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正当的回答。周决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他仰着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钟善的神情有片刻的迟缓，但话语却并没有停顿，继续说：“但他说他不信，还说，说我喜欢你。”

    闻言，周决皱起了眉，好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某段记忆。

    不过，这些话听起来没头没尾的。而且，周决听下来，也不觉得有哪句话是必须要被他听见的。

    “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韩玉齐手上的视频被他删了，你不用害怕。”

    也不知道听到哪个字眼，周决很轻地哼笑了一声。

    钟善站在原地稍愣了一下，他能看出来，周决不是多么开心的笑容。至于视频，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视频。

    钟善的手要接触到门把手上时，鬼使神差，他一直没有动作。

    沉寂的夜中，身后似乎有鬼魅在用无数根丝线一点一点将他拉拽过去，随后在一同消失在寂静与无尽的黑暗之中。

    半分钟后，一道声音并不算很突兀地响起，“钟善，你还喜欢我吗？”

    别喜欢了

    周决的喜欢总是来得很快, 但很理由充分。

    他终于知道在有一段时间里，他为什么会觉得钟善身上有一股熟悉感了，不是对待熟稔好友的熟悉。

    钟善很像他接触过的一类人, 他以前喜欢过的那些人。

    一张脸长得劲劲的，穷且清高, 钟善不穷, 但长得挺像个穷小子的, 气质很好, 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挺拔的松树，浑身泛着一种木质的苦香味。

    很淡。

    和她们有些不一样, 但气质和给周决的感觉都很相似。

    周决一直都是一个不缺爱的人，女人、男人, 似乎都争前恐后要成为他的爱人。

    这种情形下, 要守住本心，似乎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而周决会爱上的，也从来是相似的人。直到现在，也分不清究竟相似的是那些特质, 还是人。

    钟善也好像和她们差不多，一张漂亮得理所当然能够有傲气的脸，有性格也有脾气，也喜欢周决，主动却也不那么主动。

    周决也有那么几个很短暂的片刻恍惚过, 他以后结婚后的日子, 是不是也是这样。

    时间堆叠、经历变多, 向往的热烈的爱情从顶端不断下坠, 日趋平淡，变成生活中的白开水, 两个人都告别了激情的时光，或许就会成为这样。

    但不过是有了这个念头，就马上被吓到，随后打消。

    以爱情为基准的婚姻，如果爱情消失之后还要继续的话，那对周决来说，会是可以预见的痛苦。

    长久地沉溺在负面以致痛苦的情绪中，难受的将不只有情绪，周决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人不会永远年轻，但他现在还太年轻，且年轻的时间还会很长。

    太早预见婚姻中无法接受的表现，又要强迫自己保持忠贞，用道德换欢愉，不是对谁都是一件能够承受的事。

    透明的玻璃与厚重的墙体隔绝了这座城市的声音，似乎时间不会流逝，内里自有一套运行的准则。推开门去，世界照旧如常，什么都不会改变。

    “别喜欢了。”

    门关上的声响在随后响起，也好像彻底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

    周潢在医院休息了好一阵，才勉强能下床，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但现在还得在医院休息。

    算是因公受伤，所以人很悠闲，暂时没有新的工作落到他头上。

    周决于是钻了这个空子，时不时带点公司的事去麻烦人，丝毫没有病人该好好休息，不能再动脑伤神的自觉。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公司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全公司包括保洁过年都有年终奖，可不是喜悦呢。

    温生正在办公桌前给周决报备工作，他适应工作的速度有些超乎意料的快了，超乎每个人的意料。

    等人讲完了，周决才点点头，他倒是也有不少长进，至少经由助理解释后能听懂不少文件报告了，当然更显著的长进还是签自己名字的速度变快了很多。

    他把签完的最后一份文件合上，递过去。

    “李助请了假，他身体不太舒服，下午您去医院看往周总，我跟您一块儿去？”

