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决不想领教，更不想再纠缠。和纪源平相处，比与虎谋皮还危险和困难，越往下去，才会发现那人心比墨黑。

    再不抽身的话，只怕会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周决一手撑着墙，肌肉在月光下更有一种曲线的漂亮流畅，似有星沙点点附着在其上。

    纪源平望向他的目光很深，说：“我不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话太诚实了，但也不是在每一个人面前都能这么说出来。

    周决没笑，额上有一层很薄的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不想理人，但不敢做得太明显。

    “你见过我哥了吗？”周决主动开口问。

    纪源平转身，在衣柜前站定，他没周决那么花里胡哨的喜好，即使在纪家主宅，他的房间里也有一面巨大的书柜。

    借着月光，光是看到那些书带字的侧面，周决都不太受得了。

    衣柜里，不用言说，都是纪源平的衣服。

    “楼下都是想见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

    周决看着他的眼神僵了一瞬，没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纪源平不是什么善茬，对他是还不错，但都是有代价的。更何况，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见不得人，都怀揣着要彻底分断的心思了，再有关联，才容易得不偿失。

    纪源平把衣服拿出来，一件蓝灰色的衬衫，周决鲜少穿这种颜色，衬衫光是放在他身上比着看，都显得异常老气，不是他这个年纪该穿的。

    早被熨烫好的衬衣没有任何褶皱，贴在周决的胸口上，也有几丝冰凉。

    周决神色微变，“我车里有衣服，你找个人去拿过来。”他可不想穿别人的衣服招摇过市，更何况还不能完全确保不被人看出来。

    纪源平笑笑，继续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对，声音很温和：“让人送到这里来吗？谁好呢？周潢可以吗？”

    果不其然，一提到这个，周决的脸色霎时变了，思绪不得不回到上次的见面，中间偶有的几段对话可不算太友好。

    看着他的神情不好，纪源平也不敢再笑了，“先将就穿，我等会儿让纪家的人去拿。”

    现在裸着上身确实不妥当，周决垂着眼，跃然的眼睫毛如同闪动的星星般耀眼亮丽。

    周决伸手，随意地将衬衣套在身上，一个一个地扣着扣子。不用往上看都能知道有多么强烈的目光落到了身上。

    他刻意不往上看，只要不提，对方也不会主动说。

    不穿西装外套的话，周决是没有穿衬衫的习惯的，但现在是纪源平主动拿过来的衣服，又不要穿出门，他也就没那么多的讲究。

    纪源平在面前，手很轻地捂上了周决的嘴，对方坐在床边缘，两腿大大地敞开，是不设防的姿势。

    只露出一双眼睛，很亮，睁得很大，眉毛很黑，一只手将下半张脸盖得很严实，眼皮没动，直勾勾地盯着人。

    纪源平确实觉得心都要化了，手掌心还有温热的鼻息喷在上面，泛起了一层湿意，明明灭灭的痒意弄得人都不太行了。

    “对，周小少爷的车。”

    “去拿。”

    嘴里在说这话，目光却毫不避躲地望着下面那双眼睛，纪源平站得很直，腰腿的曲线流畅华丽，没低头，只视线向下，手心是湿热交替的感觉。

    周决领略过纪源平的身体、力量，无一不值得他严阵以待，但现在要解决没那么简单。

    事实上，这不是一个太尊重人的姿势，但周决没太多心思管这些，他在想别的事，虽然也和面前的这个人有关，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不能有言语。

    到底怎么才能摆脱呢？

    没人能给他答案。

    “在想什么？”纪源平不知何时挂了电话，眼神还是刚刚的温和。周决直直地往上看着，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紧迫。

    他难耐地咽了下口水。

    至少不能在这人面前想了，一点蛛丝马迹没在明面上都能被看出来。

    周决眨了眨眼，刚张开口要说话，突然意识到，嘴还被人捂着，视线里带了点儿提示意味地看人，对方却毫无所动。

    纪源平的眼神甚至变得冷漠了，手心忽然往下，用了点儿劲。

    眸光越来越亮，情感却愈发冷漠，甚至脸上的神情也直观无比，没有遮掩半分。

    周决忽然有了点自己也分不清楚是不是错觉的感觉，纪源平怎么看着对他这么冷漠？

    他没有什么别的情感经历，分不清也辨不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现在就是趁火打劫一刀两断的好时机？

