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想象的更不怕死。”

    害怕

    周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阴森, 香烟燃尽，只剩虚白的烟雾，要散不散的, 轻轻一挥便在眼睛中再寻不到任何踪迹。

    但下一根烟没有隔多久便重新被点燃，一点红光圈亮周围一些环境。

    棒球棍在地上拖行, 发出金属的有些泛冷的声响, 冰冷到骨子里都有了一层寒意。

    烟被咬得发直, 那点红光很显眼。

    周决一手拎着棒球棍, 绕到了对方身后，忽然在一个位置站定, 两指夹着眼深吸了好几口，表情很平静, 却难免稍眯着眼似是有些享受一般。

    抬手, 指挥着保镖全都退开，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圈。

    周决眯着眼，但环境很黑，眼睛眯得再细, 看的也不会很清楚。

    他抬起没拿棒球棍的那只手，在眼前勾画着什么，似乎是几个大小不同的圈，也好像单纯只是几条单纯的曲线，样子还有几分诡异。

    半晌, 昏暗如当下, 但垂下眼去的韩玉齐, 依旧看见了一道细长的不规则的阴影落在他的身侧。

    他微微张着口, 眼中还有些茫然，明显是没反应过来, 嘴巴里能察觉到一股甜腥味，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后，一道破空的声音响在耳边，几乎是连滚带爬，韩玉齐朝前躲去，跌倒坐在地上，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才更加恐怖。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惊恐地转过身去，看见一张戏谑的脸。

    顶上一束有些苍白的灯光照下来，恰恰好照在周决扛在肩上的那根棒球棍上，照得顶端的那点猩红更加鲜亮。

    韩玉齐瞪大了眼睛，视线一瞬不挪，发生的一切都十分出乎他的意料。

    看见他的反应，周决竟然笑了，唇角高高地勾起，眼睛却没有半点弯起的弧度，而是很亮，一股嘲讽的情绪。

    舌尖斜斜地从齿间露出来，牙齿咬下去的力道有点重，让人不忽视这份感觉的同时，却并不会觉得很痛。

    这个动作周决不常做，现下是被气疯了之后又开心。

    韩玉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决，一时间也有些失神，他不知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了，毕竟人不是亲自在国内，哪怕有眼线，也不会事事都清楚。

    而且事情发生的当下知晓和事后知道大致情况，这两种程度给人带去的情感是不一样的。

    周决现在的样子，明明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就是、是和正常的样子不太一样。

    仿佛是被逼疯了于是破罐子破摔。

    想到这个可能，韩玉齐第一反应是不安，但不安过后，还没来得及涌起相反的情绪，一阵很尖锐的疼痛就直达他的天灵盖。

    没有再思索的可能，这次是一声很长的仿佛没有断绝的高而尖利的叫声。

    嗓子再哑都没阻挡这声喊叫的连续性，周决离得近，也不禁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半跪着，身体不是很直，现在却被逼得只能侧着一张脸过去。

    微眯着眼，似是不太忍心的表情，但手指捏着往下的力道却更大了。

    伴随着他的动作，原本还停歇了片刻的韩玉齐的身体重新抽动起来，但这次没尖叫了，只低低地喊了一声，随后便咬着唇忍着没发出太明显的声音。

    但周决还是看见了，对方额角几点细薄的光亮，时不时在他的眼中闪烁几下。

    说实话，挺让人心烦的。

    但无所谓，很快就要结束了。

    周决挑了下眉，咬着唇，他现在笑不太出来了。看人被折磨不会使他开心，只会有一阵很浓的恶寒。

    周决突然觉得恶心透了，松手，起身往后退。

    地上，韩玉齐一只手撑着地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但周决示意之后，很快有两个保镖上前扶住了他。

    有人开了一盏灯，不甚清晰，但比起刚刚来说却足够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亮。

    韩玉齐挺白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少爷，还是家里娇惯长大的大少爷，足足的细皮嫩肉。

    燃着的烟头被用力地摁进柔软脆弱的皮肤里，肉眼可见已经陷下去一个不浅的坑，足以想到以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韩玉齐这个人，大少爷的命，大少爷的性格。手背如此明显的地方留下一个烟头烧起来的小坑，除非他以后天天戴着手套，要不然身边的所有人都会看到他的手背上会有一个如此丑陋的疤痕。