    周决点点头，他对这种人选并不有多大的意见。

    以前是习惯李助在身边了，加之对方之前就是周潢的人，所以一起去也好办事。

    现在换成温生，对方的工作能力不凡，说起来也能带过去给周潢炫耀炫耀。

    曾经那个废物弟弟，现在接受哥哥在公司的工作，能招到温生这种水平的人，证明他也能在这个岗位上做得很好，现在还不成熟，但总有变好的那一天。

    温生拿起文件，“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周决突然开口。

    对面的人愣了下，却依言没动，站在了原地。

    周决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在桌上推过去。

    “上次你入职的庆祝宴没去成，挺遗憾的，礼物现在补上。”

    盒子表面是皮质纯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的文字或字母，但轻轻伸手一摸便能摸到皮有点儿发硬，不薄，触感很舒适。

    上面有一条同色的系带，系带上分布着深蓝色的品牌名称字母。

    即便方向不对，但温生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牌子。

    如果想的不错的话，面前放着的大概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他眨了眨眼睛，神情显得无辜而茫然。

    本来长得就显小，现在看着跟邻家有孩初长成一般。

    沉默的时间稍有点久了，周决也注意到了，百忙之中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看看桌上的盒子，问：“不喜欢？”

    “没关系，我让财务这个月给你发奖金，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温生拿起盒子，诚心诚意笑了笑，却莫名显得有些苦涩，“不用了，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周总。”

    “只不过，刚刚您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表情也很霸道，我还以为我是被包养了。”

    他说的好笑，周决也给面子地笑了笑。

    笑过劲了，才说：“以温助理的工作能力，以后估计能成为，说不定比我快呢。”

    周决以前是鲜少夸赞人的，主要是没什么必要。

    但现在饭局参加多了，也难免与人为善，酒量见长的同时，说话的风格也有了两个极端。

    温生坐在前座，他拿着个平板，对着即将要递给周决看的合同。这次还是第一次来看周潢，一心二用地想着前周总是个怎样的人。

    合同对好了，递到周决去熟悉一下，过两天还得去和这个项目的合作伙伴吃顿饭。周决好歹是个副总，不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把平板递过去，正要对方边看他边讲解，却都没被接上。

    “你看完了就行，等会儿直接和我哥说吧，他一看见不用你说都能知道。”

    温生有些意外，但没有发表意见，默默拿回了平板。

    既然能是这些话，那明显是不用再聊工作的意思，现在在这辆车上。

    温生噤了声，整理脑子里的思绪，他进公司的时间不长，更没有亲身领教过周潢的行事风格，但传言还是听过不少的。

    更是由于周决的缘故，公司多多少少有一些话将二人比较，结论无一不相同。

    温生安静地想着，似乎周决本人也十分认同这个答案。

    车子在医院外边停下，两人到了住院部的楼下，却没往楼上去，而是脚步一转，去了住院部后面一片的草地边。

    a市没有要下雪的迹象，今天天上有一层薄薄的太阳，不过外出还是冷的。

    这么冷的天，周决边加快了脚步边想他哥是不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怎么还能在外面待着。

    他边想着，又突然听到后边一阵咳嗽声，才脚步稍缓，转过身去。

    这才注意到，温生有现在年轻人的通病，衣服穿得好看但很少。

    周决想了想，开口道：“你先去病房里等，我把我哥带回去。”

    温生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更先的却是一阵咳嗽声。

    周决让两个保镖跟着一起过去。

    草地上风大，虽然落到身上有一段不咸不淡的阳光，却并无多少暖意。

    周决在一个亭子里找到了人，周潢颇有兴致，也就是趁着病才能有现在的悠闲时光。都不用等到这个年过，他过两天出院，估计就得接手不少的工作。

    “哥，你不冷啊？”周决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

    周潢笑了笑，抬手给他倒了杯茶放在面前，“忍忍就好。”

    “别待太久，你前段时间还发烧了。”

    闻言，周决的眼神有片刻的闪躲，不过几秒钟，他的表情便已经没有丝毫的心虚了。

    这话正合他意，要起身把他哥带回病房，让人把压着的工作都处理好。

    周潢却突然出声叫住他，“不急，我们好久没有这么聊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