    但周决还没思索个所以然出来，被放在身边的手机突然的声响惊了下，再多的心思都消散了，立马伸手要拿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光照亮了他的面庞，也照亮了那张还彻彻底底盖住他下半张脸的手上，青色的筋脉很明显，指节分明，手背很大，手指很长，让人浮想联翩的长度。

    周决抬了抬眉，示意人先放开，至少让他说句话才好。

    黑灰色的屏幕，亮白色的字体，备注直白地落入两个人的眼中。

    周决张了张口，却被两根手指分别摁拨住上下唇，分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视线稍微往里，看到的自然更多。

    纪源平的眼神起先还是冷淡而正经的，随后目光一路向下，从眉目向下移到唇上，眼神陡然变了味，明显直白到连周决本人都看出来了。

    周决皱着眉，谈不上多么善意地看着人，手机发出的声音还在不断催促要他的回应。

    纪源平眉心稍微一动，过了有好几秒钟，才有点儿轻慢地将视线往上抬，看着周决急切的神色，他才勉强松了手。

    得了喘息的空间，周决松了口气，差点就没压住脾气要发作了。不过刚才纪源平给他的感觉确实奇怪，看他的眼神还能暂时撇做一边，动作却没有再次解释的空间。

    手指轻动，刚要接通电话，却因为时间过长而自动挂断。

    没有犹豫，周决划动屏幕重新给人回拨了过去。这次的电话被接起的很快。

    “小诀，你现在在哪里？”

    在周潢面前说谎，周决不是没有做过，只是不敢轻易去做。

    环视了一圈房间，总不好说现在是在纪源平的房间吧，想死没必要让他哥亲自动这个手。

    “我在休息室，不小心把酒弄衣服上了，在等人给我送衣服呢。”随着这句话落下，一声很响亮的开关啪嗒的声音清晰地出现。

    周决顿了下，才猛然睁大眼睛看着声源处。

    纪源平倚在墙上，淡淡地看着他，什么别的事情都没做。

    周决抿了抿唇，脸色很不好看，但终归什么都没说。

    电话那边也是一顿，静了几秒后道：“小诀，是碰到什么东西了吗？”

    “没，”周决干巴巴地说完这个字后，突然就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幸好他很快反应过来，“哥，你有事吗？”

    现在周潢应该很忙顾不上他才是。

    “有纪家的人来拿你的衣服，我正好有时间，帮你送一趟。”

    周决眨了眨眼，他发誓，他的脑子从未动得如此快过，说：“不用了，在路上碰到了纪竹，他给我拿了衣服。”

    “纪竹，”那边稍微停顿了点儿，继续道：“纪部长的外甥？”

    周决面不改色，“对，陈敏和他关系不错，我们一块吃过几次饭。”

    “好，那我就不走这一趟了。”周潢没忘记叮嘱道，“你如果觉得无聊就先走，司机一直在车上，可以先送你回家。”

    “好，谢谢哥。”

    周决正要挂断电话，只听到那边继续问：“小诀，你见到纪部长了吗？”

    但没有回答，只在挂断这通电话之时听到了这最后一句话。

    迎合

    恒温的室内, 偏偏身上又凉又热，周决都要怀疑自己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书架，又高又大, 黑色的影子沉在地面上，让人心中平白生起巨大的压力。

    紧握住的手机被一只手拿开, 最先看到的是几根骨节之中略有缝隙的手指, 长而分明。

    周决愣了片刻, 才缓慢抬眼往上看去, 清清楚楚看见纪源平的脸。

    头顶的灯光很亮地垂打下来，纪源平没低头, 目光却是落下的，光亮大多被挡在了眉骨之上, 垂下的影子很黑很沉, 向来温和的脸庞却第一次让周决有一种从骨子里向外渗散的恐怖。

    什么都没说，但在周决的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

    纪源平在对他表示不满，同时，也在逼迫他。

    周决抿唇屏息, 是很明显的忌惮的状态，他是一个不太会掩藏情绪的人，连做样子都很不擅长，何况现在根本没给他这种机会。

    谁敢在纪源平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周决直愣愣地看了人半晌，气愈发不足, 总觉得不能呼吸了。