协议上。
“这是主合同,”何弄翻开左边那份,封面上印着《演艺经纪合约合同》,“这是主合同,也就是去年我们解除协议主要针对的那一份。”
随后他翻开右边那份,只有寥寥几张纸,封面写着《演艺经纪代理补充协议》。
“这是附加协议,约定了代理范围、收益分成,期限比主合同长,最关键的是,”他话锋一顿,快速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这个附加协议,并不随着主合同自动解除。”
一个完全独立的协议。
方颂年低头看着那行字,缩在附加协议最后一页的中间段落里,周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其他条款。
“文字游戏?”
“确实是文字游戏。”何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也不是不能打。有空间。”
“胜算有多少?”方颂年问。
“七成。”何弄顿了顿,“但如果贺明远那边的证据链足够,会降到五成。”
“这种条款…”方颂年把文件放下,“用在艺人身上,他倒是想得出来。”
这种东西,观色能拦住一个,贺氏也会掏出第二个第三个,总有人不怕得罪观色。现在《朱雀门》平台的超前点播还没有播完,热度正居高不下,如果这种时候爆出来合同纠纷……
不光是沈未的路人缘,还有他最近接触的本子,搞不好都要收回去。
贺明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未默默无闻的时候,他捏着这么一纸合同宛如捏着一张废纸,起不了什么大用处。可只要沈未稍稍有一点翻身的迹象,他就会在出其不意的时候捅上一刀。
如若不是何弄发现得及时,今天的热搜词条就和昨天的年末盛典没关系了。
一个将将拿了奖的影视剧演员爆出合同纠纷,不用人推就能爬到热搜上。
现在昨天这封函件到了观色,贺明远那边看不到爆料,很快就会知道。
既然贺明远这么喜欢玩阴的……
方颂年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三件事。”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当,“第一,把所有能用上的证据全都做好公证,紧紧盯着贺氏的下一步动作。只要是贺氏的料,能挖的,不管是什么方向,全都挖出来,尤其是往年的解约艺人。”
“第二,开年那个项目的联合出品方,想个办法把消息散出去,传得越真越好,消息到了贺明远耳朵里,我要让他觉得……十拿九稳。”
“第三,”他看向何弄,“上次让你约贺明远吃饭,时间定了吗?”
“定了,下周三,就在江边那家会所。”
“好。”
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方颂年一个人。桌面上的合同副本还散着,没收起来,方颂年的注意力却不在合同上。
电脑上是一张铺开的建州电子地图,鼠标滑动放大再放大,到最后定格在别墅区某栋别墅上面的小红点上。
还在睡。
小猪。
沈未醒的时候,身边的半张床已经空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那边的被窝——凉的,方颂年应该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鼻尖尽是淡淡的洗发水气息……不对。
沈未僵住了。
方颂年昨天换枕套了吗?
换了吧?
换了吧……
查岗
等沈未终于坚强地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手机里从七点半开始,每隔半个小时就有方颂年发来的“叫早”消息。
【睡醒了如果腰疼给我发信息。】
【让阿姨给你做早饭吃,不要空肚子。】
【微微?】
【……】
【睡醒了让阿姨给你做午饭吃。】
【……】
【我让阿姨喊你起床吃午饭。】
沈未从收藏夹里挑了一个顺眼的表情包发过去, 才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尾还泛着异常的红肿, 对着镜子龇牙时, 还能看到舌尖被人咬红了, 下唇上也有两道很浅的牙印。
折腾得有点过了。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沈未决定以后戒酒。不能喝!一点都不能喝!微醺都不可以!这死玩意儿也太害人了!
阿姨收到消息上楼时正巧和下楼的沈未打了个照面, 也省了事,跟着一起下了楼。
她顺口解释了方颂年中午有饭局, 不能回来陪他。
“谁稀罕他陪的。”沈未哼哼着说了句。
扭头阿姨进了厨房,沈未就把手机掏出来了。
【微微:你去谁的饭局?】
过了大概五分钟, 方颂年才回过来:【合作方】。
沈未看着“合作方”三个字,一时间有点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三个字让他想起昨天在盛典上的贺明远,他手上那杯晃荡的红酒好像溢到了沈未的脑袋里, 淹得人昏昏沉沉。
【微微:知道了。】
【方颂年:嗯。】
【微微:你昨天说合同出了问题, 严不严重?】
【方颂年:不是大事。】
沈未用筷子搅了搅杯子里的豆浆,没再继续追问。
昨晚方颂年回家都有精力和他鬼混, 想来肯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阿姨中午做了红烧排骨和可乐鸡翅, 这种小孩菜最是下饭了,沈未又贪嘴,吃饱了都多贪了两口, 结果最后被胀得只能瘫在沙发上深呼吸。
“小未啊,我给你搞点健胃消食片吃呢?好不好啦?”阿姨在旁边看得想笑, 可又担心得紧。
“没事阿姨……”沈未挣扎着起身,“我缓缓就好, 就缓一缓。”
他窝进沙发里,身子稍稍后仰着去翻那本《近代中国报业史》。
暖气的温度正正好,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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