    周决背过身，背影也并没有丝毫的畅快自然。

    话语很冷：“以后，你最好能离我远点，要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跟你斗下去。”

    医生在原地看得傻眼，他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事情，手上的医药箱仙子啊好像有千斤重，但情况更严重的是他的腿，他好像抬不起来了。

    一阵带着很微末的血腥味的风划过脸侧，习惯性地眨了眨眼后看过去，只看到一张冷峻的侧脸。

    周决带着人离开了包间，最后走的人没忘记给医生转钱。

    难得多管闲事一次，他问：“那他呢？”目光落在了地上的人身上。

    保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我们老大说了，生死随意。”

    他口中的老大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周决说过这句话，也十分想保持这个态度，但当然不能真的这么随意。

    别说韩玉齐身份特殊了，就是一个普通人，也不能随意处理。

    阴静的树下，周决靠在车门上，垂目盯着手机屏幕，稍露出的牙齿咬住香烟根部的力道并不轻，表情有丁点儿的皱。

    他最近抽烟的频率很高，高到身上的烟味都散不掉，即使喷了香水，仍旧无法完全盖住。

    有时候气味重得，晚上回了家，他觉得难闻得很，直接把衣服扔了，没心情再洗干净。

    韩玉齐确实给了他很大的刺激，不仅是这次他回国真正见到面的时刻，在此之前就被用视频威胁过，周决很难详细给自己个交代现在究竟是什么感受。

    但现在，知道视频没发出去，说实话，他还挺遗憾的。

    韩玉齐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种，凡事不拉个垫背的，永远事只敢做一半。

    抽烟的代价就是周决的咳嗽更严重了，闷闷的声响在显得狭小的室内似乎重了一些。

    咳嗽带着人的身体也动了动，两条手臂架在浴缸边缘，引动一阵哗啦的水声。

    周决的身材不错，衣服底下的身体常见不见光，现在的皮肤已经算得上是白皙了，腹部的线条很流畅，肌肉紧实，是美观性很强却并不夸张的身材。

    随着他的动作，几滴水珠在身上晃荡，衬得那身皮肉更加白亮珍贵。

    放在一边的手机突兀响起铃声，周决的表情有几分因为正在想事而被打扰的烦躁，抬手摸到手机。

    他的手很湿，摸到手机屏幕上都是水珠，划了好几下才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很安静，周决只能时不时听到对方很浅的一层呼吸声。

    半晌，他才终于耐心告罄：“说话。”

    “你嗓子哑了。”

    听到这句话，周决没好气地冷笑，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夏免，你贱不贱啊。”

    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会接到夏免的电话，并不在意料之外，至少能够证明，韩玉齐现在没事了。怎么给韩家人交代还是件棘手的事情，但不是现在的周决该考虑的。

    从浴室出去，浑身还带着一股水汽，要不是家里的温度适宜，这么做，只会烧得更重。

    夜晚的城市很寂静，尤其还是冬天的夜晚，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敲门声在此刻响起，周决说了声“进”。

    门被从外打开，钟善的身影出现在门内，手上端了盘果切，“今天在超市买的水果，趁新鲜吃。”

    周决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虽然这次过来的时候知道连平时固定会来这儿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都被钟善开除了，他也没生气。

    因为不得不说，钟善做事情很妥帖，比一个钟点工能做的事情多多了，所需的代价不过是接纳他住下而已。

    身边有一个人照顾自己，对自理能力并不足够的周决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放那吧，谢谢。”

    好一会儿，见人还没走，周决抬眼，“还有事？”

    钟善脸上一直都没什么笑容，周决也没怎么见他笑过，都习惯了。

    “今天白天有人来找过你，但你不在，我把人打发走了。”

    周决挑眉，坐直了身子，能到这儿找他的人会是谁呢？

    在脑子里无法确定具体的人名，遂开口问：“谁？”

    钟善抿唇，摇了摇头，“他没说名字。”

    周决觉得有点可惜，但既然不知道，也没什么好再想的，让他去找物业要电梯里的监控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算了，没事。”

    “不过，他问了我和你的关系。”见周决没有追问的心思，钟善自己继续说了下去，“我说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